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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徐工,下个月厂里去国营饭店聚餐能带家属,你结婚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把你爱人带出来给大伙儿见见?” 宁慧容呼吸一窒,下意识等待他的回答。 而后,徐政霖冰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没有爱人。” 本就能预料到的答案,就这么亲耳听见。 宁慧容死死咬着唇,压下心里涌上的苦涩痛意。 她没让徐政霖发现,落荒而逃般离开。 傍晚。 宁慧容照常接孩子回到家。 让孩子出去玩,她正准备做饭,就见堂屋里,徐秀莲正在踩着木梯挂一副全家福。 宁慧容一愣。 只见那全家福上,徐父坐在中间,徐秀莲和徐政霖站在后面。 没有她和孩子。 宁慧容甚至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去拍的…… 密密麻麻的酸楚挤满心口。 失神间,却忽地听见砰地一声响! 宁慧容定睛看去,却是徐秀莲不小心碰掉了她母亲的遗照。 遗照摔在地上,玻璃四分五裂。 “哎呦,吓我一跳!” 徐秀莲没半分愧疚,甚至还翻了个白眼。 宁慧容看着地上遗照上母亲的面容,心狠狠抽痛。 她蹲下身去捡开玻璃碎片。 就听见徐秀莲讥讽的声音响起:“正好,宁慧容,你这次干脆给你妈的遗照移到你自己房间去!一个外人的遗照,本来就不该挂在我徐家堂屋。” 碎片划破了指尖,鲜红一片。 宁慧容的心也一瞬被刺得鲜血淋漓。 妈,你听见了吗? 从始至终,我们母女都是外人。 宁母自嫁进徐家后,对徐秀莲和徐政霖视如己出,对徐父更是言听计从,除了临终前做了这件傻事之外,宁母没对不起徐家任何人。 可到头来,她在徐家人心里,却只是一个外人。 宁慧容捏着遗照,第一次鼓起勇气争辩:“姐,再怎么说我妈也是你爸正儿八经领了证,陪伴了十来年的妻子,你凭什么说她是外人?” 徐秀莲还没说话,听见动静来查看的徐父当即冷声开口。 “我的发妻只有秀莲他妈,要早知当初你妈打得是把你嫁给我儿子的主意,我说什么都不能同意你妈进我家门!” 徐父的话就像是一耳光打在了宁慧容的脸上。 她抬头看去,却见徐政霖就跟在徐父身后。 两人目光对上,他皱起的眉头满是不耐:“宁慧容,你现在每天怎么就这么不安分?” 宁慧容的心霎时痛到麻木。 视线在他们徐家三人脸上掠过,他们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冷漠。 她的手一点点攥紧。 血迹在指缝间流出来,可她却恍若未觉。 宁慧容一句话也没再说,只捧着母亲的遗照回了屋。 小心翼翼擦拭着上面的血迹,泪水啪嗒落下。 前世今生两辈子,宁慧容第一次生出离开徐家的念头。 可这么多年,她和孩子都倚仗着徐政霖…… 宁慧容翻看着老板娘给她结的工钱,心里有了决心:她要赚钱,赚更多更多的钱,这样才能带着童童过好日子。 之后一段日子。 宁慧容白日里干完活后就在家里做些缝补手工活。 这都是老板娘在得知她想赚钱后,给她大肆宣扬,招揽的熟客生意。 直到这日。 门外来了一个年轻人,朝她礼貌问:“请问是宁慧容宁女士吗?” 宁慧容心一紧,还以为是自己犯了什么事。 “什么事?” 看出她的紧张,那人笑了笑:“别紧张,我叫张佳永,是张记裁缝铺的,我奶奶看过你的手艺,说你是个好苗子,想让我来问问你,有没有意愿去我家铺子?” 宁慧容却是当场愣住了。 张记裁缝铺,那可是全城最出名的裁缝铺子了,听说做衣服都得排号的。 她这样的手艺,竟能被张记看上吗? 见宁慧容迟疑,张佳永也不急,只递上地址:“没事,不急,你慢慢考虑,愿意的话就来找我。” 宁慧容迟疑接过:“……好。” 张佳永很快离开。 那张纸条捏在手里,莫名发烫。 正失神,手中的纸条却突然被人抽走。 宁慧容心一紧,抬眼就看见徐政霖漠然的脸。 徐政霖嗤笑:“刚辞了端盘子的活,又想去干裁缝,你还真是一刻都不得安生。” 贬低的话就像是大石块,狠狠压在宁慧容心口上。 写着地址的纸条被他随手一丢,落在了地上。 宁慧容攥紧了手,想说什么,却又忍了下来。 她转身要回屋去。 徐政霖的声音却突然响起:“我厂里去国营饭店聚餐要带家属,你收拾一下跟我去。” 宁慧容一时愣住。 她记起,徐政霖分明说过不带她去的,如今……是愿意承认她了吗? 怀着复杂紧张的心,宁慧容跟着徐政霖前往国营饭店。 到了饭店门口。 迎面却撞见了孙曼萍。 她走上前来,看到宁慧容,她当即一愣。 这时,宁慧容听见徐政霖先开口:“曼萍,你不是说你没空吗?” 孙曼萍羞涩笑了笑:“你邀请我,我当然要挤出空来,不过没想到你带嫂子过来了,那我就不进去了。” 轰然一下。 宁慧容全身血液凝固冰冷。 原来……徐政霖是因为没约到孙曼萍,才让她来的。 过了许久,又或是一瞬,冰冻的血液重新流动。 宁慧容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你们去吧,我不太会说话,不适合这种场合。” 说完,宁慧容也不再管两人的反应,直接转身就大步走。 看似洒脱,可她的心却还是疼得要裂开了一样。 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可笑。 两世为人,竟还能奢望徐政霖心里有一点她的位置。 这天。 徐政霖到了很晚才回来,身上还带着酒气,显然她的离开并没有影响他聚餐。 宁慧容沉默着给他倒了杯温水。 刚递过去,却被徐政霖一手挥开。 玻璃杯脱手,直接碎在地上,四分五裂。 徐政霖冷眼瞥一眼,就准备直接回屋。 宁慧容盯着地面的玻璃杯碎片,突然开口道。 “徐政霖,要不我们离婚吧。” 徐政霖脚步顿住,转身却是嗤笑:“你要跟我离婚?宁慧容,你现在的花样是越来越多了。” “我是认真的。” 宁慧容盯着他,眼圈控制不住的红了:“我知道你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离婚不正是如你所愿?” 听见这话。 徐政霖神色却露出几分烦躁,他不耐至极。 “宁慧容,你不必拿离婚试探我,一开始我娶你就已经做好一生痛苦的准备。” “再说……”徐政霖唇角勾起讥讽的笑,“我爸二婚,我再落个二婚,在外面我徐家的名声能好听吗?” 他的每个字都如冰锥扎在宁慧容心上,寒意遍体。 她喉咙堵涩,无话可说。 两人不欢而散。 第二天早上。 徐政霖却似乎将这事忘了个干净,在出门前,如往常般冷冷对她说。 “今天我去接童童,正好带他去买新书包,不然总背着你那破布袋子,在托儿所都丢人。” 宁慧容心口一窒。 但想到儿子如果能有个新书包,应该会很开心。 她亦如往常般什么也没有多说。 “好。” 但这一天,不知为何,宁慧容的心总是慌慌的。 干活时,右眼皮也总是跳,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直到傍晚。 宁慧容正在缝纫机前做衣服时。 外面忽地传来急促慌张的敲门声—— “宁慧容!快去露天井边!你儿子出事了!!” 嗡地一声! 露天井三个字就像尖锐的钉子砸在宁慧容的脑子里。 宁慧容迅速头也不回跑出去。 井边围了很多人,可唯独不见声称去接儿子的徐政霖! 宁慧容脚下发软,拨开人群,看见童童浑身湿漉漉,面色虚白被捞起在井边。 旁边的大孩子们面面相觑,带着颤音。 “不是我们干的!是他自己掉下去的!” 这虚弱的辩解简直是此地无银。 但此刻宁慧容根本就顾不上任何事,直接扑过去。 “童童!童童!” 她用自己前世在童童死后才学会的抢救技巧,不停按压着孩子的心口。 不知疲倦般一直按着。 所幸上天不负有心人,在她拼命按压下,本没有动静的孩子突然呛了一口,吐出水来。 “哎!活了活了!”周遭围着的人当即呼到。 “童童?” 宁慧容探着呼吸,心高高提起,孩子虽然吐出了水,但依旧气息微弱。 她没有多耽误,直接抱起孩子就往卫生院冲。 直到孩子送入抢救室,宁慧容才脚下一软,瘫坐在地。 上辈子孩子盖着白布的场景不断在她大脑回放, 宁慧容恐慌地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哭着祈祷。 “老天爷!我愿意拿我自己的命来换!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带走他第二次!” “各路神仙老爷,求求你们!把我儿子留下来!” 她哭得嗓子都哑了。 徐政霖这时才匆匆来迟,身后还跟着孙曼萍! “童童怎么样了?”徐政霖上前就是一句质问。 这一刻。 宁慧容本就崩溃的情绪,一瞬爆发。 她狠狠推开徐政霖,歇斯底里质问:“你去干什么了!你不是说你去接孩子回来吗!我问你你丢下孩子去干什么了!” 徐政霖拧起眉头,声音难得的发哑:“我临时有点事,让壮壮带童童回去的。” “壮壮也才五岁!他也只是个孩子!你怎么放得下心的!” 宁慧容不可置信,竭力大吼。 徐政霖还没说话,这时,孙曼萍却拦在他身前:“发生意外谁也预料不到,嫂子你怎么能把事情怪到政霖哥头上!” 恨意在这刻呼之欲出。 宁慧容死死咬牙,瞪着眼前这对男女。 正要说话,抢救室的门开了。 一辆熟悉的病床车从里推出来,宁慧容再顾不上别的,转身便扑了上去,看着孩子苍白的脸竟是碰都不敢碰。 医生温声的话传来:“放心,孩子已经抢救回来了。” 高悬的心一瞬落回。 宁慧容泪水夺眶而出,是喜极而泣。 她朝医生就磕头:“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医生当即扶起她:“别别别,应该的。” “孩子还要在病房观察,你赶紧去办手续吧。” 宁慧容的理智这才回神。 “好好好。” 她不再多看徐政霖和孙曼萍一眼,跟着护士将孩子送进病房,又急匆匆去办手续。 办完手续,路过花坛时,宁慧容却突然听见邻居家的壮壮抽噎哭声—— “孙老师,是你说童童会表演游泳,我们才把他推下去的!” 一句话,让宁慧容浑身僵住。 她震惊循声看去。 却见孙曼萍弯腰朝壮壮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给他发糖。 “不是说好这是我们的小秘密吗?来,给你糖,以后可要好好保守我们的秘密!” “再说一遍,童童是自己掉下去的,跟你们没有关系。” 这一刻,如雷轰顶。 宁慧容赤红着眼眶,脑子里再没有任何理智,直接朝孙曼萍冲了过去。 “孙曼萍!你个毒妇!童童才三岁!你怎么下得去手!” 听见声音,孙曼萍的脸色满是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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