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晚上打了烊后,他才抱着已经睡着的萧欢欢回去。 一进门,便听堂屋传来许北山诉苦。 “当初你嫁给萧政文我就坚决反对,都怪爸死要面子非说不嫁给萧政文会落人口舌,结果他进门没多久就克死了爸妈!”” “现在他天天在家气我,我看他是要把我也克死才甘心!咱许家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怎么就招惹上这么个狗皮膏药?!” “亏你还是个团长,连婚都离不了。” 萧政文停住脚,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萧欢欢。 下一秒,许淑英清冷的嗓音幽幽传出。 “军婚只是难离,不是不能离。” 第8章 许淑英的淡漠如水,割裂了萧政文早上升腾的希望。 低下头,看着怀中孩子香甜的睡颜,他只觉得心涩难忍。 他没了进堂屋的心思,抱着孩子从后门进了房间。 入夜,他又做起噩梦。 梦里,他见到一身白衣的阿嬷,牵着浑身是血的欢欢,冲他招手,告别…… “不……不要!” 坠落的失重感让萧政文浑身一抖,猛然睁眼坐起身。 冷汗划过苍白的脸,他喘着气,望向沙发上铺好的被褥。 许淑英没进来过。 忽然,门外传来萧欢欢的声音。 “阿妈,阿爸不跟我们一起去张叔叔那儿去住吗?” 听到这话,他心猛然一沉,连鞋也来不及穿就跑了出去。 一开门,便见穿戴整齐的许淑英一手提着一个木箱和书包,一手牵着还睡眼惺忪的欢欢。 萧政文呼吸发窒:“你要跟欢欢住张决那儿去?” 这也太荒唐了,他们还没离婚,她怎么能让欢欢跟张决住一起? 偏偏,许淑英却还回复得理所当然。 “哥快回婆家了,我训练忙,家里没人,张决家正好离幼儿园近,他有空,暂时照顾欢欢正好。”1 “你安心管你的面馆就成了。” 萧政文踉跄一步,什么叫张决正好照顾孩子? 就算离婚,他也还是欢欢的爸爸! 他紧了紧手,俯身将萧欢欢拉了过来,仰头凝着自己爱了两辈子的女人,头一次冷静拒绝。 “我能管面馆,也能管好欢欢。” 顿了顿,又补充了句:“而且欢欢还小,和父母在一起对她成长才好。” 话刚落音,身后冷不丁传来许北山的讥讽:“说来说去不就是为了自己,少拿孩子当借口!” 气氛僵凝。 许淑英看着萧政文眼底少有的坚决,视线扫过他松垮的睡衣:“既然要管,先管好你自己,衣服也不好好穿,谁喜欢看你这一身肉。” 萧政文怔了瞬,低头一看。 睡衣衣襟微敞着,露出大片的胸肌。 男人在家露点怎么了? 他没好气的整理了一下,扣好口子。 许淑英放下木箱和书包,沉声道:“希望你这次说到做到,管好人不惹事。” 说完,人就大步离去。 许北山越过萧政文,狠狠剜了眼萧欢欢:“小孽种。” 萧欢欢害怕地把整个身子缩在萧政文腿后。 等许北山出去了,孩子才仰起脑袋问:“阿爸,什么是小孽种?” 天真的语气让萧政文内疚又心酸,他忍着苦涩将孩子抱进怀里:“大舅胡说的,别放在心上。” 看着萧欢欢懵懂的眼神,他无法想象这辈子再失去她时,会是怎么样的绝望。 心底下定决心,如果许淑英铁了心要离婚,就算自己一无所有,也不能把孩子交给其他人! 恰好今天要带阿嬷去医院复诊,但又不再敢让许北山照看孩子,萧政文便把孩子暂时托付给隔壁关系还算好的王姨照看。 收拾好后,他便去了面馆。 阿嬷已经起了,自从出院后,她好像一下老了十岁,以往有力的手连拿梳子都颤颤巍巍的。 萧政文坐过去接过梳子,帮她轻轻梳着白发。 阿嬷拍拍他的膝盖:“你天天这么忙着,都没时间跟淑英在一块了,你俩没吵架吧?” 萧政文手一滞,想着许淑英说离婚的事。 他捱着酸苦,扯出个笑:“没有,我俩挺好的。” 阿嬷这才放心地松口气。 陪着老人去医院检查,一转眼,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萧政文的心总有股不安,有个声音催着他回去。 做完检查,送阿嬷回了医馆之后,他便匆匆赶回去,不料,半道上却遇见慌乱赶来的王姨—— “出事了!你大舅伯跟欢欢说淑英要让张决当他新爸爸,欢欢哭着跑出来找你,被车撞了!” 第9章 王姨的话像道惊雷,震得萧政文双腿发软。 来不及思考,他跟着王姨匆匆奔向病房。 冲进病房时,只见欢欢双眼紧闭,头上缠着纱布,瘦小的身体像是陷进了病床里。 萧政文心一窒,踉跄跑过去:“欢欢!” 一旁的医生看着他红通通的眼睛,安慰道:“孩子受了些皮外伤,但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受了惊吓睡着了。” 萧政文并没有被安慰到多少,望着孩子苍白的小脸,自责如泉涌。 上辈子也是这样,欢欢为了寻找他而被车撞…… 护士看了眼他着急到苍白的脸,皱眉:“怎么就你一个人来,孩子的阿妈呢?” 萧政文心里五味杂陈,只哑声岔开话题:“是我没照顾好孩子,谢谢您……” 见他这样说,护士叹了口气便走了。 萧政文心疼抚着萧欢欢的脸,如鲠在喉:“对不起,都是阿爸不好,阿爸该把你带在身边的。” 说话间,耳畔不由想起许北山那些威胁的话。 如果这种事重演,孩子还能这么幸运的躲过吗? 一个小时后,护士来提醒缴治疗费,萧政文才起身准备去缴费。 刚出病房,便听见有人议论。 “你刚看见了吗?部队外那家面馆着火了,火势大的把旁边两家店都给烧了!” “看见了!听说开面馆的老太太还在里头,也不知道被救出来没有!” 萧政文面色大骇。 面馆着火? 阿嬷还在里面! 他将钱塞进护士手里,匆匆道:“麻烦替我缴一下费,还有照看一下孩子!” 萧政文分身乏术,满腔惶恐。 回面馆的路上,他几次摔倒,全依着本能爬起朝前狂奔。5 等赶到时,只见面馆外围满了人,包括面馆在内的三家店铺被烧成面目全非,几十个穿军装的军人正扛着水管浇灭剩余的火。 “快,老太太昏迷了,得赶紧送医院!” 视线朝声源扫去,他看见不省人事的阿嬷被人台上车。 萧政文心如刀绞:“阿嬷!” 他跌跌撞撞地朝老人跑去,却被一只手狠狠扼住手腕。 错愕回头,撞上许淑英生气的眸子。 “萧政文,这就是你说的会管好自己,管好面馆?” 一声声的质问刺的萧政文心一抽,转头间,载着阿嬷的车已经开走了。 许淑英看着他,低斥重如巨山:“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没熄面馆的炉火,不只你阿嬷,多少人都可能因为你的失误而丧命?” 萧政文慌得摇头辩解:“不是的,我熄火才走……” 话没说完,两个公安走了过来:“萧政文,先不管你有意无意,请先跟我们去公安局接受调查吧。” 说着,一左一右把僵住的萧政文往车上带。 他紧盯着许淑英,脸色煞白。 女人却转身离开,比陌生人还要冷漠。 他猩红着眼,在嘈杂中朝她嘶声大喊:“淑英,欢欢出了车祸在医院里,你能不能去照顾一下她?” 然而许淑英一直没有回头。 涩意快将他整个人淹没。 她是没听见,还是根本不在乎孩子? 无数道谴责的目光如箭射来,可没有一道比许淑英的漠视锋利,把他刺的伤痕累累。 …… 被带到公安局之后,萧政文接受了整整一天的盘问,才被释放。 他顾不得浑身狼狈,直奔医院。 阿嬷还躺在三楼的病房昏迷,而二楼的萧欢欢已经醒了,正在病床上哭着喊。 “阿爸……” 萧政文心疼不已,上前将孩子搂进怀里:“阿爸来了,欢欢乖。” 对孩子束手无策的护士松了口气,又忍不住问:“孩子受了惊吓,一直喊爸爸妈妈,要不你给你媳妇打个电话,叫她来陪陪孩子?” 听着护士的话,他心一颤。 许淑英竟然一直没有来过。 “阿爸,欢欢疼,欢欢要阿妈……” 怀里的萧欢欢抽泣着,满眼含着对母亲的需要和依赖。 萧政文鼻头一酸:“好,阿爸去帮欢欢找阿妈。” 在他的安慰下,孩子终于睡去。 抚着她满是泪痕的脸颊,萧政文将所有泪和委屈都咽进肚子,强打起精神往部队去。 天已经漆黑,寒风刺骨。 他刚踏入部队外的警戒线,就被哨兵拦住了:“同志,您有什么事吗?” 萧政文握着冰冷的手,摇摇头:“我有急事找许淑英,麻烦让我进去。” 哨兵正色道:“部队有规定,非军人或军属不得擅自进入,您等会儿,我给许团长打个电话。” 萧政文神情微黯,但现在已然不是在乎自己身份能不能进去的时候。 一分钟后,哨兵让他去值班室接电话。 萧政文过去拿起听筒,刚想开口,却听那头传来政委跟许淑英的声音。 “淑英,消防队那边查到炉火被熄又被重燃的迹象,虽然还没抓到真凶,但萧政文应该是被冤枉了,不是他的错,为了孩子你也得回去安慰安慰呐。” 萧政文呼吸一紧,下一秒许淑英清冷的嗓音如滚油灌进他的耳膜。 “不用,不重要。” 第10章 紧握听筒的手缓缓松开,萧政文突然明白—— 许淑英这辈子,都会厌恶他,也厌恶关于他的一切。 放下听筒,萧政文木然转身离开。 浑浑噩噩回到医院,没勇气面对萧欢欢,只能去阿嬷的病房。 没想到阿嬷已经醒了! 见了他,老人浑浊的目光一亮:“政文!” 一声再平常不过的呼唤,险些让萧政文哭出来:“阿嬷……” 他跑过去,紧握住阿嬷枯瘦的手,寻找仅剩的归属感。 阿嬷拍拍他的手背,声音虚弱:“店没了事小,咱们没事就好。” 萧政文鼻头一酸。 那是阿爸留下来的店,阿嬷肯定很心疼,可他却还安慰自己。 想起许淑英电话里的话,萧政文抬起通红的双眼:“阿嬷,我们回老家,带着欢欢,三个人过日子好不好?” 听了这话,阿嬷怔住了。 好半晌,她含泪叹气:“你是我拉扯大的,你在许家被人排挤我也都明白,怕你难受要面子,我才一直不作声。” 顿了顿,老人语重心长问:“政文,你真舍得和她分开吗?” 这话让萧政文瞬间一阵撕裂般的痛楚在心头翻涌。 吞下满喉辛酸,才哑声道:“我只想阿嬷和欢欢好好的,其他的我不想求了。” 也求不来…… 良久,阿嬷叹息一声:“好,只要你愿意,阿嬷都听你的。” 次日。 天还没亮,萧政文先去买了上午十点的车票。3 而后回了大院,翻出许北山曾甩给他的离婚申请报告,在上面签了字,用许淑英经常看的书压在桌上。 堂屋传来响动,紧接着是许北山打电话的声音传来:“淑英,你去张决那儿帮我把药拿回来,顺便跟他多聊聊,那小子这些年一直等着你,你别辜负……” 当看见萧政文从房里出来,许北山故作意味未尽,放下听筒。 讽笑:“呦,这不是纵火犯吗,你不去医院照顾那两个拖油瓶,回来干什么?” 萧政文表情淡淡:“你不是一直都想让我跟淑英离婚吗?如你所愿,我会带着阿嬷和欢欢离开。” “你要真带着他们走,我马上就去烧高香,谢谢老天爷开了眼!” 听着许北山凉薄的话,萧政文目光一黯。 要带阿嬷和孩子离开的心又坚定了几分。 如果把孩子留在许家,恐怕又会像上辈子那样,父女阴阳两隔。 萧政文也不再说什么,头也不回离开。 许淑英,希望我们以后再也不见。 …… 下午一点。 许淑英终于做完紧急任务回来,被警卫通知,要去张决那儿拿给大哥的药。 原本艳阳天忽然阴沉,寒风刺骨。 她莫名想起萧政文被公安带走时不甘的眼神,烦乱的心又多了丝不安。 昨天,她并不是看不到他的求助,只是作为他的妻子,她越淡漠,别人在处理他的事情上,出于怜悯才会偏向他。 昨晚跟政委讨论完纵火事件,她本想去医院,可半路却接到紧急集合的指令,只能把钱给警卫员,让她去缴阿嬷和孩子的治疗费。 这一忙,就拖到现在才回,萧政文始终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许淑英眉目紧拧,或许她该正视萧政文对自己的影响,这段时间相处,他也并没有想象的糟糕。 跟他过一生,似乎也不是不行。 思索间,她已经走到了张决办公室门口。 正要敲门,却听里头传出说话声。 “小决,你不愧是我的儿子,只假装一次食物中毒,就让许团长和萧政文离了婚。” “妈,其实他们离婚主要还是许北山想的办法,他为了赶萧政文走,硬是装了这么久心脏病,连面馆那火,都是他过去放的。” “偷偷告诉你,那萧欢欢出车祸,也是许北山故意刺激,说我要给她做新爸爸,她才跑出去出事的!” “啧,可惜了,小拖油瓶怎么没被撞死呢,要是你将来娶了淑英,前头有这么小的,多膈应!” “妈,你这不用担心,许北山说了,今晚要给萧政文重重一击,一定会逼得萧政文带着那小拖油瓶离开——” “嘭!” 许淑英再也忍不下去,踹开了办公室门。 屋内,张决瞧见她,顿时煞白了脸:“淑英?你什么时候来的?你听见什么了吗……” 许淑英狠狠睨了一眼屋内的母子,目光如冰:“该听见的,不该听见的都听了,有什么话,你留着去纪检部说吧。” 说完,转身风似的走了。 风像是灌进了喉咙,刺骨的凉。 愤怒、懊悔和自责糅杂在许淑英心上,揪的她连呼吸都开始艰难。 她误会了萧政文,哥哥还差点害死她的孩子! 蓦然间,他无助的眼神越发深刻,驱使着她加快脚步。 回到大院,许淑英刚一推开大门,就见许北山面色红润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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