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伟岸的身影伫立在对面。 祂轻轻落下手中的棋子,看不清面目的脸上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该你了。 第6章 让你试试? “你无法拥抱我,除非抛弃衣衫,点燃欲望。” “你无法追上我,除非抛弃人形,四肢并用。” “你无法得到我,除非抛弃人性,遗忘情感。” “你无法成为我,除非抛弃万象,遗世独立。” ——《爱之书?颂阿莫尔》 …… “……阿莫尔是疯了吗?明明祂也被降格了,祂就这么自信自己能夺得地母之女的席位吗?” 奈莉尔骂道,哪有一上来就把桌子掀了的玩家。 “我们直接杀去深渊,把祂头都锤爆,到那时洛尔你就是新的情与欲之神,回头再来解决血棘的问题。” “怕是来不及了。” 洛尔淡淡说着,他此刻伫立在山坡上,漂亮的脸庞沉凝着,像古典大理石雕像般美丽肃穆。 “虽然很缓慢,但血棘确实是在一点一点往外扩张,伊兰达妮应该撑不了多久。” “那又如何呢?我的小主人,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夜叉小姐突然开口问道,猩红的竖瞳凝视着正眺望着血色海洋的少年。 “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去深渊战胜阿莫尔,其他的说到底都与你无关。” “不要忘了,你可还不是神明,血棘暴动也好,现世因此毁灭也罢,那都不是你要考虑的,也并不是你的责任。” 这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重了,就连洛尔都愣神地看着她。 乌黑的长直发在风中飘扬,此刻的夜叉小姐带着一种锐不可挡的杀意。 似乎因为伟大狩猎的开始,她也肉眼可见地变得兴奋起来,那冷艳美丽的脸上表情都鲜活了许多。 渴求战斗,渴求厮杀,渴求盛大的死亡。 如若不是这样的性格,她也无法在上一次伟大狩猎中弑神上位,登临神座。 “喂喂,现世被毁灭了,世界可就重启了,你别看热闹不嫌事大啊?!” 奈莉尔反驳道,却被夜叉小姐不耐烦地打断。 “那就等现世真毁灭了再说吧,只要能成神,哪管它日后洪水滔天。” “果然你们这些毫无克制,肆无忌惮的邪魔,就应该统统沉进深渊那个垃圾堆里,永世不得超生……” 洛尔看着夜叉小姐和奈莉尔的争吵,并没有出言劝阻,本来沉闷的脸庞上勾勒出一抹微弱的笑意。 这两位强大古老的存在此刻就像在拌嘴一样,洛尔轻轻笑了出来,连带着这几日血棘带来的郁气也稍稍舒缓了少许。 他睫羽轻轻颤动,垂下眼帘,收敛了笑意,凝望着那片血色的海洋,喃喃道。 “我知道的,这不是我的责任,我只是听到祂在对我说话了……” 夜叉小姐和奈莉尔不约而同静默下来,看向如绝美雕像般的少年,他绯薄的双唇轻启,如梦呓似地说道。 “祂对我说,如若不能舍弃对尘世万象的眷恋,就无法成为掌管情与爱的神明。” “这是一个选择题。” “你想怎么选?”×2 洛尔笑了笑,金色的眼眸中流淌着认真地光芒,他轻启贝齿,语气很轻,却坚决。 “我全都要。” 短暂的沉默后,奈莉尔提议道。 “……可现在能在凡间找到的神明实在太少,而且大概率也不会出手,实在不行,我们去找无光之森那一位?” “哪一位?” 夜叉小姐看起来神色如常,像是不经意间插话一般,却让铜镜中的奈莉尔有些尴尬,不知道如何回答。 “呃,这个,那个……” “莉莉应该不太行。” 洛尔微眯起眼睛,在心中衡量着利弊,阿莫尔摆明了要自己选择。 “血棘是生命之敌,生命之树都被它啃噬倒塌,同为自然神性的神明应该奈何不了它。” “那你想怎么做?” 奈莉尔有些不解,夜叉也静静看着洛尔,等待他的回答。 绝美的少年沉思着,缓缓说道。 “我刚才想到了一个问题:阿莫尔能够赋予虚无以意识,但是心智和情感是无法凭空产生的。” “之前在尘泥沼泽,沼泽之母的心智和情感是来自于长年累月被它吞噬的居民,还有榕树镇年复一年漫长的轮回。” 洛尔流转着金色光芒的眼眸浮现出一抹饶有兴致的神色,他停顿了一下,缓缓说道。 “而血棘的暴动就在这几天,你们说……它现在微弱的心智和情感,会来自哪里?” …… “……你确定你这样能行?” 奈莉尔有些狐疑地问道。 实在是因为洛尔此刻的着装有些许反常。 在大多数旅途中,洛尔都是一切从简,只穿着破旧古朴的斗篷长袍,将能够倾倒众生的面容隐藏在兜帽下。 以至于奈莉尔以为洛尔并不擅长也并不喜欢打扮自己,虽然对于一个这么漂亮的男人来说有些可惜。 但确实能减少很多麻烦。 只是现在奈莉尔才意识到,洛尔并非不会打扮,他可能是,技能点歪了。 “安啦,我有不小的把握。” 洛尔用手扒拉着衣服,是一件他从未穿过的崭新纯白礼袍,蛇之国塔桑王朝特供。 当时洛尔在地下墓穴待了好些天,斗篷又破又脏,在他滞留陵寝处理那本《妮莫之书》的时候,玲娜送给他的。 说是礼袍,但非常修身,完美的勾勒出洛尔瘦削完美的身线,衣服上还有暗沉的金色条纹,描绘出一个个莫比乌斯之环般的图案。 “但我还是不理解,为什么是女装?” 铜镜中的奈莉尔发出锐评。 洛尔小脸一红,这是因为纯白陵寝禁绝一切男人入内,自然不会有男装。 他的下身此刻穿着的有点类似于女祭司的透明长裙,穿在他身上有些仙气飘飘,本应该有的那种古老而肃穆的气质没剩多少。 反而更像是一位正欲嫁予神明的公子。 “你不说点什么吗……噢,见鬼,那是什么表情?” 奈莉尔本来想让夜叉小姐也发表一下意见,却发现夜叉小姐,嗯。 夜叉小姐感觉喉咙很干,此刻正不断咽着口水,那对凶戾的竖瞳似乎比平时要红一点,目光死死地锁在洛尔身上。 听见奈莉尔的话,她终于回过神来,勃然大怒。 “你要这么进去?不行,我不同意!” “安啦安啦,不会有瑟瑟的。” 洛尔宽慰地说道。 “我只是去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如果不对,立刻就会撤出来。” “那也不行!” 夜叉小姐态度很坚决,说什么也不同意。 “那,等我出来,让你试试?” “……” 犹豫了。 “啧。” 第7章 深入 无数庞大血红的荆棘藤条狰狞的朝着天空生长,它们编织在一起,就像是某种富有惊悚意味的史前雕像。 活着的雕像。 纯白的绝美少年走在嗜血的道路中,在无数蠕动着的嗜血魔物的窥视中走进丛林之中。 这画面就像某种原始野蛮的献祭。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甜腻的血腥气味,一路上不时有粗壮的藤蔓在闪烁着不祥的殷红光芒。 就像是在呼吸。 泥土是血色的,不知道是被那不祥光芒染红,还是真的浸没过血液。 土质松软,像被这些荆棘一次又一次地翻腾过。 白皙精致的赤足踩在这些泥土上,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一些蓬松柔软的尘土。 就像是一尘不染的神明被玷污,给人一种回到人间,落在地面的感觉。 洛尔置身于血色的地狱中,上一次来的时候,血棘还处静默中,没能如此刻一样感受到这种群魔乱舞般的惊悚。 荆棘藤蔓就像一条条血色的长蛇,在他身旁不断游走着,发出各种细碎的,棘刺犁过泥土的声音。 有时会蔓长过它的头顶,投下猝不及防的阴影,更多的藤蔓交织重叠在一起,又都在蠕动。 尖锐的棘刺碰撞着,摩擦着,发出毛骨悚然的声音。 它在看着自己。 洛尔感受到了明晃晃的视线,来自这一整片血色丛林。 视线中带着冷酷的饥饿,带着压抑的渴望,还有一抹不太确定的熟悉。 随着洛尔在血色的丛林间走动,越来越多的荆棘跟随着他的步伐,在他的身旁撺动。 简直像是走进了蛇的巢穴,每一根荆棘藤蔓都带着好奇和懵懂,观察着这个看起来和闻起来都美味无比的生物。 一条条荆棘藤蔓蠢蠢欲动,甚至有些激进已经蔓长至少年的脑后,只要稍稍往前,就可以将他—— 但没有。 至少在外围是如此,血棘保留着难以理解的克制,道路前方的荆棘甚至会自动在洛尔身前分开,让出一道血色的道路。 就好像在引诱他走向深处。 洛尔漂亮的脸上眉头紧蹙,他此刻无比戒备,随时准备振动蛾翼逃离,但血棘却一反常态的静谧。 这种感觉很不好。 你知道某个地方有陷阱,于是聚精会神小心翼翼地准备着,但它却迟迟没有出现。 就好像要等你完全沦陷进去,它才会暴露出来,一下子将你吞没。 “倏——” 身后突然间传来破风声,洛尔心头一惊,来了吗?! 他正要躲闪,一道金属碰撞般的铿锵声又先一步响起。 洛尔回过头,正看到两根交织在一起的荆棘,其中一根自地面刺出,距离自己不过一尺,锐利的棘刺上流淌着冷酷的光泽。 而另一根从头顶粗大的荆棘藤蔓上生长出来,自上而下截住了刺向自己的荆棘。 血棘挡住了血棘。 这就很有意思了。 洛尔目光闪烁着,漂亮的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抛开顾虑,加快了深入丛林的步伐。 “……” 古朴的铜镜漂浮在半空中,虚幻的光影勾勒出一位银发的少女,正遥望着血色的荆棘丛林。 纯白的少年已经走进其中好一阵子了,奈莉尔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她瞥着在一旁树荫下站着的。 如同一尊雕像般静默的黑发女子。 “你是怎么想的?” 夜叉小姐缓缓睁开了猩红的眼眸,凶戾的竖瞳中没有太多情感,她没有看向奈莉尔,只是凝神地望着远方。 “你指什么?” “你应该知道他不可能成功的吧。” 奈莉尔脸色不算好,她对夜叉小姐一直怀着敌意。 在上一次伟大狩猎中,美神就陨落在对方和塞勒涅的联手之下,她作为曾经美神的信徒,哪怕迫于现实,也很难对夜叉小姐有好脸色。 “为什么?” 夜叉小姐反问道,从她身上流淌的粘稠阴影滴落在身下,漆黑的树荫不断扩散出如同水一样的波澜。 “那孩子根本不擅长争斗,他说到底也只是个突然得到力量的凡人,他既不是权杖,也不是利剑,他的本质只是个杯,承载力量的杯,你懂吗?” 奈莉尔语气有些激动,只是夜叉小姐并未有什么反应,平静地问道。 “神明需要擅长争斗吗?” 奈莉尔一时语塞,简直被气笑了。 “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再说这句话?” “神性是构成这个世界的本质力量,神明是神性的主人,世界的支柱。” 夜叉小姐淡淡说道,沙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就算是黑暗地母也没有规定过,神明一定要擅长厮杀,所谓的战斗力,破坏力只不过是神性积累到一定程度的附赠品。” 奈莉尔闻言,冷冷说道。 “然后那些不擅长厮杀的神明就都陨落在伟大狩猎里了,你不正是这么上位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夜叉小姐第一次将目光投向身形虚幻的银发女子,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为什么不阻止他,当一个神之子,就像那条傻蛇一样无忧无虑,有你和我守着他,也不会被卷进伟大狩猎里面。” “至少这个轮回里,他能够安稳地……” 奈莉尔说着,听见夜叉小姐轻轻笑了一声,若有所思地说道。 “原来如此,你是那种会在开战前动摇军心的类型。” 夜叉小姐缓缓自树荫下走出,但身下却仍然是一滩漆黑的阴影,正随着她的步伐逐渐扩散。 那双猩红的竖瞳里泛着冷酷的眸光。 “你会在镜子里,想必也是阿莫尔的手笔吧……看来你是个不稳定的因素,有必要先排除掉。” “呵。” 身形虚幻的银发女子发出冷笑,手中浮现出一支蘸满银色颜料的画笔,晶莹剔透的光芒自笔尖流溢出来。 “真当我怕了你吗,这些时日我也不是毫无长进!” …… 第8章 狼狈 荆棘宫殿外围。 洛尔脸色有些苍白,空气中太过甜腻的血气让他有些头昏脑涨。 越深入,荆棘藤蔓就越是活跃,在洛尔面前呈现出一种神经病式的矛盾。 狂乱的血棘一面气势汹汹地想要将幼小无助又可怜的洛尔扑杀,一面又不断被自己的分枝阻止。 洛尔一度以为有两株血棘在交战。 但他仔细辨识,甚至能看到在同一道藤蔓上分化出的不同荆棘,也如仇敌般激烈地交缠在一起。 坚不可摧的棘刺彼此撕磨,迸发出火星,就如同史前的恶兽在狂暴磨牙。 宏伟的身躯中有两个意志在对抗。 伊兰达妮,还在挣扎着吗? 洛尔有些失神地看着面前群魔乱舞般的画面,突然,身旁的一道血色荆棘突然发难,迅猛无比地朝他刺来。 洛尔回过神来,下意识引动了体内的神性。 身后顿时浮现虚幻纯白的蛾翼,振翅间身体遁入虚无,往前游曳了一小段路程。 虽然躲过了袭击,但四周原本正在自己同自己较劲的血棘却停了下来,像是触发了某种开关,不约而同地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这种瞬间从狂乱到静止的诡异画面让洛尔心中涌现一阵恶寒,升腾起不好的预感。 “坏!” 果然,四面八方静止的荆棘藤蔓上开始涌现出一阵殷红的血光,洛尔置身于这座丛林中,根本无处可躲。 整个人被这不祥的血光笼罩住。 洛尔脸色霎时间一白,嘴角溢出鲜血,滴落在纯白的礼袍上,留下触目心惊的印迹。 他感觉到体内流动的神性在这一刻四分五裂,一种无比霸道的神性悍然间摧毁了他全部的抵抗。 别说是对抗了,就连生起使用神性的念头,都会感到被撕裂的痛楚。 罪之神性。 凡人驾驭神性,是为罪。 这是能够审判万灵罪孽的力量。 洛尔踉跄了几步,好险才站稳了身子,随手擦拭了唇角的鲜血,喃喃着。 “好厉害……” 他看着四周的血光渐渐熄灭,血棘仍然静默着,但又很快有了重新活跃起来的迹象。 洛尔不敢停留,拖着仍然痛楚的身体继续朝荆棘宫殿内跑去。 这座曾经让他觉得恢宏无比的宫殿已经被血棘彻底摧毁,只剩下零碎尚未被完全掩盖的断壁残垣,还在诉说着昔日的壮丽。 少年撑着身体,在废墟中艰难行进。 与此前如无头苍蝇一般乱窜的温莎不同,他是知道伊兰达妮所处位置的。 在目标明确地狂奔之下,洛尔很快就接近了那座曾经待过一段时间的地宫。 远远望见了那座被掩埋在大量血棘下方的宫殿,洛尔松了一口气。 伊兰达妮就在里面了,只要想办法将她唤醒,说不定就…… “呃——”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伴随着剧烈的痛楚,在一瞬间俘获了全部的身心,少年艰难地低下头。 正看见胸口处钻出一小截锐利的荆棘,殷红而带着金色的血液自伤口处溢出,染红了纯白的礼袍。 四周无数血色的荆棘又恢复了活跃,嗅到洛尔这香甜的血液,它们兴奋地朝他涌来。 洛尔苦笑一声。 自己被血棘静默的假象蒙蔽了,谁能想到,它竟然已经学会了佯装和欺骗。 血棘的棘刺深扎血肉之中,让他完全无法动弹,与此同时,蔓延罪之神性断绝了使用神性逃脱的可能。 洛尔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数血色的荆棘像毒蛇一般朝自己涌来。 眼看就要被完全吞没。 “伊兰达妮!!!” …… 死寂昏暗的地宫中,那被悬挂在半空中有如神圣十字的身影。 她的下半身被无数血色荆棘吞没,就像包裹成一个血色的茧,能够模糊地看到,那些荆棘藤蔓如同呼吸一样蠕动着。 就好像在汲取着她的血液。 很难想象这会是何等的痛楚,棘刺扎根血肉之中,在身体里蔓长,延伸,直到将一切都掏空。 但哪怕是这样,她仍然静默地沉睡着。 像处在永世沉眠中的神祇,俗世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只是突然间,就像是在梦境中感受到了什么一样,沉睡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精致如神明雕琢的面孔上不再安详,反倒像掀起怒火,因为过度失血苍白得发紫的薄唇微微起阖。 在她的下方,无数荆棘堆叠而成的血茧旁边,跪伏着一个高大,但已经苍白的身躯。 温莎仅有的完好的左手手臂上生长出荆棘,疯狂地拉扯着那些包裹住伊兰达妮下身的荆棘。 在这一刻,凡人的意志压倒了了血肉中的血棘子株,温莎再度拥有了驾驭血棘的力量。 可她太虚弱了,仅仅凭借意志,无法撼动真正的血棘,她竭尽了全力,但人力有穷尽之时。 最终是倒下了。 “陛下……” 温莎喃喃着,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但唯独那双灰色的眸子,怎么都不肯闭上,流下浑浊得像血一样的泪水。 …… 痛苦和愤怒。 无法平息。 伊兰达妮赤裸着,徜徉在血色的海洋中,无穷无尽的浪潮冲刷着她的躯体,精神和灵魂。 每一滴血液都带着冰冷而原始的渴望。 一切生命最古老的欲望。 进食和繁衍。 去杀戮,去汲取,去吞噬,将一切化作养分,再肆无忌惮地繁衍。 循环往复,直到这世界只剩下一种颜色。 这就是血棘。 但它本不应该拥有这份欲望,这个世界无法承载这份欲望,天孽之罪约束着它,无法形成心智和意识。 有某种东西,点燃了它的欲望。 真是岂有此理。 伊兰达妮简直陷入了狂怒,她对抗着脑海中不断涌入的喧嚣庞大的欲望,阻止自己被这份进食和繁衍的渴望同化。 但是它太庞大了。 以血棘的身躯,哪怕只是生出微小如烛火般的意识,对于凡人来说那也是燎原的火海。 伊兰达妮的怒火同样滔天,身体无时无刻奏响的痛苦也在支撑着她,与血棘庞大身躯中的意志做抗争。 并非是顾虑凡人的死活或者现世的存亡,只是身为棘罪大公的尊严和骄傲,让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 难道要要向一株无想无识的死物屈服? 你这是痴心妄想! 这怒火何等炽烈,就像是要把血色的海洋燃烧殆尽。 只是一人之火要如何熄灭一片大海。 再如何旺盛的怒火,也总有熄灭的一刻。 那声音如此问道。 “直到死亡。” 伊兰达妮回答道。 邪异的声音轻笑着。 就像是一句咒语,不断地回荡。 那就死去吧。 那就死去吧。 死去吧…… 意志越发沉重,血色的浪潮袭来,伊兰达妮感觉自己被卷入海洋中。 一点一点沉没。 “伊兰达妮!!!” 恍惚中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她看向血海之外,正看到纯白的少年被棘刺洞穿。 “陛下……” 熟悉的骑士跪倒在血泊中,双眸流出血一样的泪水。 昏暗的地宫中绽放出血一样的光芒,一声沙哑的嘶吼,回荡在死寂的荆棘丛林上空。 那声音冰冷如铁,带着残酷的意志和狂烈的愤怒,狰狞汹涌的血棘都在这吼声中陷入静默。 伊兰达妮终于苏醒,但身体仍然悬挂于半空中,她睁开双眸,正看到视线的尽头,一道人影正踉跄地朝她走来。 洛尔一手捂着胸口,原本纯白的礼袍被血液染红,身后的长裙也带着斑驳血迹和泥土。 他绝美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嘴角还在不断渗出鲜血,似乎有所感知,洛尔仰起头,正看到伊兰达妮睁开双眼。 “好久不见,伊兰达妮。” 少年绯薄的唇角微微上扬。 “你看起来,真是狼狈啊。” 第9章 仰卧起坐 这是在做梦吗? 伊兰达妮刚醒过来,凭借着这短暂的清醒,她重新掌控了血棘。 但那如海洋般汹涌的嗜血欲望仍然在她脑海里疯狂叫嚣着。 这让她意识仍然有些模糊。 恍惚中,她看到一个美得不可思议的少年,带着恬静柔美的笑意,穿着纯白的礼袍和透明如丝的长裙,赤裸着双足。 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自从他逃走以后,伊兰达妮在午夜梦回时分会幻想的画面。 这是在做梦吗? 但紧接着,视网膜上模糊的图像渐渐清晰,她的视线捕捉到了触目惊心的血污。 那身她最喜欢的白衣被鲜血染红,少年脚步踉跄,还在擦拭着嘴角的鲜血,就连那双玲珑晶莹的赤足都沾上了血迹和尘土。 这种纯洁被玷污的反差顷刻间将她拉回了现实。 不,这不是梦。 伊兰达妮看到少年苍白的脸上扬起笑容,那笑容如雪莲绽放,但又带着一抹调皮的戏谑,简直像在撩拨着她的心脏。 “你看起来真是狼狈啊,伊兰达妮。” 洛尔如此说着,虽然自己也已经伤痕累累,几近没有力气,但他还是开口嘲讽道。 “呵。” 伊兰达妮凝视着正在走近的少年,唇角微动,传出嘶哑的声音。 “你现在的样子也没有比我好多少。” “你和我比?” 洛尔反问道,伊兰达妮一下子就沉默了。 她艰难地抬了抬头,身体不断发力,颤抖着,想要从这血棘的束缚中挣脱。 她迫切地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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