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 自从她开店以后,恨不得全天都扑在那个写字楼的小屋里,一家三口聚在一起吃饭的机会比之前大大减少。 即使都还在一个区域生活,可乔铃自己搬出去之后,乔志文没两天就开始想女儿,饭桌上又感慨这件事。 杨曼云笑话他,给女儿夹了一个鲍鱼,“你瞧你爸这女儿奴的样子,回头你要想结婚了,他不知道要怎么推三阻四呢。” “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姑爷能入得了你爸的眼。” 乔志文叹气,又给自己续了半杯啤酒,“那必须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不然啊,我还真就不同意。” 暂时只想搞钱的乔铃听着这些全无压力,嚼着鲍鱼笑呵呵的,吃得嘴油花花。 杨曼云提醒丈夫:“少喝点酒,你最近应酬的时候也注意,不到你出头的时候,就别上去争风头喝大酒。” 乔铃放下碗筷开始专心致志地剥虾,听着父母唠叨。 老爸只是一个机关单位的小角色,也没什么仕途抱负,所以这些年一直没晋升,不过一家人倒也满足现状。 老妈就希望他踏踏实实等退休就好,但老爸最近好像老来志气,莫名想往上争一争。 果不其然这一桌子菜三口人没有吃完,老爸老妈养生,海鲜吃不了那么多,乔铃盯着这些菜,忽然想到了差点晕倒的陈况。 今天他应该也没回他公寓睡吧。 “妈,能不能帮我把这些菜打包起来?”她擦着嘴。 杨曼云疑惑:“怎么,你要带回家吃夜宵?” 母女俩还没聊完,乔志文就已经行动去找餐盒了。 “呃,我一会儿下班以后给乔竞送去,他不是开了个店么,我去串个门。”她有点心虚。 杨曼云更纳闷了:“你不是一直挺嫌弃小竞的吗?什么时候跟你哥关系好上了。” 一提酒吧,她满脑子就长陈况那张脸,胡乱敷衍:“哎呀,反正就,最近来往比较多。” “他挺照顾我的,我不想欠人情。” “妈你知道吗,他开的那个酒吧最近在抖音和小红书上可火咯,据说每天等位都喝不上。” “哟,还有这个事呢,那你哥可是赚了大钱了?”她笑盈盈的,帮丈夫一起打包剩菜。 乔铃啃着梨子,“他那个店应该要投不少,前期应该还赚不到,等回了本就能赚了吧?” “回头见到你婶,她肯定要跟我炫耀。”杨曼云说。 虽然是侄子的店,但毕竟还是酒吧,乔志文把剩菜包好,提醒女儿:“想照顾哥哥是好事,但是酒吧人太乱,你送了以后就赶快回家知道不?” 乔铃拎着餐盒去换鞋,“好啦,放心吧,没事。” “晚上早点回家啊,回了家给你妈发个消息。”乔志文跟着女儿身后还在嘱咐。 乔铃实在无奈,笑着回身抱了抱老爸:“我知道啦,辛苦爸爸做饭,我走了。” 得到拥抱的乔志文这才闭了嘴,笑眯眯送女儿上了电梯。 ………… 一晚上的营业乔铃都心不在焉的,抱着胶头锤站在客人身边,盯着门口那袋子餐盒发呆。 明明只是打算去送个吃的。 怎么期待得跟初中生郊游一样? “老板,帮我看一下这个砸得对不对。”客人叫她。 乔铃回神,微笑着走过去服务:“好的,我帮你看哦。” “嗯,做得很好,可以再砸深一点,就像这样……” 等到了九点半,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乔铃几乎是最快速度关了店,换下工作服,还不忘去洗手间把刘海洗了洗。 盯着镜中素面朝天的自己,她翻遍包包找出一根蜜色唇膏涂了涂。 准备就绪,乔铃拎着餐盒给乔竞发了条微信,步行向epic酒吧。 好奇怪。 明明昨晚才见过。 她却觉得有一年没见陈况那么久。 第14章 Gum “陈况,你要不要跟我睡?”…… Gum·13 乔铃对着酒吧黑金色的镜面门捋了捋头发,轻咳一声,抱着食盒推开门。 将近晚十点的时间,酒吧正热闹。 今天是周日,夜晚的酒吧弥漫着股对新一个工作周的抵抗氛围,慵懒又挣扎。 推开门之后,乔铃扶着门把手把脑瓜探进去,一眼扫视,寻找乔竞的身影。 她来之前没和乔竞报备,以那人对自己的了解程度,绝对不信她会好心到给他送海鲜吃。 结果乔竞这人说着敬业爱店,每次她来都找不到人! 现实和预料的情况有这么大出入,乔竞不在的话她这个东西还怎么顺理成章送给陈况啊? 乔铃不敢直接表达自己的目的,既然乔竞不在,今晚的计划只得作罢,她垂头微微叹气,想扭头离开。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叫住了她。 “妹妹来了?” 乔铃转身的动作停下,抬眼看向来迎接的谢柔茵。 店长姐姐竟然在! 谢柔茵今天穿了一身新中式的旗袍裙装,意外得和埃及风的酒吧风格十分契合。 她扭动走来的时候裙面上的金丝刺绣闪着富有生命力的碎光,令人一眼就挪不开。 乔铃被熟人叫住,更尴尬了。 糟糕,本来是要溜走的。 谢柔茵看着她缩着肩膀,一副被猫逮住的小老鼠模样,想笑:“我吓到你了?怎么这么惊恐。” 乔铃赶快摆手:“没有没有,我……来找我哥的。” “乔竞今晚不在,店里有些手续还没办齐,他白天跑了一天,晚上我就没让他再来。”谢柔茵拉着她的胳膊往酒吧里面走,温柔中热情:“来都来了,喝点东西再回吧,反正你哥是店长,就当这里是自己家一样。” “呃,好,那……”面对这么漂亮大方的姐姐,乔铃脸蛋红扑扑的有些害羞,“今晚还有位置吗?” 她看见门口又开始拿号等位了。 “吧台,你坐我的位置。”谢柔茵把她按在弧形吧台靠边的位置,虽然是最旁边,却是距离调酒师最近的位置。 这个位置正对着吧台里的制冰机,调酒师每做一杯酒必然要来一趟。 乔铃坐下的时候,一阵风略过,穿着工作装的陈况恰好端着杯子来取冰。 今天围裙里是撕裂风的T恤啊……好帅。 两人的视线有一时的对撞,她莫名弹开,抱紧手里的食盒拉住谢柔茵:“姐姐。” 谢柔茵眯眼笑:“怎么了,是想好要喝什么了?” “不是,这个……”乔铃把食盒递过去,就爱撒点小谎:“是我爸妈让我过来送给堂哥加餐的,里面有炒菜也有海鲜,既然他不在。” “你们一会儿休息了就分了吃吧?” 她看了眼食盒,露出感激之意,“哎呦,有心了,没想到还能跟着乔竞沾光。” “我也不和你客气了,一到周五六日就忙得连轴转,这几个人从下午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上。” “那你多待一会儿,到闭店我再点一些外卖,跟我们一起吃个夜宵呗?” 乔铃听着偷偷望了一眼陈况。 啊,这么久水米未进,以他那身子骨,不会又晕倒吧。 她脑子里都是在调酒台里忙活的那个人,没怎么认真听谢柔茵说话,嗯嗯地附和着。 epic一共就两位调酒师,今天还是同时段全幅上阵,忙得不可开交。 不过还是专门点陈况来调的比较多,还有没抢到吧台位置的女客人拿着手机跑到这里举着拍他。 epic在各个短视频APP这么火的原因,估计陈况这张脸要占一半。 谢柔茵喊了下另一个叫夏天的戴眼镜调酒师,“替我照顾好这个妹妹,酒记在我头上。” 说完她对乔铃解释:“顾客找陈况调酒的排了太多,我怕你等着喝不上,让另一个调酒师帮你做可以吗?” “放心,他的水平绝对不输陈况。” 虽然她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调酒台这么一隅小地方也没什么秘密可言。 陈况切着手里的柠檬,往那边瞥了一眼,很短暂,随之又专注手里的活了。 乔铃生怕说个不就被别人察觉到自己对陈况的居心不轨,赶紧点头:“我都可以的,麻烦你们了。” “酒……还是记在我哥头上吧!不让你破费了。” 谢柔茵笑了好几声,“我还以为你要说自己来付,你果然很好玩。” “也对,你是乔竞的妹妹,你喝酒他付钱是应该的。” “你玩吧,我那边还有点事要忙。”她轻拍了拍乔铃的肩膀,便扭着水蛇腰去帮侍应生一起服务其他客人了。 “熟人”走了以后,乔铃又变得社恐起来,缩在吧台角落无视其他客人打量她的目光,把酒单翻了一页又一页。 来酒吧的客人基本都是全妆精致穿搭,要么是会见朋友,要么是想在这么浪漫的场所钓一两个心动嘉宾,要么是慕名而来打卡拍照的。 不少人都用疑惑的眼神偷偷看那个套着oversize的T恤和格子裤,看着都能感受到舒适二字的女孩。 是什么人啊?竟然不用排队,还坐了店长的位置,真羡慕。 乔铃翻看着犹如天书的酒单,瞥向那个眼镜小哥。 虽然还没有直接接触,但看表面都能感知到对方身上隐隐约约的那股傲气。 …… 感觉不是很想服务她呢。 陈况又做好了一杯酒,端给侍应生出餐的时候瞧见缩在角落还在翻酒单的乔铃。 按理说,客人翻这么久的酒单,调酒师理应上去询问口味给予建议。 但是身边的同事半天过去一眼都没给她。 陈况心中微叹,作势要走向乔铃,接替夏天负责她的服务。 结果下一刻夏天看他动了,立刻凑近乔铃:“小姐姐,选好了吗?” 陈况停住脚步,擦手的动作有些迟缓,眉头动了动。 “帅哥~这个酒看着好精致,怎么喝呀教教呗。”吧台的女客人叫他。 陈况只得收起视线,扭头去服务客人,“来了。” 夏天怼了怼眼镜鼻托,盯着这个像还没出校园的单纯女孩。 他也不是挑客人,也不是拿架子。 问题是这姑娘从一进酒吧就开始偷瞟陈况。 自以为伪装得很好,殊不知被他看得门儿清。 夏天撑着吧台,看出她完全不懂,音调拖着悠长,不太情愿似的:“酒单上如果没有心仪的,也可以做特调,告诉我你喜欢的口味。” 夏天外表乖乖的,看着像个只会读书考试的乖男孩,内里其实是个难得一见的调酒狂热者。 认真到古怪,傲气十足。 干这行大多人是混口饭吃,而他却真的把这件事当成事业,甚至是当成艺术来做,专业证书和获奖记录比上学时候的奖状都多。 所以谢柔茵才会请他来epic,成为和陈况“比肩”的金牌调酒师。 而陈况偏偏是夏天最讨厌的那种人——完全把这个当成工作在应付,随便做做都很出彩,有天赋,没斗志。 一开始他看出陈况技术过人,还以为是一类人,结果陈况端着古典杯,懒洋洋一句“随便学着玩的,当个糊口的手艺”彻底击碎了夏天对他的印象。 况且酒吧到现在来的这些人八成都是冲着他的脸,只要陈况做的酒,他成了被嫌弃的替补。 他刻苦学习,磨炼出的调酒技术根本没人欣赏!这群只看脸的人,没品! 所以从共事到现在,夏天一直对陈况持着一种很怪异的态度——佩服,又不服。 打心眼里讨厌陈况这种没理想混日子的人,却又愿意和他这样能力超群的人共事,从他手里学东西。 柿子都挑软的捏,夏天看着乔铃这副懵懂,就知道盯着陈况的模样就来火,压着脾气等她回话。 乔铃来这儿也只喝过陈况给调的三款酒,于是主动询问:“请问有推荐吗?酸甜口的。” “有。”夏天翻开酒单指了两款:“第十八王朝和法尤姆复兴都是这类的。”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摇酒的陈况突然开口:“第十八王朝度数太高,法尤姆的前调偏苦,不适合她。” 夏天和乔铃同时愣住,看向他。 夏天额头绷了绷,没好气地说:“我会和我的客人沟通,专心忙你的好吧?” 陈况停下手,打开雪克杯将酒液倒入玻璃杯,斜乜了眼她。 乔铃心头一抽,紧张得低头对夏天说:“那,要不还是特调吧。” “麻烦你了。” 夏天收起酒单,说着:“OK,稍等,包您满意。” 行,陈况,有你的。 我的客人你还管上了,嫌度数高,嫌苦是吧。 他转身,准备特调的用材。 乔铃端起温水喝着,缓解嘴唇因为紧张的干涩。 总觉得气氛怪怪的,为什么? 还有陈况刚刚看她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她吃着零食看夏天调酒,发现这个有点小脾气的调酒师的手法完全不逊于陈况。 之前了解到特调属于某种原创产物,要调酒师一边思考一边做,但夏天的动作透出对这些酒有很强的把控力,还有很灵光的脑子。 很快,一杯带着香茅点缀的清透特调送到她面前。 夏天虽然还是那副傲气的表情,眼神却透露出几分期待。 “试试味道。” 乔铃说了句谢谢,用吸管喝了一小口,入口刺激的酒味过后舌苔感受到了很强的润滑和香气。 她是很不吝啬夸奖的人,眼睛一亮,给他竖起大拇指。 “很好!我很喜欢。” 夏天别扭地偏眼,语气没之前冲了:“……好喝就行。” “这个酒叫什么?”她问。 夏天愣了下,“名字?” 乔铃不解:“你们调酒师不是会给每一杯原创特调取名吗?” 夏天哼笑了声,擦手道:“忙的时候一天要做几十杯特调,一个个取名,脑子早就缺氧了。” 她叼着吸管呆了一会,猛地瞪向陈况。 果然!!他那杯找茬就是故意臊她的!他们调酒师根本不经常给特调取名! 夏天没和她闲聊,立刻去做别的客人的单子。 这杯酒确实很好喝,甚至习惯后都觉得没什么酒味,像喝果汁一样。 乔铃假装看手机喝着酒,私心是想看陈况亲自尝一口她带来的海鲜,所以坐在原地磨时间。 想干脆就等到他们下班。 一杯酒很快喝完,她又和夏天要了第二杯特调,这次他答应得很痛快,态度也缓和了。 酒吧里的爵士乐悠扬不断,客人的笑闹声不断,浪漫缱绻,让人忘记时间和空间,完全沉浸在这一方酒精世界里。 乔铃没怎么喝过酒,更别提醉酒的经验,只觉得好喝就一直喝,完全忘了鸡尾酒虽然和饮料看着像,却有本质区别。 第二杯快要见底的时候尿意袭来,她放下手机去卫生间,起身,差点没站住的那一下她恍惚了。 不对。 怎么脚底软软的? 乔铃摇摇脑袋,觉得困,步伐软绵地走向卫生间。 眼前模糊又发胀,她的思绪也像卡坏的磁带,一段接着一段不连贯,上一秒想的事情下一秒就忘了。 连上厕所的时候,都差点没坐到马桶摔到旁边。 乔铃摸了摸发烫的脸蛋,“……嗯?” 她上完卫生间洗了手,艰难地维持直线行走,返回吧台。 侍应生送酒和她擦肩而过,乔铃躲了他一下,这一脚就没踩稳,差点摔倒的时候被谢柔茵扶住:“没事吧?” 谢柔茵刚想问话,瞧见乔铃扬起脸,她呼吸倒吸。 女孩双颊绯红,漂亮的眼睛像烤化的棉花糖,软乎乎又荡漾水光。 我的天。 谢柔茵拧眉看向调酒台。 谁把妹妹灌成这样?这怎么跟乔竞交代啊。 “姐姐……你,”乔铃已经完全醉了,拉着她胡说:“你一定要尝尝那个小海鲜……” “我爸爸的手艺,呃,可好了。” “好好好,我一定。”谢柔茵头疼,扶着小姑娘往回走:“你靠着我慢慢走,来,看路。” 清吧不如迪厅彻夜狂欢,人都是从众的,临近十二点一旦有人结束离开,就会有其他客人陆陆续续买单回家。 这会儿酒吧里已经没有两个小时之前那么热络了,调酒师相对能抽空休息。 谢柔茵把乔铃扶回吧台,问责般开口:“你们俩,谁给她做的酒,怎么把妹妹喝成这样?” 收拾吧台的夏天和陈况同时抬头。 陈况一眼过去,在瞄见乔铃那张脸后眉头倏皱。 夏天讶异,问谢柔茵:“她这是……多了?” 陈况率先走过去,端起乔铃剩下一口的酒仰头抿喝。 尝了后他表情压得更肃然,端着酒杯指向夏天,问:“她这个段位你给她用培恩龙舌兰?” “你灌仇人呢?” 他尝一口基本能把这杯酒的用料分辨出来。 一杯特调,夏天用了三种四十度以上的基酒,其中的龙舌兰甚至到四十五度,就算是喝酒老手也不能保证一杯下去能相安无事。 何况,她傻乎乎的,喝得很快。 夏天看他质问自己,脾气也上来了,“哎,我问过她能不能喝,她说应该没问题我才自由发挥的。” “而且你又不懂我这杯酒,如果不用培恩那款,我想要的风味根本就做出不来。” 被谢柔茵扶着的乔铃看见身边来了熟悉的人,闻到陈况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香味禁不住弯起嘴唇。 每次在电梯里遇到刚洗过澡的他,都是这股味道,嘻嘻,真香。 两个调酒师正争执着,乔铃忽然松开扶着谢柔茵的手,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陈况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低头看向赖上自己的女孩。 ? 乔铃番茄似的脸蛋鼓起来,黏黏糊糊说:“你也,也要尝尝我带的小海鲜,可好吃了。” 她偷偷用手指抠摸他的胳膊,“你要吃……一点东西,别晕了。” 陈况想挣又挣不脱,叹然,又剜了眼夏天。 谢柔茵见势,赶快打住他俩的无意义辩论:“好了好了,人都已经醉了,还争这个有什么用。” “乔竞微信没回,估计是睡了,先把人送回家吧,醉成这样在外面太危险。” “嗯……夏天,今天就罚你加班吧。”她扭头问陈况:“你帮我把妹妹送回去可以吗?” 陈况还没说话,乔铃羞羞地点头,“嗯,可以的。” 陈况:“……” 这是在? 谢柔茵瞧着小姑娘羞怯的表情,心底发笑。 看来是酒后吐真言了。 “那就麻烦你了,千万把人安全送到家,随时联系。” “你下班吧。” ………… 五分钟后,陈况拉着醉醺醺的乔铃出了酒吧。 三更半夜,连打车都有点费劲。 原本要是回公寓休息,陈况走着就能到,但是乔铃的住处离这里有三公里,只能打车。 陈况在软件上排队打车,另一手还要牵制左摇右晃的女孩。 乔铃心跳蹦蹦蹦的,盯着他握着自己胳膊的手,大脑一片浆糊。 好热。 他的手心怎么这么热,握得她胳膊都酥了。 “先,放开吧。”她心跳要爆了,受不住。 陈况以为她是嫌男女肢体接触距离过近,利落放手,“你自己可以?” 乔铃勉强杵在原地,没几秒又蹲下去,傻笑点头。 “晕,但我这样就好啦。” 陈况沉了下胸口。 还算乖,比其他醉鬼要好办。 看着排队号码快要到他们了,陈况回头,“你家……” 刚刚还蹲在原地的女孩半分钟间已经歪歪扭扭地走到了附近的便利店门口。 陈况沉默了。 断然收回刚刚那句评价。 他迈开腿,去追那个娇小歪扭的身影,一路进了便利店。 陈况跟着她,介于男女肢体上的分寸,又不好上手去阻拦。 “你要买什么?” 乔铃迷糊糊在货架上留恋,手指在一众小瓶装酒类滑动:“我昨天看小红书安利了便利店调酒……我记得就是,用,哎?用哪个酒来着。” 她回头,扬着笑眼问:“你教我做一个吧?好不好?” “我有小海鲜,拿来给你做交换。” 陈况双手插兜,有点拿她难办的意思。 三句话不离她的小海鲜,有那么好吃? 乔铃见他不理人,默默扭回头,塌下肩膀:“没事的。” “你不会,我就去问那个眼镜小哥……” “白朗姆,可乐,青柠汁。”他直接道出。 陈况无奈:“最简单的自由古巴便利店版,度数不高。” 乔铃精准拿出迷你瓶朗姆酒,鹿眼笑得能挤出水,“你果然会!就是不教我,小气。” 他叹气。 “……” 陈况夺过她拿的朗姆酒,“我请你,去那边坐着等我,别乱动了。” 说完转身去结账,路过冰柜的时候还拿了一根葡萄冰棒。 买完东西他拎着袋子回头,又没看到人。 扫了一圈,结果陈况透过玻璃窗看见乔铃坐在外面石阶,垂着头安安静静的,这才松了口气。 出了便利店,陈况走到乔铃面前蹲下去,没给她酒,而是撕开葡萄冰棒递过去:“解酒的。” 乔铃又晕又困,不过看到冰棒还是露出了笑。 最重要的是,蹲在自己面前这个人让她精神。 哪怕喝醉了,陈况的脸在她眼里还是无比清晰。 她趁机贪婪地仔细欣赏他的脸。 他是她见过除了明星以外最帅的人,温柔淡然的眼睛,高挺的鼻子,自然红润的嘴唇。 多一分则女气,少一分则太冷漠。 五官和谐得像是女娲娘娘最得意的作品。 “陈况。”她握着冰棒,好怕哪怕嘴巴忍住,心动两个字也会从双眼暴露出去,“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可你今天好忙,都没机会。” 陈况蹲着,微微仰视看她,倍感莫名:“嗯?” “有什么事?” “比如你自行车的事,还有……”她掰着手指头细数,却想不清楚:“那个……” 哦,想起来了。 顿时,乔铃本就酡红的脸色更加了一分不自然。 陈况并没有“哄酒鬼”这种特长,耐心也有限,“一次性说清楚,我们的车快到了。” 他一凶,乔铃立刻就收敛几分,可心中被酒精催化的冲动却消不去。 “我不想你迁就我的店,然后一直睡在酒吧。” “这对你不公平,对你的健康也不好。” “你都差点晕倒了。” 陈况缄默须臾,还是说:“跟你关系不大,我本身就爱失眠。” 他这句话落在她耳朵里,比起安慰,更像是一种婉拒。 乔铃垂眸,握着冰棒的手松了几分。 手机振动,排到他打的车了,陈况把便利店的袋子塞给她,“走吧,送你回去。” 就在他刚要起身这时,面前的人突然伸手,一把拉住他—— 陈况被她强力扯了回去,膝盖直接跪在了石阶上,女孩的脸在眼前放大数倍。 男女之间的距离挤过夜风拉近。 “陈况!”她喊他,抿着唇线缓解羞笑。 乔铃拉着他的手腕,“我有办法了。” “让你好好睡觉,我好好开店的办法。” “我有。” 陈况的好奇心被调动,都忘了抬起跪着的膝盖,挑眉:“说来听听?” 乔铃醉时的眸子比平时还要亮上一倍,如倒映春光的泊池,毫不犹豫:“陈况。” “你要不要跟我睡?” 陈况听愣了。 第15章 Gum 意思是打算睡服他,把他收入囊…… Gum·14 翻过一夜, 周一早晨,九点半。 五十多平米的单身公寓内随处充满着单身女孩生活的痕迹,空气里弥漫着花香。 暖色的卧室里, 乔铃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在床上呆若木鸡。 静止到好似连空气都是凝固的。 乔铃像卡带一样低下头, 看着手里这瓶便利店专供的小瓶朗姆酒。 深如海底的沉默之中, 更多的是不敢置信,不能接受。 那些癫到只有在梦里才会发生的场景。 竟然是。 真, 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乔铃一头砸死在软绵绵的抱枕里,无声尖叫。 不活了!! 她说了什么?她对陈况说了什么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明明要说的不是那个意思啊! 这是乔铃人生第一次喝大酒, 结果她喝醉后竟然不像别人一样断片失忆, 所有事记得清清楚楚。 甚至还可以在梦里二次回放。 昨晚在便利店外,她拉着他说出那句话之后,两人之间有很长的一段静默。 而喝醉的乔铃没觉得有任何不对, 一直傻笑着看他,等他的答复。 然后陈况怎么反应来着? 乔铃抱着头, 回忆着—— 便利店的灯光白绿相间,照亮女孩坦荡的笑脸, 也让男人的诧异无处可藏。 陈况一向闲淡的眼眸里出现了她没见过的神色。 像一颗石头砸到百年平静的湖面上。 激起一波波涟漪,生动又好看。 但即使她再语出惊人,陈况大她五岁,社会阅历又深厚,恍神也只是三五秒之间的事。 乔铃扯着他的手腕不撒手,还沉浸在自己的完美措施中:“怎么样,你觉得呢?” 陈况喉结压动,反握住她的胳膊慢慢拉开,语气依旧泰然:“我觉得?” “我觉得你性骚扰。” 乔铃眨巴眼。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 抄起兜,居高临下笑她:“你和你堂哥这点倒是一样。” “酒品挺一般的。” ………… L.ing银饰DIY店铺自开业以来一年,第一次迎来了营业异常的状态。 小红书店铺账号发帖公告:因为老板的宿醉起晚,以及酒后没脸见人的状态。 T-T小店暂时无法迎接上帝老爷们。 随心一发的帖子莫名给了流量,到了下午三点,这帖子已经盖了二百多楼,全是蹲老板酒后丢人后续,等着吃瓜的。 还有问店在什么地方,想去店里亲自八卦的。 即使再难以消解醉后出的洋相,乔铃也必须出门去写字楼开店。 今天太阳很大,八月末将今年暑期最后一轮毒热浇灌在这座城市。 她戴着防晒帽子出门,上电梯的时候打开手微信,看见自己昨晚干的好事两眼又是一黑。 她不仅面对面言语骚扰了陈况,回了家微信还…… 乔铃手指颤颤巍巍往下滑——他凌晨两点半回了消息。 她啪得关了手机,痛恨闭眼。 啊——!!! 谁能救救她! 乔铃面如死灰地骑着小电驴一路到了写字楼下,锁车正要上楼。 楼下大妈正坐在树下阴凉打牌聊天,看见她,笑道:“小乔今天来晚啦?哈哈哈。” 乔铃勉强一笑,挥挥手走进了写字楼大厅。 她杵在电梯间等待,心想幸好今天上午没有跑空的客人,不然又要愧疚死。 就在这时,面前的一号电梯敞开大门,乔铃一抬头正好看见站在最里面的高个子男人。 陈况的脸映入眼底,她浑身鸡皮立起,扭头就跑—— 她戴着防晒面罩,陈况一开始还没认出来,但是那人一跑,他顿时开口喊:“乔铃。”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呼唤,乔铃给出的反应诡异得一致,都是肩膀一抖,跑得更快了。 所谓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也就是这样了。 陈况踏出电梯,望着已经没人影的大厅入口。 “……” 乔铃窜出写字楼拐角跑进了便利店,躲在货架之中,生怕陈况追过来。 冰柜反光板倒映她涨红的脸,乔铃扒着货架,紧张得盯着窗外,看到陈况若无其事地出来,朝相反的方向步行远去,这才松了口气。 乔铃摘了防晒面罩,捂着冒汗的额头叹气不止。 之前想遇到的时候怎么都碰不见,不该见的时候随便一下就能遇到。 按理说这个时间他不该在酒吧睡觉吗!回来干什么! 她扭头,和一脸不解的售货员对上眼。 乔铃示以抱歉微笑,窘迫地跑出去,在楼下大妈们困惑和揶揄的目光下重新走进大楼。 真是心惊肉跳。 她真是没脸再见陈况了。 ………… 下午,闭店的epic酒吧空旷干净。 陈况拎着换洗衣服,从后门进了酒吧。 酒吧里正有人说话,他循声过去。 奇了怪,这个时间怎么都在。 夏天穿着日常装,像个罪犯一样坐在餐椅上,一副等待审判的臭屁嘴脸。 乔竞和谢柔茵都在,站在他面前。 乔竞瞥向员工休息间出来的陈况,嗓门很大:“不是我给你发微信你当我死人啊,一个逗号都不回的?” “没看手机。”陈况丝毫不怵他,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杯冰水。 他喝了口,询问:“你们干嘛?” 谢柔茵摊手,指着这两个男人:“很明显,在问罪。” “乔竞知道夏天把他妹妹灌得撒酒疯,气得数落他半天了。” 乔竞挠头,好像自己妹妹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妹可是她家的掌上明珠,别说我,我爸都不敢灌她酒!” “她一个从来没沾过酒的娇娇崽子,你上来给她调那么冲的酒,你什么居心啊夏天!” “她没吐没进医院你就烧高香吧你个装货。” 夏天一脸义正严词,宁死不屈,坚持自己的艺术:“我说了,如果不用那些类型的基酒,根本达不到我要的风味。” “你风味个奶牛啊!当调酒师这么多年都白干了?客人的酒量在一切之前!”乔竞才不吃他这套。 他们一来一回的,听得陈况眉心发胀,抬手捏了捏。 本来就没睡好,现在被他们吵得更难受了。 他抓住话里的重点,问谢柔茵:“他妹撒酒疯?谁说的。” 他什么都没说过。 谢柔茵坐在高脚椅上悠哉回答:“乔竞猜的,他说看着越乖的,一般喝了酒越难缠。” 她说完,支着下巴饶有兴趣回问:“所以呢,妹妹到底耍酒疯没有?” 陈况端杯靠着后面,目光莫深,第一时间没回答,似在回忆。 昨晚乔铃各种行径在脑海里一一略过。 半晌,他云里雾里说了句:“不知道你们对耍酒疯的定义到什么程度。” 如果上来就拉着人邀请开房算的话。 他说完,谢柔茵的表情也变得有趣起来,抿了抿红唇,憋住笑意。 看来是发生什么了。 乔竞和夏天吵到一半加入进来,“什么?对,陈况你先交代,昨天我妹跟你在一块都什么反应。” 他还不知道陈况并不喜欢谢柔茵这件事,指了指对方,一股后怕:“你,我告诉你,你别因为咱俩有点不对付你就欺负我妹。” “有什么恩怨,咱俩大老爷们明着来。” 陈况知道对方还误会着,懒得理他,“我没那闲工夫。” “你妹今天酒醒了没跟你说什么?” 乔竞嘁了一声:“没,就说没事,叫我别啰嗦。” 陈况洗了杯子晾在一边,摆摆手往休息室走,随他们怎么吵去。 关了门,那三人的声音隔绝在外面。 陈况锁了门,兜头把浸了汗的T恤脱下来,动作却忽然停住。 他盯着穿衣镜里裸着上身的自己,莫名想起昨晚乔铃的那句话。 陈况垂眸,试图理解这两句的用意。 意思是打算睡服他,把他收入囊中。 等他人都是她的了,随她怎么摆布,就不存在什么邻里冲突了? 他攥着灰色T恤的手绷了绷,胳膊青筋蔓延进了上臂的文身图案之中。 陈况偏头笑了一声,带点气出乐子的意思。 她哥说得没错。 看着怂的,实际骨子里胆肥得很。 陈况抬眸,重新审视镜中身上块垒分明的肌肉。 他这样的,到底哪儿给乔铃一种自己很好搞定的错觉了? ………… 晚上九点,乔铃在店铺里忙。 今天的客人还挺多的,一改平时工作日周一的惨淡常态。 没想到还真有人为了吃瓜而来,乔铃被追着八卦,用了好大功夫才搪塞过去。 幸好一忙起来脑子就不乱飘了,眨眼间玻璃窗外已经黑了天幕。 店里有四五个客人,叮叮当当敲打着自己的作品,她靠在工作桌旁刷外卖软件,正考虑晚上吃什么。 就在这时,门口的感应门铃响起音效——“欢迎光临~发财发财~” 乔铃下意识扬起微笑,头还没抬起,话先说出去:“您好,请问几位……” 陈况穿着银白色运动外套走进店里,高耸的身条顿时成为温馨小店里最扎眼的存在。 几个女客人看见他,眼神都直了。 对上眼时,乔铃心跳漏掉一拍,呼吸都不会了。 追上门来算账了?! 他今晚不上班吗? 陈况见她一脸呆滞且排斥的表情,气定神闲地找了个离她最近的空位,拉开椅子坐下,回头看她:“正常营业吗?” 店里其他人都在偷偷打量他们,似乎也发现了不可告人的端倪。 乔铃抬动僵硬的腿,走向他,诡异问:“你,是要做手作?” 陈况随手捞起桌上的胶头锤,掂量着,盯她:“我要是不花点钱进来。” “你能正常和我说话?” 乔铃喉咙一梗,哑然。 坐在同一张大桌子的另外两个小姐姐猛地对视,呼吸倒抽,眼神传递。 来了! 帖子的男主角出现了!! 这瓜还真让她们蹲到了啊啊! “乔铃。”陈况喜怒不形于色,见她分秒间红起来的脸色,指腹摩挲着锤头,轻笑。 “你是不是该先给我道个歉?” 第16章 Gum “放心,我不白嫖。”…… Gum·15 乔铃心跳得很快, 频率几乎要和周围躁动的砸银声叮叮当当地重合起来。 即使陈况就住在自己楼下,可她还是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走进她的店,坐在她日复一日熟悉的位置上。 看着他好整以暇地把玩着她的打银工具, 奇异的视觉冲击遍布神经。 陈况见她不说话, 把锤子放下, 进一步戏谑:“酒后口出狂言的是你,要说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也应该是我吧?” “你这个反应什么意思?” 旁边两个偷偷吃瓜的小姐姐已经快激动得晕过去了。 听听,听听这对话! 乔铃自然是看出了她们红脸的内涵,更窘迫, 凑近微微弯腰, 小声说:“那个,能不能去外面聊?” 陈况不接茬,反过来猜:“然后顺手把我关在门外, 接着躲我?” 乔铃:“……”她看着有那么卑鄙吗? “我要做东西,团购套餐可以?” 陈况拿出手机, 坐在原位一动不动:“这样你就没理由再请我出去了吧?” 她臊得心里怦怦跳,就像月亮对海的引潮力, 跟他离得越近,脉搏随之越高涨,逼近承受的临界点。 乔铃拿他没办法,“……好,你想做什么?” 陈况翻了翻团购列表,“就戒指吧,这个难么。” 乔铃摇摇头。 陈况爽快付了钱,给她扫验了团购码。 俗话说,顾客是上帝。 不能因为她前一天对这位上帝酒后大放“桃色”厥词, 就不全心全意接待他。 乔铃心中默念清心经,转身给他拿了打银的工具盒,“我一步步教你,先选一个想做的款式。” 陈况随手选了一个中间有拧纹的简约款式。 乔铃给他量了一下中指的指围,适配圈号,然后给了他最初步的银条。 她弯着腰用工具虚力教着,吐字轻轻的带着清香:“用锤子先把银条砸平滑,力气不用很大,避免砸得太扁,尺寸就变大了。” 乔铃说话时,用鲨鱼夹盘的黑发掉下来一缕,正好扫在他的额头。 突如其来,如猫尾扫过的痒感在脸上炸开。 陈况肩膀一硬,视线上扫,禁不住提醒:“头发,散了。” 乔铃眨眼,迅速把散发归到耳后,“哦。” 她把锤子递给他:“先做这一步吧。” 说完,像是为了缓和氛围里莫名的尴尬,乔铃问:“你今晚怎么没去酒吧。” “工作日人少,我和夏天每个月有固定的假,商量着休。” 陈况试着砸了一下,确定了力度,抬眼调侃:“今天本来该夏天休。” “但我还是抢了他的假。” 乔铃没过脑子,不解:“为什么?” 陈况握着锤子,没说话,就这么盯着她。 答案在无言之中。 暧昧也在无言之中。 乔铃反应过来倏地直起腰,扭头去别的客人那里。 她好像听到了水壶烧开的滋滋声,脸烫得不行。 呃啊…… 意思是专门逮她来的。 之后乔铃为了逃避和他的接触,在客人之间巡看的频率比平时多上一倍,能停留在别人那里绝对不去他那边。 结果陈况学得很快,明明是第一次做,却很娴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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