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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滞之色,然后醒过神,扯起裤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那天说过一遍了,要怎么随便你们。” 庆娣目光再次停伫于他双脚上,他把裤腿扯高,这回才发现小板双脚跟腱的位置各有一条十多公分的伤口,没有经过清洗,血痂上粘着砂石,中间渗出溃烂的脓水。庆娣隐隐感觉触碰到危险的边缘,她心神一凛,不敢深想下去,只是脸色苍白,眼神疑惑地望向小板。 小板装腔作势地哭嚎起来,“是我不对,我贪生怕死,我不够义气不够朋友,我活该……”他不迭自悔,随着哭声放大,渐有几分真实的惨厉与哀绝,他欠起身子不停向庆娣磕头,“姐,是我不对,我做梦都后悔,我是胆小鬼,我不是男人,我害了景程害了姜哥,姐,你饶了我,我下辈子作牛作马服侍你们……”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庆娣脑中空惘,一时不知自己置身哪里,是兵荒马乱的十八岁?还是即将花嫁的现在? “姐,你饶了我,我求你了,只要能让我一路讨饭回去闻山,只要能让我见到我爸妈,我什么都愿意,我保证我什么都不说!姜哥说‘非法不说,非什么不行’我知道我活该,是我应得的报应,只要能让我讨饭回家,让我回家……”小板痛哭流涕。 “非法不言,非道不行。”庆娣喃喃自语,这句话她曾给姜尚尧讲解过,不料今日居然能听见另一番释义。“你的脚怎么了?” 小板吸吸鼻子,想抚摸小腿,瞬即收回手,“走路摔伤了。” 庆娣不理会围观众人的指指点点,凑近前掀起他僵硬的裤腿,仔细打量,小板后跟肌腱的T型伤口整齐,像利刃贯穿而过,两只脚皆是如此,软塌塌的,断了脚筋。 她蹲着的腿一软,坐在地上,呆怔着,想起那晚回矿场,经过二楼走廊,听见风里送来的他们在楼下的对话:“还顺利?没人看见吧?” “他出来后在对面车站等车,我喊歪棍开了部大卡从门口经过,错车时挡住门岗视线,绝对保险。” …… “姐,我能走了吗?”小板以手撑地,稍稍挪开一些,拿起地上他讨饭的破碗。 庆娣回神,点头恍惚一笑,又想起什么,翻开身上的包,将钱包里剩下的钱一股脑掏出来递给小板,“这个拿着打车回闻山吧,我听说断了脚筋能做手术接上,别耽搁了留了后遗症。” 小板怔怔接过,看了看手上的钱,望向庆娣,脸上泪渍未干又流新泪。“姐,我也不想的。在看守所,他们打我……还有别的,我扛不住。好不容易熬出来了,还以为能从头来过,可家里人没一个愿意来见我,我妈要我滚得越远越好。我不甘心,我哪怕一路爬也要爬回家。我谁都不怨,只怪自己那时候糊涂。要是,要是能重活一遍,我绝对不会诬陷姜哥。要是能重活一遍……”他伏在自己膝盖上抱头恸哭。 目送小板坐上一辆出租车离开,庆娣仍觉有些无力,她慢慢走回停车处,刘大磊正蹲在马路边闷头抽烟,面前一地烟蒂。见她过来,刘大磊张嘴想喊嫂子,又合上嘴。 庆娣自行开了车门坐上去,刘大磊犹豫一下,也上去坐回司机位。 “前些天,有天晚上,你们说绑了个人,就是他?” “是。” “然后丢到镇上了?” “没有,……丢到冶家山监狱附近。” “就不怕他告你们吗?这可是犯法的事。” 刘大磊神色不定,踌躇半晌解释说:“一般像这样的,像我们这样刑满释放,有前科,家里又没钱没势,没几人愿意管闲事。” 庆娣默然点头,表示了解了。 “嫂子,姜哥也不想的。可是,不是这小子,姜哥不会白冤屈几年。说真的,这还算便宜他了,按道上的规矩……” “我知道,我明白。”庆娣急忙拦阻他下面要说的话,拉上安全带,“回去吧,耽误不少时间了。” “回……回去?”刘大磊愕然相顾。 “你想去哪?”庆娣疑惑地问。 “我以为……”刘大磊吞口口水,实在没料到这事就这样轻松过关,犹自有些不放心,问说:“嫂子,那回去了……” “回去别和你姜哥提起这事,今天对我们来说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话听来像是两人共同拥有了一个秘密,刘大磊半是欢喜半是不安,“要是姜哥知道的话我麻烦大了。” “你不说我不说,他知道什么?”心头郁满失去珍视之物而无能为力的悲哀之感,将肺腑灼烧。庆娣努力将那痛感禁锢,可排遣不掉随之而来的怅然,“人一辈子就是找寻自我的过程,但是找寻到的,往往是别人眼中的镜像。你崇拜他,赞美他,信任他,他自然会不自觉地将优点放大,竭尽所能向期许的理想靠拢,反之就是破罐子破摔。我不想看见你姜哥破罐子破摔。” 这话对于刘大磊来说实在深奥,“就是说,人要脸树要皮?” 庆娣想一想,不由展笑,“差不多吧,要脸的人总有几分顾忌。” 回到矿场,迎面出来几部车,大磊啐一口,低声咕哝了两句。庆娣问是谁,大磊气愤愤地发牢骚:“检查组,每年都要来几拨,拿着鸡毛当令箭,连吃带拿喂肥了才肯拍屁股走人。” 第六十二章 庆娣睡醒时,天色将夜。 她没开灯,任那暮光一线线袭来,最后将屋子全部裹进沉沉黑暗。 她把自己藏在被子里,裹成一只茧,脑子里狂乱地搜索罗列着多年来珍藏的与他相处时一点一滴的记忆,可无济于事地,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噬咬着她珍如性命的事物,咬得她心痛。 女人的爱,轻巧又厚重。抽取所有美丽的记忆片段,罗织种种美好幻想,网覆了对方,也把自己也捆缚进去,再继续将两人未来编织。蛛丝细密,每一条线都是历历心迹。 情关灿烂,一路繁花也就算了,若幻想一丝丝破灭,情思也一丝丝断裂,那网会像心一般漏了个洞,将爱意一点点流逝殆尽。 手机响起,她虽有些恍惚,但能感觉到电话里的他笑意温煦:“沈老师?” 姜尚尧心情好时总是爱调侃地喊她“沈老师”。庆娣坐起来,亮起床头灯,光线猝不及防涌入眼中,一时刺痛。她轻声问:“有什么好事呢?这么高兴。” “有点眉目了,忙了这些天总算见成效。另外,代我多谢你那同学,她帮了大忙,资料很齐全,几乎都用上了。” “谭圆圆说了,不用谢什么。” 姜尚尧听出她语声涩滞,迟疑地问:“庆娣,怎么了?不舒服?” 他的敏锐惹得庆娣一阵惊慌,嘴上遮掩说:“可能是有点累,我回来一口气睡到现在。” “最近辛苦你了,连妈也数落了我几次,自己结婚什么事不操心,全靠你张罗。过几天我就回去,把二货踢开,我给你当司机,鞍前马后随你吩咐。” 眼前似见到他飞扬的眉眼,庆娣刚才被噬咬得微微作痛的地方奇迹般被他的话语抚慰,“我知道你忙,下午回来还见到矿场来了检查组。” “你别管那些,有老凌招呼。”他不愿深谈工作,绕开说:“赶紧辞了学校的事,养养身体等结婚,以后也学人那样,每天去做做美容逛逛街什么的。” 知道他着意哄她开心,庆娣虽不满他豢养的语气,但还是隐去不悦抢白他:“你打算养猪呢?”听见他笑,她提起正事:“也该回来了,马上四月了。” 他一阵沉默,过了片刻温柔地问:“今年清明,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庆娣一愕后说了声“好”。 挂了电话,还沉浸在那片刻的温柔里,庆娣乍悟之前的烦恼不过是庸人自扰。你悦我,我悦你,感情能互相呼应,在扰攘浮世里已弥足珍贵。至于心底那一抹自鄙,且由它留着吧。 同样挂断电话,远在原州的姜尚尧皱起眉头。龙城国际的行政套房里,他掂掂书桌上一叠厚厚的意向书,又再放下。 这本意向书,从炼焦行业现状到远景,从国企改制的利弊到民企并购重组后的管理,面面俱到。同样内容的一本早在半个多月前已经通过翟智,再通过林秘书辗转呈上傅可为的案头。 这半个多月,每一天都是煎熬。姜尚尧有足够的耐性,但是事关前途,成败在此一举,以致于林秘书打来电话敲定会见日期后,他提前几日上原州,为防疏漏,将自己困于酒店通读了几遍意向书,又结合自己的理念,打好腹稿,为今天拜会傅可为做足了准备。 事先林秘书曾特意提醒过姜尚尧,傅可为着重实事,笃诚有志。而姜尚尧无论是为了开辟前路,还是为了后路安全,对于拿下闻山炼焦厂这个目标万分渴切。他暗自揣摩了无数遍见面时应对的态度与谈话细节,事实证明,他的准备工作相当充分。 预定的三十分钟时间里双方言谈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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