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若不成……” 他顿了一下,垂下眼睑,“不必等我,收拾细软,离开国公府吧。” “月娘……” 他说:“我真心爱你,盼你过的好。” 虽说我本来就没打算等他,但此刻的心情还是颇有些微妙。 我垂眸看着手中的和离书。 印象中,这是他难得干人事。 不过,‘爱’这个字,未免太过讽刺。 所以,我把他突如其来的反常,归结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我直起身,或许是因为面前的这个人日后都不必再见了。 我难得与他开诚布公,“世子说爱我,是体现在当初的那碗绝子汤上吗?” 一瞬间,他面色大变。 “你……” “我怎么会知道?” 我看着他,“世子是想说这句吧?” “唔…你的确做的无声无息,可我是庶女出生啊——被你们瞧不起的,使了手段才嫁进来的庶女。” 我笑笑,“从小我就在嫡母手上讨生活,大宅院里的阴私,我见多了。” “世子金尊玉贵,自然不懂。” “我……” 他咬牙想要解释,却被打断。 “世子,时间来不及了。” 外头传来一道男声。 季睢宁不得不离开,留下一句话——“等我回来,一定给你一个解释。” 所以说,他还是不懂。 我们的关系到了这份上,不是一句解释就能补得上的。 他走后,我披上衣裳起来,按照约定的方式给祁王递了信儿,告诉他季睢宁要反了。 那一晚,烛火燃至天明,我不知道外边正在发生什么。 但临近晌午时,我收到了祁王的信,他说我可以走了。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对府中只说陛下特许我进宫探望季睢宁。 老夫人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给我塞了好些吃食,叫我带进宫里给季睢宁,又对着我好一阵嘱咐。 倒是好一片慈母心肠。 我颇有耐心地配合她,又适时地提出担忧,怕误了时辰。 “的确如此,别让宫人等急了。” 我笑着应下,如约到了国公府的北门,那里已经停了一辆马车。 我走出门,层层把手的金吾卫对此视而不见。 正要上车的时候,突然感觉身后有动静。 我转过头,是季淮。 他站在门内,高大的守卫几乎将他的身影全然遮挡。 他说:“母亲,一路顺风。” 他真的很聪明。 我笑了一下,是真心实意的那种笑。 然后我上了马车,闭目养神。 马车开始行驶,与我过往的苦痛背道而驰。 那些不好的记忆仿佛都被抛在了风中。 我就要自由了。 希望日后山高路远,与故人不复相见。 我在江南定居了,还开了一家酒楼。 日常算算账,养养花,看看美男子。 在自家酒楼打算盘,可比在镇国公府开心多了。 果真是神仙一般的日子。 正所谓温饱思淫欲,啊呸,不是…但反正就那意思。 单纯地看美男已经没办法满足我了。 所以,我成了茶馆戏坊的常客。 比如此时,八个俊俏的少年郎陪我作乐。 一张嘴就有人递上葡萄,一坐下就有人捶腿的日子! 谁懂啊? 我曾经过的到底是什么苦日子? 我泪流满面。 害,往事不堪回首。 还好我是个聪明女人,早早脱离苦海。 实在是太舒服了。 美男捏肩,快乐无边! 在江南乐不思蜀的这些时日,我也听到过来自京城的消息。 听说镇国公府蓄意谋反,被祁王看破镇压,为了保住族人性命,季睢宁拿出高祖亲赐的丹书铁券,并自刎当场,以求陛下网开一面。 他死后,家业被抄,陛下收回了镇国公府世袭罔替的爵位,全族三代以内不得参加科举。 老夫人带着两个孙子孙女回了济南老家,悲伤过度,忧思成疾,于不久后病故。 对于这些消息,我过耳不过心。 不相干的人罢了。 比起这些,我最近烦心的是一位日日追着我跑的小公子。 年轻俊朗,正是爱闹的年纪。 我承认我心动于他澄澈的热烈感情。 但我可不想把自己栓进去。 话我已经和他说明白了。 既然他不肯放弃,那就先这样吧,点到为止,玩着刚刚好的暧昧。 至于以后会发生什么……谁又知道呢? 总归潇洒肆意,做我自己。 季睢宁番外 季睢宁出生高门望族,这一生过得太顺。 他父亲沉迷修道,生下他,有了子嗣后彻底远走,行踪不定。 府中由他母亲说了算,而他的母亲又将他视作此后的依仗。 从小到大,称得上众星捧月,也让他性子颇傲。 也因此,更是厌恶算计。 头脑昏沉时,他与妻妹发生了关系。 季睢宁不是傻子,也痛恨他人将他当作傻子。 所以被迫娶了许西月后,对她所受的磋磨视而不见。 他当然没有自己动手,可他放纵,他任由。 上行下效,但凡有些资历的丫头都不怎么把这位新夫人看在眼里。 他看戏似的,颇为畅快。 他的态度模糊不清,以至于许西月想向他求助的时候也欲言又止。 季睢宁对此故作不知。 那么想嫁进来的话,就受着吧。 而等到许西月实在难以忍受,开始反抗的时候,他就轻飘飘的来一句——“都是一家人,何必斤斤计较呢。” 他至今都记得许西月那会儿不敢置信的眼神,以至于后来后悔不迭。 季睢宁沉浸在自己不满的情绪中,以至于他未曾想过——许西月呢?她难道就是甘愿的吗? 他没想过,他自视甚高,一心只觉得许西月居心叵测。 后来许西月有孕的时候,他一开始当然是高兴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大概是芸姐儿哭着向他抱怨的时候吧。 因为许西月没给她做爱吃的梨花糕。 “父亲,母亲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给芸儿做好吃的了,那父亲呢?是不是有了新的孩子,也不要我和弟弟了?” 那是季睢宁第一次意识到两个孩子的恐惧。 也是他第一次正视许西月的优秀——嫁过来一年,她把府里的旧账都算清了,开源节流,上下有度,两个孩子也被她照顾得很好,开始依赖她。 芸姐儿的这一句,让季睢宁想到了自己缺失父爱的童年。 他未曾拥有过父爱,却是希望自己的儿女能够拥有父亲母亲全然的呵护的。 他已经儿女双全了,其实对许西月肚子里的孩子并没有她那样的期待,更遑论和淮哥儿,还有芸姐儿相比了。 所以在得知那个孩子没有了的时候,悲伤之余,他也不自觉的松了口气 他承认他的偏心,但彼时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本来也就不是善类。 包括那碗绝子汤,那时的他也只是觉得愧疚而已。 宫变失败的时候,季睢宁没慌。 他本就知道这场豪赌悬之又悬,只是没想到会输得这样快罢了。 被押送到祁王面前时,他将早已准备好的筹码抛出来,四世三公的镇国公府,几代累计下来的财富绝对不可小觑。 “我知道的皇室秘辛不少,赶尽杀绝——对你我都没好处。” 祁王转动手上的玉扳指,他在思考。 “你自戕,我会放过其他人。” “好。” 季睢宁答应的不假思索。 “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再见我夫人一面。” “哦?” 祁王这下倒来了兴致,“那你恐怕是见不到了。” “什么意思?” “昨天晌午出的城门,细细算来,现在应该已经离京城几十里了。” 季睢宁愣神。 祁王贴近他,一笑,“你道我是如何清楚你的部署,又是怎么拿到你的罪证的?” “事到如今,你是真的一点怀疑都没有,还是你根本就不敢想呢?” 季睢宁瞳孔骤缩。 半晌,他苦笑,“是我对不起她。”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季睢宁提剑自刎。 他想,如果有来生的话,一定要向那个姑娘请罪。 不过,想必许西月,应该是不愿再见他的。 人总是这样,直到失去了才知道珍惜,以至于追悔莫及。 可那些曾经给出的伤害,都是扎扎实实的。 像季睢宁这样的人,不值得可怜,也不配得到真心。 ═════════════════ 来源来自网络,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 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如不慎该文本侵犯了您的权益 请麻烦通知我们及时删除,谢谢! ════════════════════ 《回到夫君少年时》 1、第 1 章 庆禧三十五年,冬。 顾无忧披着狐裘站在城门口,两旁是跪伏的百姓,他们正低着头,痛哭不止,身旁也站了许多人,她的太子表哥、公主表妹还有她和李钦远的家人......身后,还有低头抹泪的百官。 这是很大的阵仗啊。 这样的阵仗,也只有很多很多年以前,上一任魏国公,她的公公战死沙场时才有过。 那一次。 顾无忧尚在琅琊,并未亲眼看到,只听说陛下领着百官站在长街前,在百姓的啼哭声中亲迎大将军归家。 好像也是这样一个冬日,雪下得很大,地上都攒了不少积雪,一脚踩下去都能踩出一个大坑来......顾无忧从前很喜欢这样的下雪天,她喜欢牵着李钦远的手站在窗前赏雪,喜欢趁着他没有发觉的时候伸出去窗前任由雪花落在掌心化成水,然后在他宠溺又无奈的目光下让他帮她擦手,她还喜欢啊,喜欢撒娇耍赖让他背着她去梅园摘最艳丽的梅花。 可现在。 什么都没有了。 她身旁明明有那么多人,却没有那个最熟悉的身影。 她的夫君,她的大将军,再也不能背着她去摘梅花了...... 白露在一旁替她撑着伞,她看着顾无忧沉静如水的脸,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嘴唇微张,犹豫几秒,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其实顾无忧身边的这些人啊,哪个不想跟她说话? 他们都担心她,自从李钦远的死讯传过来后,顾无忧就像是在一夜之间成了哑巴,一句话不说,一滴泪不落。 她每天还是照常起床,照常睡觉,照常处理府中的内务,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只有日渐消瘦的身形让人知晓她并不是那么无动于衷。 他们倒更希望她哭一场,痛哭一场,也好过这样强撑着。 “来了......” 不知道是谁,这样说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城门口看去,顾无忧那张平静了许多日的脸也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变化,她的手在无人看到的地方紧紧攥成拳头,已经瘦成尖下巴的脸紧绷着,被风雪冻紫了的唇也抿成一条直线。 似乎只有这样,才不至于宣泄出她的情绪。 入目的首先是大周的国旗,再往后是刻着李字的几幅战旗。 此时。 这几幅战旗在冰天雪地之中,被猎猎寒风吹得呼呼作响,往后便是一架黑漆漆的棺木,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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