第11章
瞧见她,他立刻欢天喜地挥着手里的一张离婚申请报告。 “淑英妹子,大喜事啊!萧政文签完离婚报告带着那两个拖油瓶走了,咱们老许家终于清静了!” 第11章 许淑英双腿霎时僵在原地,整个大脑都陷入了空白。 萧政文走了!? 许北山丝毫没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满心都是萧政文和萧欢欢不会在眼前碍眼了,喜滋滋地把报告塞到她手里。 “咱们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天了,这下你跟张决总算能修成正果了。” 许淑英怔看着手里薄薄的纸,当看到萧政文工整的字迹,顿觉有千斤重。 她捏紧了拳,盯着一脸兴奋的许北山:“哥,你根本没有心脏病对不对?” 闻言,许北山的笑瞬时在脸上凝固:“你说什么?” “你还跟欢欢说,我要让张决做她的新爸爸,导致她跑出去被车撞,你甚至跑萧政文的面馆去放火,想烧死他阿嬷,逼他跟我离婚,对不对!” 许淑英一步步紧闭,那种被发现的恐惧让许北山白了脸,连连后退。 他满脸是遮不住的慌乱:“你,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张决已经把所有事都说了,你还不承认!?”6 许淑英紧咬着后槽牙,愤恨的眼中满起不可置信和失望。 眼前的男人是比自己年长十二岁的亲生哥哥,从小就爱护她,甚至在父母去世后,又像个父亲关心着自己,可她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有这么狠心的一面。 听到许淑英的陈述,许北山彻底乱了阵脚。 慌神间,索性破罐子破摔:“没错,我没有病,话是我说的,面馆的火也是我放的。” 见他承认了,可脸上丝毫没有犯错的惭愧和后悔,许淑英脸色难看非常:“哥,你……” “可我做一切都是为了谁?都是为了你啊!咱军人世家,你就算不能找个门当户对的大院里的人,也该是个城里有学历的男人,哪里轮得到萧政文一个穷的叮当响的贫农,还是咱家请来做饭的厨子!” 说到这儿,许北山气的面红耳赤:“而且他还那么不要脸的强了你,害的咱没了爸妈,你要我咋接受一个害死咱父母的男人当妹夫!” 许淑英怒从心起:“你可以不喜欢萧政文,但你怎么可以栽赃他,你知不知道他差点因为你坐牢,你也已经犯罪了!” 许北山头一扭,赌气地坐到沙发上:“那又怎么样,你还能把我这个亲哥送去公安局?” 气氛陷入寒冰般的沉默。 就在许北山以为许淑英快要妥协时,却见她抓着离婚申请报告大步跨了出去。 他‘噌’的起身:“你上哪儿去?把离婚报告留下!” 见许淑英不停,他又气恼大喊:“你找不到他的!我打听过了,他带着萧欢欢和那老太婆早上就坐车走了!” 许淑英步伐一滞,但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外头的警卫员敬了个礼,她绷着脸直接上了车。 随后,她打了个电话,查到了萧政文的去向,买了汽车票去了南茂市。 萧政文家在南茂市的虹新村,汽车走最快的214国道需要五个小时,现在去追应该还追得上。 就在许淑英刚发动车子,一营营长杨超开车过来。 她下了车,急匆匆跑过来:“团长,紧急集合!” 许淑英面色一变:“出什么事了?” “南茂市出现严重山体滑坡,214国道、虹新村、荷叶村等六七个村子都被埋了!” 第12章 听着杨超的话,许淑英瞳孔骤然紧缩。 恍然间,脑海中萧政文和萧欢欢的模样都成了黑白色! 214国道,虹新村,无论他们在哪儿,都难逃脱山体滑坡的厄运。 没等杨超反应,许淑英猛地发动车子,朝部队疾驰而去。 她也来不及多想,连忙上车跟了过去。 临危受命,许淑英带着上级的紧急指令,带人赶往南茂市抢险救人。 越靠近南茂市,雨越大。 车上,杨超看着身边紧盯窗外的许淑英,脸上不由闪过抹疑惑。 许淑英是出了名的沉稳和临危不惧,为什么现在会从她眼里看到不安,还有丝若隐若现的慌乱。 “团长。”杨超忍不住问,“你没事吧?” 许淑英抿唇不说话,满脑子都是萧政文他们的安危。 直至天黑,部队的车才穿过南茂市,上了214国道,行驶十公里后,远远就看见国道旁倾塌的山坡,混着石头和树根的黄土几乎淹没为了整条路。 靠着车灯和手电灯,隐约可见被埋的车辆。 已经率先抵达的公安医生们正在抢救伤员,现场一片混乱。5 许淑英强压下心头的钝痛,稳住情绪沉声开口:“杨超,张文军,唐建国,把你们的人分成三拨,一拨开路,一拨搜救幸存的人,一拨帮医生运送伤员,快!” “是!” ‘轰隆——!’ 几声震耳欲聋的雷鸣,雨水像瀑布倾泻而下。 雨水顺着雨衣帽滴落,擦过许淑英坚定的眉眼。 她拿着铁锹,跟着战士清理被黄土淹没的道路,不忘高声喊:“雨太大,注意山体二次滑坡的危险!” 话音刚落,杨超跑了过来:“团长,有乡亲们说有两辆长途汽车被冲下坡了,里面大概四五十个人!” 闻言,许淑英心一咯噔:“那愣着干什么,去救人!” 说着,扔下铁锹拿过安全绳,就要自己亲自下去。 杨超拧着眉:“可两辆车被埋的太深了,坡下太黑,江水又急,根本没办法……” “就算被埋到地下十八层,只要我们还穿着这身衣服,就得把他们挖出来!” 许淑英没有多说,将安全绳固定好后就要下坡。 杨超也不再犹豫,让人照着路,也带着人跟着下去。 大雨下了整夜,直到天快亮才停了下来,一辆被埋的长途车才被挖出来。 借着天光,大家才看清江边的情形。 几件衣服和行李七零八落躺在江边,树枝隐约可见有人拼命抓住的痕迹,而本该又二十几人的车内,只剩下了五个人,没有一个人活着。 一种从没有过的心慌爬上许淑英的心,她两眼熬的通红,磨破的双手还不断搜寻着那细丝般的希望和可能。 可挖开车头前黄土,一个熟悉的木箱露了出来。 她目光一怔,想起那天准备带萧欢欢去张决家时自己提的木箱。 沾满血泥的手微不可察的颤了颤。 打开木箱,里面都是萧欢欢和萧政文的衣服! 许淑英呼吸猛然窒住:“政文,欢欢……” 杨超转过头,只见许淑英整个人面无血色的僵住,如遭雷击的视线紧盯手里着木箱。 他上前想接过,却在触碰时,一张萧政文和欢欢的合照从木箱夹层里掉了出来。 杨超大惊:“这是……姐夫?” 第13章 沿着214国道,许淑英带着战士们一路救援。 直到一个月后,军区派来另一个团接替,他们才接到撤退的命令。 回去的途中,杨超瞄了许淑英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开口:“团长,现场不是没找到姐夫嘛,说不定……他被救了。” 然而这番安慰连他自己都觉得很牵强,江水湍急,无论男人女人都会像浮萍一样被冲走,何况还有一个不过三岁的孩子。 整整一个月,在被救下的幸存者里,没有任何关于萧政文他们三人的消息。 许淑英始终沉默,熬了几天的眼血丝遍布,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 心和大脑好像已经麻木,全依靠着本能运作着保持生命。 萧政文,你在恨我吗? 活着一声不吭地走了,死了也不来梦里看看我…… 许淑英捏紧拳,只觉干涩的眼眶涌上了迟来且二十多年都没再出现的酸胀感。 …… 南茂市,宾来饭馆。 “阿爸!”7 萧政文刚把手上的面粉洗掉,萧欢欢就跑了过来,亲昵地抱住他的腿。 他眉眼一软,擦了擦手后把孩子抱进怀里,揉了揉那小肉脸:“看你跑的满头汗,小心摔着。” 萧欢欢蹭着他的肩,奶声奶气地说:“阿爸,欢欢饿了。” 话音刚落,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欢欢,你跑那么快,婶婶都追不上你了。” 萧政文抬起头,只见何芳芳拎着书包,一脸无奈地走过来。 他连忙放下孩子起身,目露感激和歉意:“何老师,真不好意思,总是麻烦你替我接欢欢。” 何芳芳笑了笑:“别这么说,要真论起来,我还得感谢你,让我这家生意一直不怎么好重新做起来了。” 听到这话,萧政文不由想起一个月前的事。 汽车刚到南茂市车站暂停,阿嬷突然肚子疼,他只能带着萧欢欢送阿嬷去车站找厕所,没想到出来时,车竟然走了。 也因为这个意外,让他们祖孙三人逃了一命,好在钱跟身份证都在身上,他只好带着阿嬷和萧欢欢在市里找了个便宜宾馆住下。 想着阿嬷的病,他便暂时在这个饭馆找了厨子的工作。 女老板何芳芳是一个中学老师,而这个饭馆是她去世两年的丈夫留下来的。 何芳芳环顾了下饭馆:“天黑的早,你还要照顾老人跟孩子,早点打烊吧。” 顿了顿,又将目光放在了萧政文身上:“政文,你真的不要住到我那边的房子吗?店里虽然能住人,但三个人住一间也挤得很。” 萧政文连忙摆摆手:“不用不用,你已经帮我很多了,而且阿嬷跟欢欢在身边,我也好随时照顾他们。” 听着他第四次的婉拒,何芳芳也不再说什么。 “那你早点休息,我就先走了。” 萧政文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阿爸。” 萧欢欢扯了扯他的衣角,仰着头看着他:“我们什么时候去找阿妈?欢欢想阿妈。” 闻言,萧政文心微微一紧。 他俯下身将孩子揽入怀里,张了张口却回答不了。 就在萧政文纠结怎么回答萧欢欢的问题,却见她眼睛突然一亮,指着外头叫了起来。 “阿爸,是阿妈!” 第14章 萧政文抬头望去,不远处的路上驶来几辆军卡停下。 南茂只是个县级市,饭馆又开在比较偏僻的地方,所以平时客人并不多,不过饭馆面前就是去214国道的必经之路。 想起一个月前发生的山体滑坡,他想着一定是战士们抢险回来了。 萧政文摸了摸萧欢欢的头:“那不是阿妈,不过跟阿妈一样都是军人,欢欢乖,进去陪太奶奶,阿爸一会儿给说你做好吃的。” 萧欢欢鼓起脸,有些不情愿进后房去了。 见孩子进去了,萧政文便进厨房拿出面粉,开始做馒头。 天色见黑,杨超让人乘着休息空隙检查车子。 “营长,团长这些日子没事吧?” 身边的战士忍不住问了句。 杨超绷着脸:“死了那么多乡亲们,谁看来心里会没事。” 其实也只有他和几个排长知道,许淑英并不只是因为遇难的人,还因为跟着遇难的萧政文和萧欢欢…… 二十分钟后,二排排长突然过来:“营长,刚刚有位男同志硬塞给我们一大袋馒头……” “不拿人民群众一针一线忘了吗?快还回去!”杨超皱眉道。1 排长一脸难色:“可那位男同志扔下东西就走了,饭店的门都关了。” 话落,许淑英从车上下来:“什么事?” 杨超解释:“有位开饭馆的男同志送来一大袋馒头,我让他送回去。” 许淑英看了眼各个面露倦色的战士:“累了一个月,让他们吃口热乎的吧。” 说着,从口袋拿出一张五十块和三张十块的钱朝饭馆走去。 杨超叫住她:“团长,我去吧,你几天都没合眼,先休息会儿。” 许淑英抬手阻拦:“不用,十分钟后,继续前进。” 一路走进关了半扇门的饭馆,里面虽然宽敞,但因为用的钨丝灯,所以显得很昏暗。 忽然,一股熟悉的鲜香让许淑英步伐一滞。 是从右边厨房里传出来的,而且这味道怎么那么像萧政文的手艺? 厨房里,萧政文给萧欢欢做好碗面,正要端去,却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 以为是来吃饭的客人,便擦了擦手走出去:“吃面还是吃……” 话说到一半,他瞳孔骤然紧缩。 当看到几步外一个多月没见到,甚至以为已经死了的人,许淑英整个人都愣住了。 萧政文满眼错愕,好半天才回过神:“许淑英?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熟悉的声音唤回了许淑英的思绪,如释重负的狂喜风浪过后,便有股无明火在胸口烧了起来。 萧政文还没反应,女人已经跨到眼前,迎面而来就是一句质问。 “你是故意让我以为你死了吗?” 几乎从牙缝里挤出的话刺的他心一紧,果然无论发生什么事,第一句话也还是这样。 萧政文虽然觉得许淑英出现意外,但也不会像从前一样为她这种语气懊恼。 他没回答,只问:“这位团长,是来吃面的吗?” 察觉到他刻意疏远:“也算好久没见了,你就想跟我说这个?” 萧政文只觉得厌烦:“来面馆不吃东西,还请你出去别打扰我接待其他客人。” 话没说完,手就被对方拉住。 “萧政文,跟我回去。” 第15章 许淑英压着胸膛的怒火,努力平静自己的口吻。 萧政文呆呆看着她,似乎对她的要求百思不得其解。 好半晌,他才回过神,从她手里抽出了手。 “许淑英,我已经在离婚申请报告上签了字,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或许是逃离了那个成为上辈子噩梦的大院,萧政文眼底满是从没有过的强硬和坚持。 许淑英眉目一拧,声音软了一些:“报告我没有上交。” 萧政文愣了瞬,但很快冷淡地转过身,不去看她:“许北山说,你在跟我结婚第二天就写好了离婚申请报告,之后你也提了离婚,现在不是遂了你的愿吗?” 一字一句,都像针扎在许淑英血肉里。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受,可看着他的侧脸,心根本没办法让她就此放手。 像是不受控,许淑英再次朝他靠近:“你不是说你爱我吗?既然爱,为什么要离婚。” 萧政文眼底掠过丝诧然。 他以为‘爱’这个字是绝对不会从许淑英嘴里说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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