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是我的院子。” 确实,主院是我和他两个人的居所。 我点头,指了指院内的其他屋子,“那你去别地睡呗。” 看着他一下子僵住的面色,我解释道:“我不想看到你。” 气氛一下子凝固,身边跟着的几个仆从‘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俱是战战兢兢。 季睢宁就静静地看着我,眼眸沉沉。 在我无聊到想打哈欠的时候,他才终于开口,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那样,“许——西——月。” 回应他的是我挥手回屋的背影。 房门缓缓关上,隔开了他那张看着就让人烦的臭脸。 一夜好眠。 人睡的香,早起时心情也会变好。 就连季芸上门挑衅,我也不甚在意,还冲她笑了一下。 她一愣,目光有些警惕起来,后退了两步。 有侍女上前给她递茶,也被她扫落在地。 “你到底给我弟弟灌了什么迷魂汤?叫他一心向着你,处处数落我这个亲姐姐!” 她眼眶泛红,带着几分愤恨。 估摸着是季淮因为她针对我的事,给她气受了。 我没说话。 “他真是傻,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你怎么会不记恨他?” 季芸的目光落到我的肚子上,“你应该打算着再生一个孩子取代我弟弟的位置吧?” 她目光冷然,眼泪却‘簌簌’地往下掉,大吼道:“你休想!” 她是越说越不像话了。 我皱眉,轻声道:“不会再有孩子了……” 她没听清,“什么?” “气也撒了,茶也摔了,芸姐儿若无事就回去吧。” 我垂眸整理衣袖,感觉她没动静,遂吩咐身边的两个丫头,“送小姐回明玉阁。” 不待两个侍女触碰到她,她率先转身,还回头撂下狠话。 “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我没搭理她,只是自顾自地盘算着未来的出路。 季芸性子本就别扭,况且比起我,她更亲近她的乳母。 而那人我也见过,出身微寒,见识短浅,满心满脑都是继母戕害原配子女的那劳什子东西,时常和季芸絮叨要防着我。 她看不见世家联姻之下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也不知道因人而待,而是一概而论,一叶障目。 她或许是真心为她的姑娘好,但也的确让季芸的性子愈发尖酸偏执。 因此会有如今的局面,我并不意外。 不过我可不想和季芸来日方长。 这镇国公府,我待这三年,已经是厌烦疲倦了。 看不完的账本,数不尽的幺蛾子…… 人人都比我清闲,人人都在给我作妖…… 我这一腔的怨气,已经憋了许久了。 时候尚早,我又拾掇拾掇,赶在午时之前到了春风楼。 进了雅间,却见一男子端坐桌前。 注意到我进门,他懒懒抬眼,“听王妃说,你想见我?” 我俯身行礼,“拜见祁王殿下。”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似是在观察,但他迟迟没说话。 我泰然自若,行礼的姿势未变分毫。 好半晌,他轻轻敲击了下桌面,“过来坐。” 我依言起身,稳稳落座。 “镇国公府是五皇弟的母家吧。” 祁王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你作为世子夫人为何要向我投诚?” “因为我讨厌他人将我当做物件,要用我时威逼利诱,不用了就弃之如敝履,从始至终,从头到尾,却从未将我看在眼里。” 祁王终于看向我,目光之中透着打量。 “殿下今日既来赴约,想必派人查过我的人生际遇,便该知道我所言非虚。” 祁王突然一笑,“看来你已经知道季睢宁给你下绝育药的事情了。” 我点头,“季睢宁为人虚伪,镇国公府败絮其内,我不要他们好过。” “你倒是有几分胆魄。” 他抬手斟茶,推了一盏到我面前,“那么,你又能为本王提供什么呢?” 我双手奉茶,一饮而尽。 “必不叫殿下失望。” 季睢宁这几日颇有些反常。 他平日里事忙,几乎难见人影,如今却一连数日都早早下值,在主院徘徊。 我只当不知,在屋内自顾自地教身边的几个小丫头识字,欢声笑语一片,好不快活。 季睢宁大概也是急了。 这日夜里,他带着一身酒气进了里屋。 一进门就屏退了屋内的几个侍女,脚步有些不稳地向我这边走来。 我刚站起身,他就整个人跌入我怀里,弄的我一个踉跄。 粗重的带着热气的呼吸落在我的颈侧,泛起微微痒意。 我垂下眼睑,摸了摸他的柔顺的长发,他倒是出奇的乖顺。 难得他没束冠,衣襟也微微散乱。 他当然不是真的醉的彻底,不过是有预谋的,想借着这股酒劲儿,来缓和目前和我之间的关系。 真是一贯如此啊…… 出身高门的天之骄子,大约从未有过得不到的东西,既要又要,贪得无厌。 我心知肚明,却不点破,配合道:“世子这是做什么?” “月娘……” 他的手抚过我的面颊,喃喃道:“我好想你。” “你醉了。” 我伸手将他散落的额发撩开,“底下的人准备了醒酒汤,喝一盏解解酒吧。” 他到处乱蹭,“好。” 我让人把醒酒汤拿进来,亲手喂他喝下。 他一滴不剩全喝光了,对着我露出一个笑容,然后一头栽进被褥里。 我又等了一会儿,确定他是真的睡过去了,才上前从他身上翻出一把钥匙,趁着夜色往书房去。 季睢宁的书房也设在主院,为了方便,从侧边专门开了一个月亮门通往主屋,夜色正浓,不过几步路的距离,没人会发现。 以防万一,我没走正门,而是从东南面的窗户翻入,点亮烛台,一点点摸索着寻找。 这里的布局我早就摸清了,季睢宁把重要的信件和账簿全部藏在书柜内层墙面里的那个匣子内。 里面不乏他为了捧五皇子上位,而大肆敛财以及结党营私的罪证。 我用钥匙打开了匣子,对着微弱的烛火,快速翻阅着。 这样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我把匣子合上,准备原路返回。 刚刚从窗口翻出去,还没走几步,正道天助我也的时候,只见前方站着一个身影。 月光之下,小小的少年身姿如松,正看向我的方向。 “母亲这是在干什么?” 我浑身僵硬。 少年踱步向我走来,上下打量我。 “母亲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沉默片刻,转头看他,露出一个假笑,“小公子想听什么呢?” 季淮已经八岁了,前些日子我翻查他功课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在学《论语》了。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瓜,由的我随意敷衍过去。 大约是知道谎言无法支撑的自暴自弃,也或许是压抑了太久之后的突然爆发。 我突然开口:“你知道吗?我真的是受够了你们所有人!” “你祖母不仁不义,却想要体面;你父亲自私虚伪,却装的清风朗月;你那个姐姐,蠢坏蠢坏的东西,一天天的不是装可怜,就是在我这儿撒泼。” “还有你……还有你,哈哈。” 我整个人抑制不住地捂嘴笑起来,“你知道孩子生生流掉有多痛吗?我那时候,真的以为自己要死掉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裹挟着浓浓的恶意。 我忍不住靠近他,想看看他脸上的表情。 可季淮只是安静地站着,他注视着我,眼中似乎也划过痛意,双唇一开一合。 我不知怎么,突然失了力气,瘫倒在地。 原本在脑海里浮现涌动着的恶毒话语,一下子就像堵住了一般。 我看到了,也听到了——他说:“对不起。” 季睢宁醒来的时候,早膳刚刚上桌。 我招呼他一起吃。 他穿戴整齐,走过来揽住我,喟叹一声,“好久没睡的这么沉了,果然在夫人身边就是很安心。” 我笑而不语。 季睢宁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这并不意味着他有多么在乎我,或许只是因为我最近让他觉得难以掌控了而已。 不过无所谓,反正结果都一样。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段毫无选择,被动后退的时光,还有那些加诸在我身上的实质性的伤害。 冬日里祠堂的地砖有多冷多硬,十二卷佛经半月内抄完要熬多少个大夜,被人故意掀翻的茶盏烫到手背有多痛……还有那些背后的污言秽语,以及那碗在我不知情时端到我面前的绝子汤。 太多了,数都数不清。 季睢宁总是做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候,也不过一句,“都是一家人,莫要揪着不放”。 实在是可笑。 刀子啊,总是要落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疼的。 我喝着羹汤,目光落到季睢宁身上。 他对上我的视线,笑了一下。 我也不吝啬地回以一笑。 钥匙我已经放回原处了,看他的样子并未起疑。 但我的心依旧悬着。 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我在赌季淮不会把昨天他看到的事情说出去。 最坏的打算,是玉石俱焚。 当然,我还是想好好活下去的,镇国公府,不值得让我搭上一生。 计划还算顺利。 不过半月,季睢宁又开始成日的不见踪影,听说他最近仕途不顺,一连吃了好几个挂落。 府中的氛围也有些低沉下来。 老夫人这两日甚至都没心情消遣我,索性免了我的请安。 我也乐得清闲,躲在屋里插花品茗。 这日,我正给瓶中还带着露水的鲜花修剪枝叶,就听得外边一阵嘈杂,手一抖,花枝被我从中间剪断,掉在桌上,花瓣散落下来。 “这是怎么了?” 主院的侍女出去打听,不一会儿回来说——“有人带兵围了国公府!” 祁王的动作果然快。 终于……终于要到这一天了。 我忍住想要畅快大笑的冲动,焦急道:“那世子呢?” “被扣在宫里了。” 我摔坐在地,嘴里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实则低着头,嘴角的笑意实在难压。 再次见到季睢宁的时候,是半个月后。 深夜,我被人摇醒,刚要尖叫,就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 “月娘,是我。” 季睢宁扯下面罩。 我平复了下,坐了起来。 他看着瘦了很多,正急忙给我嘱咐。 “月娘你听我说,我接下来的话很重要。” “祁王逼的紧,我没办法只能放手一搏,扶持五皇子上位。” “这会儿是偷偷从宫中密道出来的,马上就要走,这一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他说着眼眶有些泛红,“我不在,家中劳你多看顾一二,母亲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两个孩子有不懂事的地方,你也多担待些。” 我刚被他吓了一跳,现在又听他说这话,第一反应是骂人。 但嘴刚张开,手里就被塞了个东西。 “这是和离书。” 我闻言愣住。 他抬眼,看着我的目光满是认真。 “此行凶险,若事成,你便是我往后唯一的妻,诰命加身,我们恩爱一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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