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项明峥温柔地点了点她鼻尖,打趣道:“就这么迫不及待?” 明明早已归于平静的心,再看到项明峥这般温情脉脉的样子,何惜文的心里还是涌起止不住的酸涩。 “不必了,那天我有急事,应该参加......” 2 项明峥却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何惜文没说完的话。 “你能有什么急事,必须来参加。” 邓冉冉则露出温柔的笑:“何同.志,我知道明峥之前追过你,你没同意,但现在我们要结婚了,你不该来祝福我们吗?” 何惜文抬眸望去,邓冉冉笑容甜美又温柔,善良又大度。 可上辈子,邓冉冉寻死前还留下一封信,信中控诉是她抢走了项明峥,甚至说当初的联谊大会,是她私下买通所有人,这才让何惜文拿到第一。 因为这封信,项明峥对她极尽惩罚,直至丧命。 想到这里,何惜文刚要拒绝的话到嘴边就拐了个弯:“好,我知道了。” 但她不会去的。 等陆元绍外派回来,她只会和他一起返城。 而她,也会在项明峥结婚那天离开。 可没等何惜文拿到知青返城批准书,返城知青的名单就公布出来了。 本该有她名字的地方,此刻写的却是邓冉冉。 仅一瞬间,何惜文就明白是项明峥做的手脚。 不然就凭邓冉冉这才下放一年,是没有资格在这个时候返城的。 想到上辈子没能返城后遭罪的那些苦,何惜文愣在原地,看着那名单,苦涩地扯出一抹笑。 何惜文啊何惜文,你还在期望什么呢? 上辈子的教训还不够吗? 她调整好情绪找到军区主任,得到的答复却是这是上头商议决定的名单,无人能改动。 何惜文却不甘心,想要得到一个说法。 这般想着她也就这么做了,直接闯进了项明峥的办公室。 谁知,推开门进去却只看到邓冉冉,不见项明峥的身影。 对于她的到来,邓冉冉丝毫不意外,反而露出满是刻薄的嘴脸。 “是要来问返城资格的事吗?我还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在意呢?” “到头来还不是假清高。我马上就是军长夫人了,收起你那欲擒故纵的把戏。” “否则,我下次抢的就不只是返城资格了!” 何惜文却毫无波动,神色冷漠。 “是你让项明峥把我换下来的吧。” “是我又怎么样!”邓冉冉说完,门外传来一阵细密的脚步声。 刚才还趾高气昂的邓冉冉立马变了脸,只见她飞快抓乱头发,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坐在地上痛苦流涕。 “何惜文同.志,我真的没有这样做,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 刚忙完的项明峥推门的第一眼就看见这一幕,神色骤变。 “何惜文!殴打同事,情节严重是要坐牢的,你知不知道!” 被他一吼,何惜文瞬间红了眼眶,但还是目光坚定道:“我没有,是她自己...” 邓冉冉却突然开声打断:“明峥哥,何同.志说是我抢了她的返城资格,还说要不是因为我弄虚作假,嫁给你的人根本就轮不到我,可我真的没有这样做.....” 项明峥却只瞥了她眼,依旧冷漠:“道歉!” 深知不能在返城这个重要节点上惹事的何惜文眸色一暗,低头认错:“对不起,是我冲动了....” 说完转身离开。 项明峥看着何惜文快要走远的身影,微不可察地蹙紧了眉头。 邓冉冉看在眼里,抱歉地说:“明峥哥,要不是还是把这返城资格还给何同.志吧,我觉得她有些不高兴了。” “她高不高兴和我有什么关系?”项明峥冷嗤了声:“是她自己能力不够,怨不得别人。” 不远处的何惜文听见这句话,没有反驳。 而是在隔天早上去公共电话亭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爸妈,我要结婚了.....” 3 项明峥冷笑:“你要和谁结婚了?我说过要娶你了吗?你就胡乱编造?” 何惜文心头一紧,缓缓转过身来看着身后的男人。 什么时候来的,他都听到了些什么,她竟浑然不知..... 何惜文匆匆挂断电话,付给老板八毛钱,转身静静地看着项明峥解释。 “不是和你结婚,我已经和陆.....” 项明峥却根本不听:“不是和我还能和谁?整个军队医院都知道,我追了你三年,谁敢觊觎你?” 何惜文无声地笑了,是啊,上辈子他也是这般,让她除了嫁给他,再无余地选择别人。 可到头来,为得还是邓冉冉,他心里真正的爱人。 想到这里,何惜文自嘲地提醒他:“项军长,男女有别,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毕竟我已经结...” 这句话犹如火上浇油,点燃了项明峥的怒火。 他声音陡然提高打断她:“何惜文!你就那么怕跟我沾上关系?在你眼里,我比那才狼虎豹还可怕?” 何惜文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也不想明白。 她也看不懂项明峥眼里那晦暗不明的神色。 只后退几步拉开和他的距离。 这时,邓冉冉突然带着一行人从侧巷里走过来。 她满脸诧异的看着何惜文和站在不远处的项明峥,眼底却闪过一抹狠戾。 “何同.志,这么巧,你也是来上街的吗?” 何惜文不想搭理她,转身就要离开,邓冉冉却一把抓住她胳膊,暗暗的用力往死里掐。 “咱俩真是有缘,正好明峥哥今天有公务在身,不如何同.志陪我去采买婚礼要用的东西吧。” 不等何惜文拒绝,邓冉冉直接拽着她上了吉普车。 项明峥把她和邓冉冉送到百货大楼后就匆匆离开了。 其实何惜文没什么要买的。 但此刻看到店里琳琅满目的婚礼物品,她还是决定给陆元绍买件羊毛衫,作为结婚礼物。 采买完所有东西,邓冉冉留下地址,让老板送到军区门卫室。 随后拉着何惜文来到河边散步。 而一路上邓冉冉都在向她打听:“何同.志,你那羊毛衫给谁买的,两百多,不便宜呐。” 何惜文听懂了她的话外之音,但还是说了句:“和你没关系吧。” 谁知邓冉冉再次瞬间变了脸,她脸上挂着甜笑靠过来。 “听说,何同.志不会游泳,不知道这冬天湖水有多冰,我还没体验过呢?” 不等回答,她猛地用力一推,何惜文就脚下一空,失了平衡,整个身子就要往湖水里倒。 何惜文死死拽着邓冉冉的胳膊,却还是抵不住她奋力要往湖水里跳的狠劲。 余光里,她看见邓冉冉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最终,两个人双双失去平衡跌入冰湖里,炸起一片水花。 “冉冉!” 前来接人的项明峥几乎是飞扑过去,在邓冉冉落下水的瞬间就把她捞了起来。 而她,因为不会游泳在水里扑腾了几下后就失了力气,冰冷的湖水灌入她耳朵,嘴巴。 那句“救命....” 也没能及时喊出口,她就浑身乏力,眼前一黑,缓缓沉入水中。 下一秒,她模糊的听见有人再次跳进湖中寻找着什么。 “找到了,快救人,送医院!” 4 何惜文是在一阵尖锐的疼痛重醒来的。 她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微微侧头,就看到护士端着托盘,抽了她整整两大包血。 她张了张嘴,发出难听的沙哑声:“你是谁!为什么抽我的血!” 护士不解,拔完针才起身解释:“是一位姓项的军长吩咐的,是他让我来的。” 何惜文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倚在门口的项明峥见她这副模样,语气不耐:“要不是因为你,邓冉冉也不会失足落湖。” “她恰逢生理期,现在血流不止,医院血库告急,不然谁稀罕你的血。” 那颗本就支零破碎的心,又被撕开道口子,疼痛复苏。 她握紧身下的被单,情绪激动,声音嘶哑无比:“项军长,请你滚!我不想看见你!滚啊!” 项明峥眉头紧锁,目光深沉的看着她,还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浑浑噩噩之际,有人靠近病床,何惜文睁开眼,就看见一个小护士拿着一瓶糖水往她嘴里喂,旁边还站着陆元绍的助手。 “嫂子,我是陆哥助手,给你喂糖水的护士是我爱人,这几天陆哥不在,你有什么事随时找我,这是我地址。” 何惜文一愣,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信封。 她一模,就知道信封里装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地址,而是一叠钱。 “陆哥说时间仓促,婚礼就不在这边办了,等回到沪城那边再给你补上,这些你拿着,给自己添点新衣。” 何惜文眼眶微微一热。 上辈子她薪水不高,邓冉冉死后,项明峥的工资她根本就不见到面,每个月她都过的紧巴巴的。 外人羡慕她是军长夫人,却不知道她婚后三年,不曾买过一件新衣。 现在,与她仅有两面之缘的陆元绍却主动给她送来这么多钱。 “那嫂子你就先好好休息,我先回去忙,等陆哥回来,让他给你好好调理一下身子。”陆元绍的助手话落就要走。 何惜文点点头,叮嘱他:“好,你路上小心。” 抬眸,就对上项明峥愠怒的脸。 他蹙紧眉头,厉声道:“何惜文,陆军医的助手为什么会在这里?” “什么叫让他给你好好调理身子?” 何惜文心莫名跳漏了半拍,陆元绍的助理举手敬礼:“报告项军长,陆军医马上就要新婚了,我奉命来照顾.....” “奉命来取我的病例。”何惜文开口打断:“是我请陆军医来给我调理身体的,有什么问题吗?” 项明峥眉头皱得更紧,满心疑惑。 陆元绍这个高干子弟要结婚?项明峥不信,毕竟陆家世代皆为高层人员,怎么可能会在这种小地方娶妻。 但他不愿多想,无论陆元绍要娶谁,这个人都不会是何惜文。 他冷着脸瞪向何惜文:“你什么身份,需要请军医来调理身子?他是你随便能请动的人吗?” 小助手闻言错愕望向何惜文。 何惜文对他使了个眼神,小助手识趣的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何惜文和项明峥两个人,裹着厚棉袄的邓冉冉出现在病房门口,她委屈的坐在轮椅上,脸色惨白。 5 还没等何惜文开口,项明峥直接甩出一沓检查单质问她。 “你有丙肝为什么不说!这种携带病毒的血要是输到冉冉身体里,她被传染了怎么办?” 何惜文一顿,扯了抹讥笑:“是我主动要抽的血吗?难道不是你强制让护士抽的?” 项明峥一噎。 明明是他自己下的命令,可为什么好好地心跳刚才却突然漏了一拍。 她再次补了句:“再说了,有丙肝的人不是我,而是邓冉冉她自己吧。” 望着何惜文淡漠的眼神,项明峥心底涌起的莫名复杂让他心生烦躁:“把嘴给我闭紧!要是让我在外听见有人知道冉冉的传染病,我要你好看!” 项明峥扔下话,丝毫没注意到邓冉冉晦暗的脸庞,径直推着她快速离开。 接下来的两天里,除了陆元绍的小助理每天来探望,再无旁人。 何惜文出院这天,邓冉冉有丙肝传染病这件事不知怎么就传开了。 她刚回家收拾好包裹,项明峥突然找上门来。 “项军长找我有什么事?”何惜文下意识问。 项明峥目光深沉看了她一眼:“有急事需要你出面。” “什么急事轮得到我?”何惜文皱眉。 项明峥不回答,直接上前不分青红皂白拽着她胳膊外往走。 他的力道很大,何惜文踉跄了一下,她隐约感觉到不安。 “放开我!项明峥你要带我去哪?” 他依旧不说话,但表情奇怪,眼睛里像是掀起过一场风暴。 直到何惜文被他塞到吉普车里,项明峥继续沉默。 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何惜文心跳越来越快。 到达目的地时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项明峥直接把她从车里拽下来,指着寺庙前高达999层的石阶冷冷道。 “跪上去给冉冉求个平安福。” “什么意思?” “这是给你的惩罚。”他声音冷到极致:“要不是因为你在医院多嘴,冉冉有丙肝这事怎么会被传开,因为这事她躲在家里哭了许久,何惜文,这是你唯一认错的办法。” 听着他的话,何惜文压抑着内心翻滚的情绪。 “我没有说!” “别狡辩了!”项明峥终于爆发:“冉冉亲耳听见,还能有错?不是你还能是她自己?她会到处去宣扬自己有传染病的事吗?” 天色越来越暗,何惜文知道不该做无谓的挣扎,但她还是提了要求。 “要我给她求平安符可以,把我返城的名额换回来。” 他冷着嗓音:“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何惜文转身就要离开,项明峥身后的两位警卫员却突然出现,扣着她肩膀往石阶上磕。 “务必盯着她磕完全部台阶,否则不准离开。” 话音刚落的瞬间,瓢泼大雨浇下。 何惜文站在雨地里,还没恢复完全的身子顷刻便被冻得发紫。 而项明峥冷如冰霜的目光落过来,犹如一把刀,刺得她遍体生寒。 暴雨越下越大,她一步一叩首的往台阶上爬,直到雨水模糊她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何惜文磕的满头遍布伤痕,那孱弱的身子像破碎的风筝,随时会倒。 拿到平安符的那一刻,她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倒在暴雨中。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她恍惚想起上辈子项明峥那张脸,他怨恨她。 “要不是因为你,我的冉冉又怎么会死,你这个祸害......” 天彻底暗了下来。 盖住了那未说完的咒骂声。 6 再次醒来,何惜文发现自己又进了医院。 人虽然已无大碍,但意识还是有些昏沉。 就在她起身想爬起来时,就被人轻柔的摁住。 “嫂子,陆哥这才外派一周你就住了两次院,这要是让他知道了,非得宰了我不可。” 何惜文抬眸一看,是上次那个给她喂糖水的护士。 “行了,你少说两句吧,让嫂子好好休息,我们先出去。” 她闭上眼,浅浅睡了一觉。 醒来后发现病床前多了个不速之客。 是邓冉冉,她穿了一身百货大楼最时髦的新衣,像只花孔雀似的招摇。 她手里捏着一枚黄色的平安符,满脸不屑。 “何惜文,听说你磕了999个头,就为了给我求这么个破烂玩意?” 说完,直接把那平安符顺着窗户缝隙扔了出去。 “不要!” 何惜文立马跳下病床,推开窗看着那黄色的符袋随风飘进了医院的水池里。 犹如热油浇头,何惜文气的双手颤抖。 那是她为陆元绍求的平安符。 陆元绍对她不遗余力地好,她也要竭尽所能地回报他。 不然,她是绝不可能冒雨登山去求符。 可现在,被邓冉冉给毁了! “啪!”的一声。 何惜文狠狠甩了邓冉冉一巴掌。 “把我的东西捡回来!” 邓冉冉眼珠瞪大,不敢置信地哆嗦着嘴唇,上去就死死扯住何惜文的头发。 门外却突然响起项明峥的质问声。 “你们在做什么?” 邓冉冉猛地变脸,立马扑在他怀里哭诉。 被松开头发的何惜文满心都是那个平安符,慌乱中鞋都忘了穿,直接就往病房外跑。 项明峥眼神微微一缩,推开怀里的邓冉冉迅速跟上。 追到楼梯口时,跟上来的邓冉冉突然拽住何惜文的胳膊,狠狠往后一扯:“何同.志,我真的不是故意弄丢平安符,你听我解释。” 毫无准备的何惜文被她拽了一下,浑身失去重力,“砰”的一声,从楼梯上摔下。 后脑勺咚地一声,撞在台阶上,好像裂开了般闷疼。 头上撞出的剧痛几乎令人昏厥,何惜文却颤抖着扶墙起身,强忍着晕眩跌跌撞撞地要下楼去找平安符。 却在迈开腿的瞬间,被项明峥拽住,他愠怒地低吼。 “够了!不就是一个平安符,用得着你这样吗?” “和你无关。” “何惜文!你不要意气用事!” 何惜文甩开他的手,固执地下楼蹚进水池,把那枚黄色平安符捡回来后她返回到病房,陷入了昏睡。 隔天清晨,军区人事干部急匆匆找到她,给她送上批准好的结婚报告。 “何同.志,陆军医知道你不在返城名单里,趁着这次你们结婚,他把你名字也报上去了,你也可以返城了。” “陆军医是个好男人,你嫁给他,会幸福的。” 何惜文心口一热,正要开口道谢。 项明峥不知何时站在了满口,他沉着一张脸疑惑道。 “什么好男人?她要嫁给谁?” 7 人事干部立马反应过来闭上嘴,找了个由头快速离开。 “何惜文,人事干部来找你干什么?” 何惜文十分淡然的开口:“给我介绍对象,说对方是个好男人,项军长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项明峥顿感诧异:“不可能,他们都知道我追了你三年,怎么可能会给你介绍对象。” 她看了一眼他自信的面容,提醒道:“项军长,你的未婚妻是邓冉冉,明天就是你们的大喜之日。” “我处不处对象,嫁不嫁人,都和项军长你,没有关系。” 项明峥呼吸一沉,眼神晦暗:“不可能!我.......” 躲在门外偷听的邓冉冉突然窜出来,她哭唧唧的走过来。 “对不起,何同.志,是人事干部问我,我才说你想处对象的,没想到他会这么主动,真是不好意思了。” 何惜文掀起冷淡的眼皮看她:“邓同.志是真糊涂了,我已经打了结婚报告,人事干部怎么可能还会给我介绍对象。” “你打了结婚报告?” “你跟谁打的结婚报告?” 项明峥和邓冉冉异口同声。 “何同.志,你真的打了结婚报告吗?”邓冉冉满脸止不住的喜悦。 项明峥却沉下脸转头眼神震慑:“何惜文,为什么要睁眼说瞎话?” 然而何惜文根本就没看他,她想着陆元绍,语气轻柔。 “是真的,他十分尊重我,有责任有担当,我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项明峥越听越觉得她说的人就是自己,毕竟他追了她三年。 他就不信,何惜文除了他,还会嫁给别人。 蹙紧的眉头也顿时舒展开,眼眸沉沉地盯着她,忽略了身边的邓冉冉。 邓冉冉却将项明峥眼里对何惜文的占有欲尽收眼底。 她藏在袖子里的手倏地收紧,眼底恨意翻涌而起,难以遏止。 谁知,她竟真的去查了何惜文的结婚报告。 直到看见那报告上男方写的名字不是项明峥后,邓冉冉转怒为笑,继而再次来到医院。 却被护士告知何惜文出院了,她回到军区医院找到叫住了她。 “何惜文,我们谈谈吧。” 何惜文忙着收拾东西,无意和她过多纠缠,但又不想节外生枝的她疑惑道:“什么事?” “我把返城资格还给你,你今晚就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等我和明峥办完婚礼,他自然就会忘了你。” 何惜文顿时觉得好笑,她这一世和项明峥根本就没有什么感情,何来的忘记。 可陆元绍还没回来,她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独自离开,弃他不顾。 她抬眸冷漠望着邓冉冉:“要是我不呢?” “你没得选!”邓冉冉目光如毒蛇幽冷又狠毒:“你今晚不走也得走!” 何惜文顿时不解:“邓冉冉,你在害怕什么?明天就是你和项明峥的婚礼,为什么非要逼我今晚离开?” 明天的婚礼这几个字狠狠地刺伤了邓冉冉。 是啊,要是她没发现项明峥真正的心意,这场婚礼她还会配合到底。 要不是因为她心存幻想,也不会这般害怕。 可从头到尾,所谓的婚礼都是项明峥用返城资格和她做交易演的一场戏。 目的只是为了让何惜文答应项明峥的追求。 就连明天那场婚礼也是给何惜文准备的。 为什么,明明她也那般喜欢他,他却看都不看她。 她不服!她不甘心! 邓冉冉越想情绪越激动,她猛地攥住何惜文的胳膊,阴冷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何惜文,这是你逼我的!” 8 何惜文却提前预判了她的动作,直接后退几步,邓冉冉直接一个扑空,摔倒在地。 但还是被邓冉冉撞到,胳膊擦红了一片。 她一转身就看见项明峥站在不远处,脸上表情淡漠,却在发现何惜文胳膊上的伤口时,蹙紧了眉头。 邓冉冉何其机敏,只看何惜文表情便猜到了身后来人是谁,于是她顺势爬起来,大度的拍拍裙子上的灰。 “何同.志,我只是来给你送结婚请帖的。” 说罢就从布包里翻出一张红色的贺卡请帖,又态度陈恳的道歉。 “之前那些事是我做的不对,我给你道歉,但明天的婚礼,请你务必到场。” 没等何惜文回话。 项明峥却突然走近说:“邓同.志,我忘了钢笔在办公室里,你去帮我跑一趟。” 邓冉冉点了点头,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见。 一时间,空气就这样僵持着。 项明峥沉默半晌后,才开口问道:“为什么你返城资格会落在陆元绍名下,你知不知道只有夫妻.....” 突然,军区大门被推开,几辆满载货物的大卡车轰鸣声响起,瞬间淹没了他还没说完的话。 邓冉冉也在这时取回钢笔跑回来,她抓着项明峥胳膊柔声道。 “明峥哥,外派的同.志回来了,主任让你赶紧去主持工作。” 项明峥却隐约感觉到有一丝不安,明明触感清晰,转头却只剩虚空。 可望着眼前并不知情的何惜文,他只觉得肯定是自己听错了,等他忙完回头求证清楚了再说。 转身带着邓冉冉回去工作。 而何惜文睡了一觉,递交好所有材料后,才在第二天的下午见到忙完的陆元绍。 他外派一周晒得有些黑,手指上遍布细小的伤口。 陆元绍见何惜文一直盯着自己双手看,这才慌乱得解释:“都是些小伤,没事的。” 何惜文却怨他:“身为军医,都不知道保护好自己的双手吗?” 身后跟来的小助理插了句:“嫂子,那是陆哥急着回来见你才没来得及处理,本来他们要到明天早上赶回来参加项军长婚礼的,陆哥硬生生提前了一天.....” 何惜文耳边红了一圈,呼吸加速了几分。 “多嘴。”陆元绍突然语气冷淡。 小助理如临大敌的迅速跑开,不敢再多说一句。 处理好陆元绍手上的伤口,何惜文把结婚报告递给他。 “陆同.志,以后请多多指教。” 陆元绍闻言,轻轻勾了勾唇角,缓缓搂过何惜文的腰身。 男人宽厚又有安全感的怀抱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何惜文却觉得好闻极了。 她任由陆元绍抱起离开,看着他将剩下的东西打包装箱后。 两人又去百货大楼采购了些返城火车上吃的干粮。 离开这天凌晨。 陆元绍本想单独先走,何惜文劝他不能搞特殊,只能聚集到知青返城汇合点。 七点钟,汽车发动将他们第一批返城的知青送到火车站。 何惜文望着车窗外,生活了三年的环境逐渐从她眼前快速倒退。 望着眼前陆元绍温柔的脸,她扬起释怀的笑。 项明峥。 从今以后,我们是两个无关的人。 关于你的顺利曲折。 与我,再无干系! 9 与此同时,军区医院大礼堂。 项明峥换了一身新的军装,礼堂也被他布置的焕然一新。 明明想要的人已经近在咫尺,可他却心头突然一哽,只觉得不安。 但转念想到今天就能把何惜文娶回家,他也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倒是前来参加婚礼的各位知青纷纷来道喜,还有些人过问新娘怎么还没到场。 邓冉冉躲在台下磨磨蹭蹭的不敢出去,方才项明峥让她去宿舍把何惜文骗过来。 等她去到宿舍时,才听隔壁人说何惜文一大早就随返城知青的大部队走了。 随行的还有何惜文的丈夫,陆元绍。 她没想到何惜文真的会走,而且还是跟随第一批返城知青,而她的名额选定的是在第二批。 想到这里,邓冉冉思绪回笼望着眼前精美的毛呢大衣和新鞋子,越想越不甘心。 何惜文已经走了! 既然项明峥要结婚,那不如就由她来代替何惜文嫁给他。 而后很快就将那并不合身的衣服和鞋子换了上去。 谁知,她刚想要找盖头把脸挡住,项明峥就出现在后台化妆间里。 当他看见邓冉冉身上穿的衣服和鞋子,顿时怒急攻心。 “脱下来!这衣服是给你穿的吗?” “何惜文人呢!” 邓冉冉却也不再惧怕,她大着胆子回应:“她走了!” 项明峥脚步微顿,他疑惑道:“走了什么意思?我让你找她过来,我问你人呢?” 军团主任听见吵闹也走了进来,见到这一幕,也楞了一会。 “明峥,今天是你和邓同.志的新婚之日,有什么事晚点再说。” “主任!我要娶的人不是邓冉冉,而是何惜文,你说她穿了我妻子的衣服,我不该生气吗?” 主任惊得嘴巴都合不拢。 “明峥啊,你是不是弄错了,上次的联谊大会不是你答应娶邓同.志的吗?怎么又变成了何惜文,更何况,何惜文同.志已经结婚了啊。” 项明峥不以为意:“我知道,何惜文上次打了结婚报告,但我知道,肯定是和我的。” “主任你什么时候批准何惜文的结婚报告,我.....” 主任却再次打断他:“你弄错了吧,明峥。” “何惜文同.志确实打了结婚报告,可她结婚的对象不是你啊,是陆元绍同.志。” 邓冉冉也在这时忍不住愤然怒斥。 “项明峥!何惜文根本就没想着要嫁给你,她早就和陆元绍打了结婚报告,而且她今天早上跟陆元绍一起返城回沪了,你被骗了!” 轰然一下。 这句话像惊雷一样炸在了项明峥的耳里。 “怎么可能?昨天我还见过她,我没有批准,她不可能有机会返城的。” 他不信何惜文会是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人。 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项明峥拧着眉转身就要去确认。 主任却一把抓住他胳膊,缓缓说道。 “明峥啊!何惜文是真的和陆元绍打了结婚报告,备份材料前天才刚送上去,而她作为陆元绍的军属,自然是有机会返城的。” 10 轰! 项明峥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人愣在原地,完全不信耳边听到的话。 他脸色沉下来,看着还穿着新衣的邓冉冉,瞬间理智全无。 “脱下来!快点!” 随后,他直接迈步去了政治部办公室。 找到何惜文的结婚报告后,他错愕地跌坐在地上。 报告上的亲笔签名和两个鲜红的公章都在说明,何惜文真的结婚了,她真的嫁给了别人,他也再次失去了她。 主任和邓冉冉跟在他身后,生怕被人察觉到异样。 看见他这副模样,邓冉冉有些不忍心,上前想要去安慰。 主任却一把挡住她,宽慰道:“行了,何惜文已经结婚了,今日这婚礼,不如就由邓冉冉同.志替代一下,把这宴席给办了,不然没法交代。” 项明峥却“蹭”地一声起身:“不行!我不同意,新娘不是何惜文,那这婚我也就不结了!” 邓冉冉顿时惊呼出声:“明峥,何惜文已经走了啊!你就不能看看我吗?我是真的喜欢你啊!” “更何况,何惜文一早就说过她结婚了,是你不信的!是你自己不信!” 项明峥这才恍然大悟般,从联谊大会后,何惜文就一直说自己结婚了。 是他没当回事,以为她只是为了逃避随口编的谎话。 这话听得主任也是一头雾水。 半晌才开口问道:“项明峥!当时联谊大会上是你自己亲口答应的,谁拿第一就娶谁,现在一切准备就绪了,你说要换人,要娶别人,你让别人看你这个军长,怎么想!” 项明峥张着嘴不知该如何解释,他要是说自己是重生回来的,一定会被当成品行不好的分子看待,而他现在所有的一切职位也会被撤掉。 所以他不敢说,不敢向任何人说自己是重生回来的。 但他又怕何惜文会爱上别人,嫁给别人,才会那么高调的追了她三年。 可为什么到头来,还是功亏一篑。 “明峥哥,我可以陪你办完这场仪式,可以不要名分,也不可以不打结婚报告,我只是不想你的名誉受损......” 主任也在身后说了些什么,但项明峥闭上眼想到重生前,何惜文惨死的画面。 前世邓冉冉死后,他怨过何惜文,怪她不懂事,只是一个返城名额而已,她成了他的军属,他自会带她返城。 可终究是命运捉弄,他在外出差带走了所有急救药品,导致何惜文病重无药可用,最后惨死在病床上。 何惜文死后,他才醒悟过来,邓冉冉不过是他心头的一阵执念。 他心里爱的人,竟是何惜文...... “明峥哥,你说句话啊…你别这样,我害怕......” 耳边再次响起邓冉冉的声音,项明峥睁开眼看着眼前满脸愁容的主任和邓冉冉。 想到今天所有的领导都会到场,他要是悔婚是真的没法交代。 他不得已点头同意了:“好,仪式可以先办,但也只是演戏而已......” “邓冉冉,摆正你的位置,我心里爱的人,只有何惜文。” 邓冉冉忍着委屈,泪流满面。 她心想,只要我们把仪式办了,我自然有的是办法假戏真做。 项明峥,你等着,我不会放弃的...... 11 项明峥全程都皮笑肉不笑的办完了整个婚宴,他滴酒未沾。 倒是邓冉冉喝了不少,但其实她也并未醉,只是拼了命想要灌醉项明峥。 他却一眼就窥破她的心思,发狠似的捏着她下巴冷冷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邓冉冉,这辈子我都不可能会真的娶你。” “一个月后,我会打报告向组织说明情况,你我再无瓜葛......” 说完,狠狠甩开她,大步离去。 邓冉冉望着他离去的身影,眼神怨毒不已。 而项明峥回到办公室后紧急打了个请假报告,他要去去沪城找到何惜文,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他不是故意针对她的,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意,才会做出那些伤害她的事。 可等他刚写完请假报告递到主任手里,却被驳回了申请。 “项明峥,你年纪轻轻当上军长,本就实属不易,现在你真的要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大好前程吗?” “何惜文同.志她已经结婚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执迷不悟!” 主任问的他哑口无言,他实在是难以取舍,但想到何惜文的脸,他还是狠下心来:“主任,这个假我是一定要请的,她结婚了又怎么样!” “结了还可以离!” 主任气的手发抖:“你简直不可理喻!” “请假报告我不批!这里有个外派公差,你把这件事办好,上头那边的南调岗位我给你争取一个,到时候你晋升一职,再去找她也不晚。” 项明峥拒绝的话正涌到嘴边,主任又补了句:“你要是不想那我找别人,你这辈子就留在这里吧!” 他这才缓缓接过外派单签下名字,随后回头问了句:“那能不能给我何惜文回沪的地址,不然我没法找到她。” 主任见他如此执拗,还是把地址写在纸条上递给他。 路过档案管理室时,项明峥溜进去找到何惜文存放在这里的遗留档案,而后撕下何惜文的黑白证件照藏在衣服口袋里。 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浑浑噩噩的做起了梦。 梦里他回到了前世,看到了被他冷落之后何惜文过的那些日子。 明明是军长夫人的她,却三年如一日的穿着那几件旧衣服,明明也就二十几岁的人,苍老的却像四十。 愧疚和自责的情绪充满了整个胸腔,他想要弥补,想要认错。 好不容易重来一世,他一定要弥补这些遗憾。 睡到半夜,他感觉身上迷迷糊糊有些发汗,刚点亮煤油灯,就发现自己身边躺了一个人。 睁开眼就发现邓冉冉穿着里衣躺在他床上,双手搭在他腰上,如同真的夫妻一般。 项明峥吓得直接跌下床,慌乱得穿上衣服。 装睡的邓冉冉假装被吵醒,她缓缓地睁开眼害羞的望着项明峥。 “明峥哥,我们....” “闭嘴!我们没有发生关系,别给我扣帽子!” 得逞的邓冉冉哪里会放过他,顿时一哭二闹三上吊。 整个军区大院主要领导都被吵醒起来处理这件事。 唯有项明峥发了狠一样。 “是她自己爬我床上来的!我和她没有关系!” “我要告邓冉冉强制!” 12 而远在沪城的何惜文自从返城回来以后,就被陆元绍安排到了新医院里的上班,而他自己则进了沪城本地的军区医院。 回来后的第二天,陆元绍就马不停蹄的上门拜见她父母。 为了给足她父母面子,陆家人不仅准备了八大件,还额外加了三转一响当做聘礼。 何惜文是标准的沪城美人,之前下放穿着打扮都十分朴素,现在返城回来了。 她也就是打扮了几分,黑色的长发松散地挽在而后,耳垂上挂着一对精致小巧的金耳钉。 陆元绍知道她长得漂亮,但没想到会这般诱人心魄,顿时耳朵爆红。 何惜文被他这副纯情摸样逗笑。 堂堂军医,竟会这般跟小年轻似的,动不动就害羞。 何家父母也十分深明大义,并没有过多为难陆元绍,只是叮嘱他要好好对何惜文。 隔天,双方父母见面商量着婚期。 何惜文全程都插不进一句话,陆母什么都安排好了,只等她嫁进去就好了。 事情谈完,陆母这才拉着她说了两句贴心话。 “是个好姑娘,要不是元绍打电话来说他结婚了,我和他爸还以为他要光棍一辈子了。” “你们婚后也不用和我们同住,元绍自己有单位分配的宿舍,我们也给你置办了房子,随便住哪都行。” 何惜文只能点头接过两套房子的钥匙,而后陆母又从包里拿出一枚水头极好的手镯。 “这是元绍他奶奶当初留给我的手镯,现在你们要结婚了,那我就交给你保管了。” 她正要推脱,陆元绍伸手接过套在她手腕上。 “拿着吧,是妈的一片心意,也是我们陆家的传统。” 何母见自家女儿收了礼物,她也不知该送些什么好,毕竟陆家并不缺好物件,只得掏出两块金条放在陆元绍手里。 “元绍啊,妈也不知道你们年轻人喜欢什么,只能给你点傍身之物,喜欢什么自己去买。” 陆元绍也不扭捏,接过金条就往何惜文口袋里塞。 “多谢岳母,不过我们陆家向来都是妻子掌权,这贵重物件自然是惜文管着。” 何惜文耳尖一热,瞪他一眼,却忍不住嘴角微扬。 而陆何两家要结为亲家这事也很快就在沪城这片传开,所有人都不敢信陆家这种百年世家,竟会娶这种名不见经传家庭的女儿。 倒是陆母在外不停维护,这才让那些有二心的人闭上了嘴。 反观何惜文快要被累死,这几天她妈拉着她到处采购婚礼上要用的东西。 大到酒席布置,小到喜糖采购,全都亲力亲为。 陆元绍更是斥巨资,从港城买了一件婚纱裙送到沪城,何惜文这才顿感自己是真的要嫁人了。 嫁的还是这般优秀的陆军医,想想她就觉得十分幸福。 甚至还有些期待三天后的婚礼。 13 婚礼当天,何惜文早上五点就被父母从被窝里挖出来,化妆打扮换上婚纱。 看着镜子里美得不像自己的脸,她甚至有些恍惚。 身后,是何家父母对她的叮嘱,还有旁人对她羡慕不已的目光。 大院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何家姑娘嫁了个有权有势又有钱的男人,一时前来沾喜气的人站满了整个大院。 吉时一到,陆元绍一身新郎军装就出现在门口。 他过于俊朗的面容让众人更加羡慕,低下头轻声喊了句:“何惜文,今晚过后,你我就真的成为夫妻了。” 何惜文站在门口,伸手拉住他,转身向父母拜别。 听着耳边红娘说的祝福词,陆元绍突然握紧掌心中的小手,捏了捏她的手心,笑着说:“别哭了,新娘出嫁是好事,以后想爸妈了随时都可以回来。” 她点点头上车来到酒店里,应付完这一整天的婚宴。 天一黑,宾客散去,何惜文洗漱完正要躺会床上休息,陆元绍开门进来。 四目相对,屋内安静的过分。 一靠近,他就将她压在床上,然后在黑暗中,重重地亲了上去。 何惜文整个人都被他抱在怀里,他的气息将她完全包围。 她身子不受控制地在发软。 陆元绍放开她,凑上前,在她耳边,声音低哑:“老婆,我真的好喜欢你。” 窗外冬雨淅淅沥沥,屋内弥漫着氤氲的暧昧气氛。 ................... 可这时,被关在禁闭室整整三天的项明峥这才被放出来。 只因邓冉冉将爬床此事闹得太大,惊动了整个军区的领导。 但无论领导怎么劝导,项明峥都不愿意松口和邓冉冉打结婚报告,甚至不惜请来项家长辈,只为给邓冉冉做婚检,证明她是清白之身。 他没有趁人之危,也不是那无耻之徒。 眼见事情越闹越大,就在邓冉冉以为自己可以安然无恙嫁进项家时,项家来人把她带走送到医院去检查,最终检查确定她并无和项明峥有过实际关系。 这下,她的幻想和梦全都被戳破,项家长辈震怒。 项家人本就身份神秘,这么多年项明峥也是靠着自己的实力一步步爬到这个位置的。 现在邓冉冉想要拉他下水,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结局。 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想到自己的下场,本来还满心欢喜的邓冉冉顿时吓得屁滚尿流。 她跪在项明峥的脚边不停地求饶。 “明峥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不敢了,我不想坐牢,我要是坐牢这辈子就毁了,我家也会毁了.......” 可项明峥却连眼都没睁开看她一眼,只冷冷道:“拉下去,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项家长辈本想着把他北调到其他的军区去,他拒绝了,一意孤行去执行了主任给的外派公差。 明明是七天的行程,他硬是加快速度五天就完成,做的又快又好。 而主任也很快就给他办好了南调的介绍信,有了这份文件,他才能名正言顺的去找何惜文。 想到这里,他郁结了多日的心情总算好了起来。 踏上了前往沪城的火车。 14 项明峥按照主任给的地址找到了何家父母,谁知他刚说明来意。 就被何家父母赶了出去。 “滚!我闺女已经结婚了,你不要来败坏她名声!” “快滚!从哪来滚回哪里去!” 眼见何家父母这边行不通,项明峥只好先行去了单位报道。 安定下来后的第二天,他便找人打听沪城陆家,很快就有人告诉他。 “陆家啊,他们家前几天刚办了喜事,陆家公子结婚了,这几天不在沪城,他带新婚妻子外出办事去了,要过几天才回来。” 何惜文陪着陆元绍外出去见了他在其他城市定居的外婆后又回到沪城。 次日她刚推开门出去采买,就听见身后响起一个熟悉到令她灵魂为之一颤的声音。 “何惜文。” 是项明峥。 这是她离开后的一个月后,再次听见他的声音。 她往前迈的脚下意识的往回收了收,随后敛眉发问:“项军长?” “你这种大人物,来找我这种小知青,是有什么事吗?” 项明峥听见呼吸一促。 他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失落:“何惜文,你怎么能嫁给其他人呢?” 她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我结不结婚,和你没有关系。” “更何况,我不是早就和项军长说过的吗?” “可我以为那是假的!是你在撒谎,我从来没想你会嫁给别人!”突来一声低吼吓得何惜文直接退回了家中。 听到门外动静的陆元绍沉着脸下楼拉开门,门外顿时响起激烈的争执打闹声。 何惜文冲出去拉住陆元绍,劝他:“元绍,别冲动!有事好好沟通。” 陆元绍早就看不惯项明峥了,但他之前名不正言不顺的不敢贸然出手帮何惜文,可她现在是他妻子,他万不可再容忍项明峥。 “懦夫!趁我外派一周伤害惜文,我当时没跟你计较这件事,没想到你竟送上门来!” 被打的鼻青脸肿的项明峥还不罢休,他固执地拉着何惜文的胳膊:“惜文,我知道错了。” “我没有和邓冉冉在一起,当时,是我糊涂了,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你,你们能嫁给别人呢?一定是假的,这都是在骗我。” 何惜文看着他那双眼睛,想起上辈子自己幻想过无数次,项明峥会后悔向她道歉的场景。 可她直到死,也没有等到这一天。 而现在,这一幕出现了,她却内心平静,甚至有点想笑。 但想到前世惨死的自己,她还是想想了开口道:“项军长,你和我并无关系,你追了我三年,我也未曾答应过,你现在对我只不过不甘心罢了。” “所以我再说一次,我和陆元绍已经结婚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说完便牵起陆元绍的手转身要走,身后不死心的项明峥却突然开口怒吼。 “何惜文!你也是重生回来的对不对!你回答我!” 15 何惜文背对他的身子猛地打了个寒颤。 仅这一个小动作,项明峥就百分百确定了他的猜测。 在来沪城的路上,他做了个十分虚幻的梦,梦里何惜文离他而去,嫁给了别人。 他被这个梦吓醒,醒来后发现那个梦真实到让他害怕。 他醒来后所有的记忆乱成了一团,理了半天他才勉强分清梦境和现实。 他明明是要和何惜文重新开始的,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何惜文也是重生回来这个念头霎时涌上心头。 难怪。 难怪,何惜文这一次一开始就这么抗拒他,甚至恨不得离他远远地,要不是因为下放知青不能随意调动,项明峥觉得她不会多余给他一个眼神。 后来她私下瞒着所有人和陆元绍打结婚报告就证实了这一点。 “何惜文,你早就回来了对吗?” “就算我回来你也不会选择我是吗?何惜文,你本来该嫁的人是我,不是陆元绍!” 见何惜文不为所动,项明峥又大胆的上前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被陆元绍一把推开。 何惜文则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他。 “项军长,你要是得了癔症就去看,别在这里发疯,你现在伤害了我丈夫,我是可以到军区告你的,他级别比你高,你说谁的胜算更大!” 望着她这般维护陆元绍,项明峥说不出自己此刻心底的酸意,就是那种抓心饶肝的难受,只要看见她对别人好他就难受。 “项明峥,惜文现在是我太太,我不管你之前对她有什么心思,但现在请你谨言慎行!” 陆元绍眉梢戾气涌现,要不是何惜文抓住他,项明峥根本就不可能完好无损的站在他面前。 “那又怎么样!只要我想要,何惜文随时可以改嫁!”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落下。 何惜文知道她也是重生回来的事瞒不了多久,索性大方承认。 “项明峥,我能重生回来那是老天怜惜我,既然你有前世的记忆就该知道你的那些事。” “曾经你为了邓冉冉伤害过我的伤痛不是没有存在、没有发生过,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我不会回头,也不会原谅你。” 她故意往他心口上扎刀,项明峥面色已然惨白一片。 项明峥却不想放手,他语调沙哑,似乎痛苦到极致。 “可你是本该是喜欢我的不是吗?要是不喜欢我怎么能在我追求你的三年里,从不拒绝我呢?” 何惜文看着项明峥这般卑微的姿态,说心底没有触动是假的,但没有感动只有舒爽。 他何曾在她面前这么低声下气过。 从来都只有她跪下求她的份。 “不拒绝那是因为我想看你到底能演到什么地步,如果你能跪下来求我的话....我说不定会好好考虑。” 身后的陆元绍不由得紧张的握紧她的手,何惜文却只是不动声色的对着他笑了笑。 项明峥却信了,眸子好像亮了一瞬。 “真的?” “只要我跪下你就原谅我对吗?” 16 何惜文没点头只微笑:“嗯,我会考虑。” “砰!” 项明峥跪在了她面前,那个瞬间她心底无比的解气,还有释然。 “惜文,我错了,你死后我才知道错的离谱,所以我走遍所有的寺庙求了很多佛重新和你重来一次,只是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何惜文听着却无动于衷,直到看到项明峥通红的眼眶才缓缓开口。 “项明峥,上一世我本可以不嫁你的,是你让我陷入那万劫不复的旋涡里难以自救。” “所以哪怕重来一世,我也不会选择你。” “我要嫁的人该对人和善,陆元绍正好符号我的要求,而他对我好,尊重我,你觉得你拿什么比得过他?” 她握紧陆元绍的手,毫无留恋转身离开,不曾回过一次头。 就在何惜文以为话都说清楚了,项明峥不该继续纠缠她时,他的南调公告发了下来。 本该留在西北的男人,这一世竟这般强势的留在了沪城,甚至和陆元绍进了同一个单位。 自从上次在家门口发生那次冲突后,陆元绍将她看的更紧。 他也只字未提她和项明峥前世的事情,他觉得那样会勾起何惜文的伤心往事。 只是会要求她每天下班时到单位门口等她,好好地食堂不吃,非得让她去送饭。 何惜文知道他的小心思,笑着点头答应了。 而项明峥则每次都双目猩红地站在不远处盯着他俩的亲密。 时间一长,何惜文见他没其他动作,就松下了紧张地情绪。 谁知,隔天早上她在赶去上班的路上,就被人拦住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她被锁住了脚踝,只能离床两米,连门都够不着。 项明峥就坐在她跟前,满眼痴迷。 “啪!啪!啪!” 房间内顿时响起被打脸的巴掌声。 “项明峥你这个疯子,放开我!” 何惜文气喘吁吁的挣扎了几下,就被项明峥扣住肩膀压在那张不算大的单人床上。 该死的狗东西,竟敢绑她! 项明峥却一反常态地松开了手,但依旧还是固执的不让她有机会逃走,他声音带着戾气何苦恼:“惜文,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以为你该有一点喜欢我的,为什么?” 何惜文神色充满了厌恶:“项明峥别让我恨你,放我回去!” “我给你请过假了,不会有人发现你的。” “只要你答应我和陆元绍离婚,我放你回去好吗?”男人极尽卑微的再次跪下,企图想要换得她的谅解。 可何惜文不愿和他多费口舌:“我不会离婚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我和陆元绍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你要是敢强迫我,我就死给你看!” 项明峥不敢对她太过用强,知道她说到做到,只能颤颤巍巍的掏出一张离婚报告。 “只要你在这上面签字按手印,我就放你出去,好吗?” “我会好好待你,会好好爱你的,你信我好吗?” “我不能没有你.....” 17 何惜文瞬间头皮发麻,她没想到项明峥会疯到这个地步。 她望着他,拼命挣扎:“元绍会来救我的,你这样做是在犯罪!” 项明峥冲着她摇摇头,纠正她的话:“我在求我妻子原谅,这怎么是犯罪呢?有罪的是陆元绍啊,是他抢了你,是他的错!” 就在这时,仓库的木门就被人猛地踹开。 她抬头望去,心脏狠狠一颤。 陆元绍神色冷眼,出现在门口。 仓库内的气氛一时间紧绷至极。 项明峥转身,眯着眼朝着光亮处看去,恨得咬牙切齿。 陆元绍视线落在她身上,确实她没有受伤后,才朝着项明峥看去,微微挑眉:“放开我妻子。” 他话音落,沉默着走过来,何惜文这才看清他手里握着一根生锈的铁棍。 项明峥察觉到危险,出于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很快往后退了几步,狠声命令:“今天,你要么打死我,要么我打死你,放开她,不可能!” 何惜文被绑住不能靠太近,眼睁睁的看着矛盾一触即发,心脏跳动在不断地加快。 陆元绍一步步往前,气势逼人,项明峥也不甘示弱。 两人距离已经很近了。 唯有何惜文眼皮狠狠一跳,带着哭腔的嗓音怒吼:“你们给我住手!” 她知道,眼前两个男人的地位都举足轻重,特别是在这个年代,打架闹事可大可小,要是被有心人抓住了把柄,这辈子的晋升之路就彻底断送。 陆元绍这么好,不能因为她,就这样白白葬送前程。 “项明峥,放他走!你有什么要求我答应你!” 项明峥微微垂眸,没出声,但松开的拳头在收紧。 “我不信!你上次也是这样说的,可你却说我配不上你!” “今天,我非要和他比一比,到底谁厉害!” 拳拳到肉的打架声不绝于耳,但很快又停了下来。 何惜文吓得脸色发白,眼眶迅速泛起水雾。 陆元绍下颚紧绷,心脏抽筋,他朝前两步,仔细检查发现她并无大碍后,脸色神情淡了下来。 项明峥却在这时从口袋里翻出刚才那份离婚报告甩在地上。 “此刻!你俩当着我的面,把这份离婚报告的名字签了,否则谁都别想走!” 本就低血糖的何惜文突然感觉下身一股热.流,鲜红的鲜血霎时染红她瓦灰色的裤子。 她捂着肚子痛呼一声,头一昏整个人站不稳,跪倒在地。 陆元绍第一时间发现她流血了,瞬间朝着项明峥怒吼:“快点解开她脚上的链子,惜文要是有任何事,我不会放过你的!” 项明峥也发现了地上的血迹,脸色顿时怒变,哆嗦着掏出钥匙解开了锁链。 抱起何惜文的陆元绍抬头,脸上神情危险:“项明峥,绑我妻子,害她流血,要是我的孩子因为你而流,我不会放过你的!” 静下来的仓库冷得可怕,项明峥望着眼前狼藉一片的空地,和那地上的血迹,懊恼和后悔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好像把事情又办砸了,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他不想要这样的。 18 但幸好,到医院检查过后,何惜文只是有些惊吓导致的先兆流产,卧床修养就好。 她睁开眼听着医生的叮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怀孕了。 陆元绍朝着她走过来,紧握她手。 “要当妈的人,以后要万事小心了。” 她就这样安安静静的,隔着眸底的水雾望着他。 陆元绍一声不吭,俯身过去,落下一吻在额头:“哭什么?被吓到了?” 何惜文望着他额头那些伤口,不出声。 “心疼我?” 他现在状态确实不好,虽说没有太严重的伤,但脸上带着一些淤青。 何惜文有些后怕的搂进他脖颈,委屈地开口:“我好害怕,怕你不会来.....” "怎么会,你是我妻子,保护你是我的职责。" “以后不光要保护你,还要保护你娘俩。” 她那些害怕的情绪这才瞬间散开,破涕为笑。 躲在门外偷窥的项明峥看着病房里温情的两人,嘴角扬起一抹苦涩。 他承认,陆元绍比他好,值得何惜文托付,他只配躲在角落里阴暗的看着一切。 原来,重来一世,他还是弄丢了她,是他有罪。 过了几日,等何惜文情绪稳定过后,项明峥提着各种补品去了医院。 他眼神里多了一些歉疚何复杂,接连说了几次:“对不起。” 陆元绍对他十分戒备,何惜文就连看都不看他,项明峥只得留下东西匆匆离开。 倒是经过此事之后,陆元绍直接把这事通知给了项家人,项家人知道后只得上门赔礼道歉,陆元绍这才慢慢的消气。 何惜文也在暗暗庆幸自己身体素质够结实,不然这个孩子真的会在那天保不住,想到这些她就害怕。 住了一周医院后,医生说可以回家去静养,身为军医还不放心的从头到尾给她检查了个遍松口办了出院手续回家。 等她回家,怀孕的消息也在陆家散开。 最高兴的莫过于陆家父母,他们本以为何惜文这么年轻暂时不会考虑生孩子的事。 谁知这才进门不过几个月,她就怀上了。 一瞬间,何惜文成了陆家的团宠。 申请北调的那天,项明峥折返去了一趟陆家,看着坐在院子里温柔对视的两人,他捂着胸前涌起的阵痛,彻底心死。 或许这才是他该得到的结局,一个人守着两世的记忆痛苦的过完这辈子。 因为眼前那两人靠在一起的背影都能看出十分相配,共生欢喜。 哪怕再舍不得,项明峥也明白自己该走了。 但项明峥也忌惮陆元绍,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陆元绍会为了维护何惜文请来项老爷子,老爷子在听闻他做的那些糊涂事后,大发雷霆,当即替他申请了北调的调令。 让他滚回北部军区驻扎,永远都别回沪。 19 九个月后,何惜文平安生下一个男孩,长得十分秀气。 初为人父的陆元绍在产房门口差点哭背过气去,陆家父母抱着孩子不撒手,满脸喜悦。 陆家更是把满月宴办的豪华不已,这其中还有项老爷子送来的礼物。 本不想收的陆元绍要把礼物退回去,何惜文却劝他。 “随便了,反正是给孩子的,留着吧。” 陆元绍本就想问过她的意见,他倒是不想收,但是这可是价值连城的礼物,收下给儿子也不是什么坏事。 思来想去何惜文直接收下了,反正不要白不要,以后都留给孩子,让孩子自己去处理。 何惜文生完孩子后,整个月子期间都被照顾的极好,陆母找了最好的住家阿姨和补品,就怕她累了影响到孩子。 所以生完孩子后,何惜文整个人看起来状态很好。 尤其是那双漂亮的眼眸,多了层温柔、恬静的气质。 小团子长到半岁后,变得十分粘人,一到晚上就缠着何惜文不放手,气的陆元绍把他分开睡。 何惜文总是笑话他跟孩子一般见识。 而她也在产后三个月内,重新参加了高考,拿到了大学通知书,成为了一位大学生。 虽然也还是留在沪城上大学,陆元绍这个人还是跟前跟后的。 何惜文好笑又好气,这个人似乎对她似乎没什么安全感。 上大学期间,他总带着孩子去学校找她,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已经结婚了。 有时候就连看到她和其他男同学说话,晚上回到家都能独自生闷气好一阵。 她只得耐着性子,捧起陆元绍的脑袋,温柔地哄他。 哄完又会笑着看他扭捏的脸,样子属实是有些反差。 谁都不会想到,在外冷若冰霜从不与女同.志说话的陆军医,在家里竟会是个害怕妻子的大醋包。 一年后,小团长的五官越发像何惜文,那样子简直跟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时常让陆元绍觉得自己没有参与感。 整天囔囔着要生个女儿扳回一局。 他也亲自给孩子取了大名,陆文瑾。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孩子名字是什么意思,但也拦不住陆元绍非要定这个名字吗,就连陆家父母取的名字全都反对。 陆文瑾烨成了全家的团宠,无论他做什么都会受到夸奖。 唯有陆元绍对他要求严格,导致他有一阵子看见自己父亲就后怕。 怕那该死的三字经,该死的各种课本,还有那写不完的功课。 再后来,京北私人宴会上。 陆元绍带着陆文瑾去找何惜文,却不小心弄丢了孩子,急得他满大厅到处乱转。 而被北调多年的项明峥也被邀请在列,只是他不喜欢这种场合。 只能躲在花园里,百无聊赖时,身后的陆文瑾见他手里捏着一张证件照疑惑道。 “叔叔,你认识我妈妈吗?不然你为什么拿着她照片?” 项明峥回过头来,看着那张同何惜文像了十成十的面容,心口一阵巨颤。 他幻想过无数次的重逢,却不曾想过会遇见故人之子。 他捏紧照片的手都忍不住颤着,那一瞬间,他把照片塞回口袋里匆匆离开,不敢回头再多看一眼。 他怕自己忍不住流泪。 陆文瑾意识到自己走丢后,老老实实坐在原地等人来找他。 被找到时,他向父亲提起:“爸爸,有个奇怪的叔叔拿着妈妈的照片,我问他,他不说话,你说他是不是哑巴啊?” 陆元绍这才反应过来,这孩子肯定是碰到了项明峥。 都这么多年,他还没死心,真是让人感到意外。 “没事,可能只是碰上你以前认识或者偷偷喜欢过你妈的人。” 何惜文忙完找到孩子后,俩父子默契的相视一笑,没有提及碰见奇怪叔叔的事。 只大手牵小手的幸福往前走。 阳光洒下,照在那一家人的身影上。 不远处坐在车里望着这一幕的项明峥,缓缓关上车窗。 他想起那爱而不得的日夜和痛苦,想起曾经犯下的那些过错。 原来没有长夜痛苦过的人,不足语人生。 此生,他只能在梦里反复相见。 高考考场上,我准备填写姓名时,眼前突然飘过一行血红弹幕: 我的手指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随后无视眼前的弹幕,稳稳写下“董小静”三个字。 只因我知道。 上辈子,就是这条弹幕毁了我一生。 1 弹幕还在持续提醒,记忆开始如潮水般涌来。 去年今日,同样的考场,同样的弹幕警告。 当时我惊慌失措地举手报告监考老师,警察介入调查,我和妹妹的准考证被当场调换回来。 所有人都夸我机警,却不知那正是噩梦的开始。 成绩公布那天,平时模拟考稳上700分的我只考了350分,而连三本线都够不着的妹妹董小雯却考上了清华。 分数反差之大引发全网热议,网友们扒出平时成绩单,发现学霸是我,学渣是妹妹。 “其实真正的学霸是我,” 镜头前的董小雯梨花带雨,“每次考试都是姐姐顶替我的成绩,只有高考这种公平竞争才暴露了她的真实水平。” 我的闺蜜马熙悦第一个站出来作证:“小静平时考试都作弊,我们都看在眼里。” 她说着还拿出手机,展示了几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上的人确实像我,正在课桌下翻看小抄。 全班同学纷纷附和,连班主任都欲言又止地表示确实有这种情况。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我妈,她在采访中痛心疾首:“这孩子回家就知道打游戏,满口脏话,我管不了她……” 我想澄清,却被我妈一巴掌扇在脸上:“你是不是想毁了你妹妹?大不了你再复读一年!” 没人知道那些凌晨四点的台灯,那些被翻烂的笔记,那些偷偷躲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看书的日子。 当我坚持要自证清白时,我妈把我推下了楼梯…… 2 “同学,请专心答题。” 监考老师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笔尖已经在答题卡上戳出了一个小黑点。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认真作答。 弹幕还在不断闪现: 我充耳不闻,笔走龙蛇。 上辈子我语文考了148分,每道题的答案都刻在记忆里。 至于作文,我几乎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毕竟那是我用血泪换来的经验。 考试结束铃响起,我交卷走出考场,妹妹董小雯立刻迎上来,脸上带着刻意的关切:“姐,考得怎么样?” 我留意到她今天特意梳了个和我一样的马尾辫,连发卡都和我戴的同款。 “还行吧,题目不算难。” 我假装轻松地回答,眼睛却盯着她手里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透明文件袋。 她注意到我的视线,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那个……准考证没出什么问题吧?” 我歪着头,一脸茫然:“准考证?能有什么问题?” 她眼中闪过一丝窃喜,又迅速掩饰:“没什么,随便问问。” 这时妈妈突然从人群中挤了过来,脸上带着罕见的笑容:“你们两个考得怎么样?” 她的目光在我和妹妹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停留在妹妹身上。 “妈!”妹妹立刻挽住妈妈的手臂,“我觉得我发挥得特别好,肯定能考好!” 她故意提高音量,引来周围考生家长的侧目。 我也露出乖巧的笑容:“我也是,题目都答完了,应该不错。” 妈妈听到我的话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还是开心地拍了拍我们俩的肩膀:“太好了!走,妈请你们吃大餐,下午继续加油!” 3 她搂着妹妹走在前面,我默默跟在后面。 我装作没看见,快走几步亲热地挽住妹妹的手:“走吧,赶紧吃完饭,下午还有数学呢。” 我能感觉到妹妹的手臂僵硬了一瞬。 数学是我的强项,当我流畅地写下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时,弹幕已经从一开始的焦急变成了疑惑: 我当然知道。 果然,第三天最后一科结束,我刚走出考场,妹妹就迫不及待地摊牌了。 “姐,其实……” 她咬着嘴唇,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我们的准考证不小心弄混了……” 她说着还假装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我瞪大眼睛:“什么意思?”我故意让声音带上几分颤抖。 “就是……我这几天用的其实是你的准考证……” 她声音越来越小,“你不会怪我吧?”她抬起头,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弹幕一片怒骂: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挤出一个笑容:“没关系,反正我们是双胞胎,长得像。大不了我明年再考……” 我低下头,装作难过的样子。 妹妹眼睛一亮,立刻扑上来抱住我:“姐你最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生气!” 她的拥抱很用力,像是在宣告胜利。 回到家,妈妈已经准备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肴。 妹妹一进门就兴奋地喊道:“妈!我这次肯定能上清华!” 妈妈激动地放下锅铲,快步走过来抱住妹妹:“真的吗?太好了!妈妈就知道你最棒!” 她亲吻妹妹的额头,完全无视了我的存在。 我站在一旁,脸上挂着同样的笑容:“是啊,妹妹这次发挥得特别好。” 妈妈这才注意到我,敷衍地说了句:“小静也辛苦了。” 然后又转向妹妹嘘寒问暖。 看着她们兴高采烈的样子,我在心里冷笑,就让你们再高兴几天,等成绩出来,看你们还能笑得出来吗? 4 当晚,妹妹召集全班同学去KTV庆祝高考结束。 我本不想去,但弹幕坚持让我去: 包厢里乌烟瘴气,妹妹和马熙悦坐在正中间,被众人簇拥着。 我注意到角落里坐着刘芸芸,班上唯一一个从不对我恶语相向的同学。 “小雯,清华稳了吧?”一个男生谄媚地递上饮料。 妹妹得意地撩了撩头发:“那当然,我估分至少700。”她说着还瞥了我一眼。 “哇!”众人一片惊叹,马熙悦亲热地搂住妹妹的肩膀:“我们小雯本来就是学霸,平时只是低调而已。” 我坐在角落,安静地喝着橙汁。 刘芸芸悄悄坐到我旁边:“小静,你……还好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真诚的关切。 我还没回答,马熙悦就尖声打断:“喂!刘芸芸,你跟她说什么呢?别被带坏了!” 刘芸芸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 我借口去洗手间离开了包厢,却在走廊上听到妹妹和马熙悦的对话。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是妹妹的声音。 “放心,”马熙悦压低声音,“照片都P好了,聊天记录也伪造完了,只要你妈那边搞定……” “我妈当然站我这边,”妹妹冷笑,“她巴不得那个书呆子消失。” 我浑身发冷,快步离开。 走到大门口才发现手机忘拿了,只好返回去取。 推开包厢门的瞬间,我看到了让我血液凝固的一幕。 KTV包厢的门无声滑开,里面的人背对着我,没人注意到我的存在。 董小雯和马熙悦站在大屏幕前,周围围着五六个同学。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我的照片,被PS在网吧打游戏的场景,桌上摆满了烟酒。 “这张最像,”马熙悦得意地指着另一张照片,“我把她P在酒吧厕所,看起来就像在抽烟。” “太棒了!”董小雯拍手,“等成绩出来,如果她敢闹,我们就把这些发到网上,说她是因为堕落才考砸的。” 一个男生犹豫道:“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过分?”董小雯冷笑,“你知道她平时多装吗?整天摆出一副好学生的样子,恶心死了!” 马熙悦附和:“就是,她那种人活该!小雯才是真正的学霸,只是平时让着她而已。” 我站在门口,手脚冰凉。 5 上辈子,这些伪造的照片确实出现在了网上,成为证明我品行不端的铁证。 “对了,”董小雯突然压低声音,“熙悦,你确定那些聊天记录没问题?” “放心,”马熙悦掏出手机,“我用软件生成了半年的聊天记录,全是董小静向我要答案的内容。连时间点都对应了每次考试。” 一个女生怯生生地问:“要是……要是她这次考好了怎么办?” 包厢里突然安静了一秒。 董小雯大笑:“怎么可能!她用的是我的准考证,我什么水平你们不知道?能上三本就不错了!” “可是……”那女生还想说什么,被马熙悦打断。 “别担心,阿姨说了,就算她考得好,也会说是小雯考的。双胞胎嘛,谁分得清?” 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时,我看到了更令人震惊的一幕…… 看到这些,我浑身都在颤抖,捂着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仓皇逃离了KTV。 走出KTV,夏夜的热浪扑面而来,我却感到刺骨的寒冷。 两周后,高考成绩公布当天。 我们全家坐在电脑前,妈妈的手不停地抖,妹妹则一脸胜券在握的表情。 “等等,”妈妈突然站起来,“小静,你跟我来一下房间。” 她的声音刻意放柔,却掩饰不住其中的紧张。 我冷笑,当然知道她要说什么。 她要我对外宣称是自己考砸了,把清华的名额让给妹妹。 走进房间,妈妈坐在梳妆凳前,面前摆着一叠文件。 “小静,”她拍拍身边的座位,“过来坐。”她递给我一杯热牛奶,“先喝点东西。” 我接过杯子,假装没注意到她眼中闪过的算计。 上辈子就是这杯加了料的牛奶,让我在随后的采访中语无伦次,坐实了作弊心虚的罪名。 我乖巧地坐下,把杯子放在一旁,目光扫过那叠纸,是妹妹历次模拟考的成绩单,最高不超过450分。 “其实……”妈妈突然压低声音,“妈妈有个秘密要告诉你。我有系统,可以调换你和妹妹的成绩。” 我假装震惊:“什么?” 她语气温柔得诡异,“但没关系,你们是亲姐妹,谁上大学不是上呢?” 她看向我,眼神冰冷,继续道“小静啊,你是姐姐,要让着妹妹,知道吗?” 6 我低着头不说话。 “妹妹身体不好,你是知道的。” 妈妈继续道,“她需要更好的学习环境。你……可以复读一年,妈给你报最好的补习班。” 我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如果我说不呢?” 妈妈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董小静,你别不识好歹!从小到大,妹妹哪点不如你?你就不能让让她吗?” “高考也能让?”我轻声问。 “啪!”一记耳光甩在我脸上,火辣辣的疼。 “我告诉你,”妈妈咬牙切齿,“这个家我说了算!你要是敢闹,就别认我这个妈!” 我笑了,捂着脸说:“妈,不如我们先看看成绩?” 这时妹妹也推门进来:“妈!可以查成绩了!” 我们回到电脑前,妈妈颤抖着手点击查询按钮。 “查到了!”妈妈尖叫一声,“725分!全省第三!” 妹妹立刻跳起来:“是我!是我的成绩!” 妈妈抱住她,喜极而泣:“我的宝贝女儿太棒了!” 我平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们表演。 “小静,”妈妈转向我,语气冰冷,“你该知道怎么做吧?” 我歪着头:“怎么做?” “对外要说这是妹妹的成绩!”她厉声道,“你要是敢说漏一个字……” “妈,”我打断她,“你们怎么不仔细看看,考这个分数的名字到底是谁呢?” 房间突然安静了。 妹妹脸色煞白:“你……你什么意思?” 我慢慢掏出手机,打开早已准备好的页面,输入我的准考证号,屏幕上赫然显示:725分,董小静。 “不可能!”妹妹尖叫,“你用的是我的准考证!” 妈妈听到妹妹的话,震惊地看向她:“小雯,你……你调换了准考证?” 妹妹慌乱地摇头:“不……不是……我……” 妈妈喃喃自语:“太糊涂了……太糊涂了……” 然后颤抖着手输入妹妹的准考证号,328分。 “这……这不可能……”妈妈跌坐在椅子上。 7 妹妹疯了一样扑向我:“你做了什么手脚!这明明是我的成绩!” 我冷眼看着妹妹歇斯底里的样子,转身对妈妈说:“现在,该告诉我调换系统是怎么回事了吧?” 妈妈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妹妹突然冲到她面前,抓住她的肩膀疯狂摇晃:“妈!你快用系统把成绩换回来啊!你不是说随时都能换吗?” “我……我……”妈妈的眼神开始涣散,“系统说……说只能调换一次……” “什么?!”妹妹尖叫一声,猛地推开妈妈,“你这个白痴!为什么不早说!” 妈妈踉跄着撞在书柜上,玻璃摆件哗啦啦碎了一地。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我还不是为了你!从小到大,你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我看着她们狗咬狗的丑态,悄悄退到门边。 趁她们扭打在一起的空档,我迅速抓起书包冲出了家门。 夏夜的风吹散了我额前的汗水。 我拦了辆出租车,用攒了三年的零花钱在市中心酒店开了间房。 躺在柔软的床上,往事如走马灯般闪过。 妈妈从小就偏爱妹妹,只因为妹妹会撒娇卖乖,而我总是沉默寡言。 所以虽然是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妈妈却极其偏袒妹妹,认为我木讷无趣,以后肯定是个白眼狼。 正思索的时候,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我掏出手机,发现班级群已经炸开了锅。 马熙悦发了一条链接,点开是本地媒体的报道:惊!高考725分学霸涉嫌作弊,母亲含泪举报。 视频里,妈妈和妹妹对着镜头哭得梨花带雨。“这孩子从小就不诚实……”妈妈抹着眼泪,“我作为母亲,不能包庇她……” 妹妹抽泣着补充:“姐姐经常威胁我,要我考试时给她传答案……我实在受不了良心的谴责……” 我浑身发抖地往下翻,看到马熙悦在班级群里发的证据,几张模糊的聊天记录截图,和我在KTV偷听到的一模一样。 “董小静真恶心!” “平时装得那么清高,原来是作弊狗!” “建议清华取消她的录取资格!” 8 铺天盖地的辱骂从班级群蔓延到社交平台。 我的私信爆炸了,有人诅咒我去死,有人人肉我的住址,更有人P了我的遗照。 只有那些飘在我眼前的弹幕还在为我说话: 我颤抖着手拨打了110。 接线员听完我的陈述后,语气变得严肃:“我们会立即立案调查。” 挂断电话,我发了条声明:已报警处理,所有造谣者都将承担法律责任。 这条声明瞬间被淹没在更多辱骂中: “装什么装!有本事去告啊!” “作弊狗狗急跳墙了!” “大家截图留证,看她怎么收场!” 凌晨三点,我依然无法入睡。 手机突然震动,是刘芸芸发来的消息:“小静,我相信你。马熙悦昨天炫耀说那些聊天记录是她伪造的……需要我作证吗?” 我眼眶一热,正要回复,房门突然被砸得震天响。 “董小静!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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