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每日还得从村里一来一回的守着铺面儿。” 秦小满递了条凳子过去,两个人就在门外的屋檐下坐着闲唠:“他爹就要回来了。虽是也习惯了来回的跑着,但是到底也不多方便,我也有些心思想在县里置个落脚地儿。” 粮铺营收不错,比起纸坊挣钱,这几年又一直不停料理着营生,手头上倒是有些积蓄了,他心下置办宅子的愿望也就更加强烈了些。 “那敢情好啊。” 这边半条街的都晓得秦小满的相公是读书人,素日出入里都见着,温和有礼,相貌端方,去年还中了秀才,商户们都敬重着这样的人家。 庄娘子是个长久商人了,最是晓得盘人脉,虽不说是有意巴结秦小满,但也是比对旁的商户人家热乎友善的多。 这也便是读书人家的好处了。 “诶,我倒是听说福积巷那头有处不错的宅子要卖,主人家我也认得,是咱县里的一个老医师。家里儿女好几个,但是一家人亲热,儿子成家了也不肯分家单过,这朝就想着把原住下的小宅子卖了,换个更大的宅子,一家人也就宽敞住得下嘛。” 秦小满眸光一亮:“果真?那宅子多大,样式可好?” “好着咧,福积巷你晓得的嘛,在县里地段儿治安都不错。宅子是二进的,舒坦的很,要不是换三进大宅院儿,也舍不得出这宅子。” 庄娘子见着秦小满有兴趣,说的也更起劲儿了。 “只是这么好的宅子,怕是价格也高啊。” 秦小满有些心动,其实他一开始也是想着置办个一进院子的,像他堂叔家里,也算是宽敞了。 不过杜衡告诉过他,户籍在落霞县里,大抵就是在此处谋生了。将来家里人口多了宅子也就局促,若是再换住处也多有不便。 定下一个宅子,那就是要想着做积年累月的祖宅家宅来看的,而今讲究落叶归根,就算年轻的时候到了别处谋生,年老也是要回归本家的。 就是那京城里的官宦,年老之时也要被遣回老家,告老还乡。 如此一开始不如就一口气置买个大些的,也省得往后挪动麻烦。 秦小满觉得也是这个道理。 堂叔家里的一进院儿虽是比之秦小竹家里的那般院屋要轩敞大的多,但他们家里只两个孩子,之枫堂哥成亲有了堂嫂以后,孩子也眼见着要落地,家里还真就紧凑了许多。 不过他们的宅子选的好,周围空地宽,要是嫌小了也还能扩修一些。 “价格好商量嘛,张老医师最是敬重读书人的,若是把宅子卖到你们家,他一准儿高兴。” 秦小满被说的有些飘飘然。 庄娘子见状道:“要不然我跟张老医师说一声,你空了去看一眼宅子怎么样?反正是要卖的宅子,就是要给人家看的,买不买都不妨事。” 秦小满应声:“那我就去瞧瞧看,要是宅子合适等我相公回来就能定下。” “好的很!” 过了两天,秦小满拾掇着去福积巷里看了看宅子。 庄娘子还真没吹嘘,那宅子样式板正,进去是真的敞亮。 一应的花园儿啊,池子啦,该有的都有不说,且宅子不觉陈旧,倒颇能看出原宅主是爱惜家宅的。 那张老医师听闻庄娘子说是户秀才人家要看他的宅子,亲自来带秦小满看宅,还十分客气:“这宅子以前住着每年都有修缮,一应房屋绝无问题。且我们是医者人家,这宅院里头一应是没有出过那些伤天害理之事的,尽可放心住。” 秦小满实打实的瞧的顺眼这宅子,向阳,宅中花木欣欣向荣,屋宇敞透。 杜衡见了肯定也喜欢。 他心下有些主意,便径直打听了价格。 张老医师道:“此处宅子原是爱宅,若非家事也不会卖了去。价格倒是其次,要紧是寻到可心人家。听闻庄娘子说秦家实乃和善之辈,若是夫郎中意这宅子,可三百六十两相售。” 秦小满早有些心理准备这宅子不会实惠,听到实打实的价格还是心里打了下鼓。 “宅子是好,不过这也不是一笔小数目,我相公秋闱下场赶考尚未从府城回来,届时我与他商量之后再做定夺如何?” 张老医师点头:“置买宅院自当是需要家中主事人亲自定下。” 秦小满很喜欢这宅子,但是也不能自己一个人就做了主意说让人家把宅子给留下,便道:“若是在此之间张老医师寻到了可心的买主也不必考虑我们。” 张老医师正要答话,忽而传来一道倨傲的声音:“这宅子除了受人住过老旧了些,看着倒是还成。” 话音刚落,旋即便有四个人不请自来。 见着宅子里有人,为首的男子摇着把折扇,腰间的玉佩晃来晃去:“听闻宅子是你这医师的吧,领本生瞧瞧看。” 所谓来者是客,虽是语气不善,但老医师还是说了句请,又让秦小满先行自便。 秦小满看来者阵仗不小,他也没急着走,唤住虽他一道前来的大壮,想看看旁人是怎么查检宅子好坏的。 男子摇着扇子,东一览西一观,进出屋子重力把门推撞的砰响,又不时用脚试揣门槛屋木:“你这厅堂里的几根承梁木用的是甚么木材?” “当初建造之时选用的是松木。” “松木?”男子直摆头:“这堂室是待客之所,松木未免也太过寒酸了些,最次怎么也得是黄花儿梨吧。” 又举头:“屋顶的砖瓦也都有长青苔的了,实在是旧。” 被这么挑三拣四的,张老医师脸色也不多好:“这毕竟不是新修的宅子,谁家屋顶上没有些青苔。” 秦小满咂舌,感觉这人不似是来看买宅子,倒是像砸场子的。 自觉跟着这样的人看宅子晦气,秦小满便不一道了。 “那人是谁啊?” 他一折身,男子倒似是看见了他一般。 “是前来看宅子的客人。” 不料男子却嗤了一声:“那副穷酸样买得起宅子嘛,你这屋主倒是好心,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放进来。”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我买不买又关你什么事。” 秦小满凝眸顿住步子,不由得辩了一句。 “你什么人,竟敢这么说话,可知道这是谁?” 男子跟着的不知小厮还是壮丁厉声道:“这可是王秀才!” 秦小满心中气闷,他们家也是秀才呢,也不见得这般耀武扬威的像做了皇帝一般。 他觉得真真是晦气,同张老医师道了一声:“我们先告辞了。” “欸!这哥儿,不知礼数的粗鄙乡下人!连秀才都不晓得!” 张老医师很是不愉前来看房宅的人,这品性就算是忍着将宅子卖了去,也难保往后不会多事再上门纠缠。 却又碍着来者也是个秀才不敢冒犯,便委婉推脱道:“王秀才,我这宅子已经被人定下了。” 姓王的秀才瞪直了眼睛,摇着头同张老医师道:“你莫不是要说是方才那人定下的!那酸相哥儿拿的出钱来?” 张老医师道:“那是杜秀才的夫郎,今年秋闱还在场上。” 王姓秀才闻言有些震惊,转而又觉愤慨:“他出多少钱?我能再往上添!” 张老医师闭眼道:“四百两。” “你这破宅子值四百两?!可别想着蒙我这秀才!” 张老医师道:“福积巷这地段,这宅院大小,王秀才大开去问问周遭房舍的价格。” 王秀才咬了咬牙:“那我出四百二十两!” 话毕,他从身上掏出了二十两银子来:“这是定金,你这宅子我要了!” 张老医师心中惶然:“王秀才,我这已经答应了杜秀才家,夺人所好怕是不和礼数啊!” 王秀才未曾言语,带着的几个壮汉便抱着手朝张老医师靠近:“我们秀才相公看得上你这破宅子是你的福分,再别多话,那姓杜的秀才不服大可来找!” 言罢,几人气势汹汹的便去了。 张老医师气恼的直拍大腿,怎么的招惹上这般士人混子,这可如何是好! “主子,这另一买主也是秀才,咱们这般抢下,会不会......” 王秀才瞪了小厮一眼:“既都是秀才,还有谁大谁小之分?看他那姘头的样子也不过是个穷酸秀才,有什么好忌惮的。” “听说是下场了,就怕......” 听到这话王秀才径直在小厮屁股上踹了一脚:“你当那乡试是好考的?下场就能做举人了?如此天底之下尽数都是不值钱的乡绅举子了!” 小厮抱头瑟缩:“是,是。” 第79章 九月初五一日, 府衙门口的布告栏前人头攒动,丹桂飘香下的“桂榜”也终于出来了。 等待放榜之人是一贯的多。 杜衡和秦之枫天还没亮就过来等着榜单,人挤人下清早就折腾出了一身汗来。 红榜布上,更是一阵骚动。 杜衡原和秦之枫站在一道上, 忽的几个强壮家丁挤进来, 团在一道的人被挤的七零八落, 纷纷不满骂咧。 “中了, 杜衡,中了, 中了!” 正立在红榜下头的杜衡忽然被强行挤过来的秦之枫攥住了手腕, 只觉得他一双手都在颤抖。 杜衡看着红榜, 连连点了两个头。 他着实是榜上有名,自己都还没来得及乐呵, 倒是一贯稳重的秦之枫高兴的一反常态。 紧接着他看见眼中有光的秦之枫笑意渐盛:“我终于中了!” “什么, 中了!?” 杜衡反应过来, 原则是秦之枫自己中了。 登时在原本就喜悦的上又添了喜意,杜衡是打心眼儿里希望秦之枫榜上有名的,也不枉这些年的苦读和坚持了。 “你呢?你可中榜!?” 杜衡面上无色的顿了顿, 旋即笑起来:“双喜临门了。” “果真吗!?” 秦之枫双目光芒更盛, 两人又一齐看向了榜单, 不过这回看的不是自己的名字, 而是看的对方的名次。 此次秋闱锦团府录用举子合计六十六名, 杜衡在第六十名上看见了秦之枫的名次,而秦之枫则是在第五名上看到了杜衡。 两人名次虽然相差不小,不过能够同在榜上也已经足够欣喜了, 秦之枫读过杜衡的文章, 早知他的才学不在自己之下, 而今的结果倒是情理之中。 不管名次如何,两人都实打实的为对方高兴。 听闻有榜下捉婿的习俗,虽一贯是春闱榜下才常见,但在府城之中也不乏商户也想捉个举子做贵婿。 两人看了榜后便默契的退了出去,未有在榜单之下做显摆,都已是成家之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且还得回住处安心等着报喜信的衙差上门。 回到小院中,两人整理了一番,不多时就听见了巷子里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报喜衙差来了。 听到锣鼓之声,周遭的住户都开门出来看热闹,晓得今日秋闱放榜,都想瞧瞧是哪家幸运儿中了举。 一路跟在衙差后头,看见人进了杜衡和秦之枫的院子。 为首的衙差展开一张红纸,朗声询问道:“此处可是杜衡举人与秦之枫举人的落脚之处。” “正是。” “恭贺二位秋闱中榜,喜提举子之名。此乃举人一应恩赏。” 为首的衙差一挥手,登时便有人送上来两个系着红绸的盒子,衙差客客气气道:“知府大人设宴鸿鹄馆,做鹿鸣宴以恭贺诸位新科举人,还请二位举人老爷明日赴宴。” “多谢各位官爷辛苦一趟。” 杜衡奉上了一荷包的赏钱到为首的衙差手上:“此乃我与秦举人的一点心意。” 收了喜钱自是高兴,衙差道谢:“恭喜二位了。” 衙差还要前去下家,自是不会多留。 眼见差役离开后,周遭看热闹的老百姓一下子便团上了门口,一个又一个连连道贺讨喜钱:“恭祝杜举人,秦举人!” 喜庆话儿不绝于耳,秦之枫又洒了许多的铜板出去,诸人欢欢喜喜的前去捡铜板。 打发了看热闹的,杜衡和秦之枫这才抱着盒子进屋,前头的考试中榜以后皆由自身前去府衙学政处领取恩赏,而下中了举人果真是不一样了,一应都亲自送上门来。 杜衡开盒瞧了一番,照例是举人令牌一枚,一张录有举子特权的纸,以及一套举人的专属衣帽,这是明日赴宴要穿的。 这些东西都是中举之人都有的,是每个府城中举之人的基本赏赐。 但是每个府城的知府对读书人还另有奖赏,这是按照知府喜好来赏的,各个府城都不一样。 根据府城大小,富庶繁荣以及当地知府对读书人的重视程度,颁发的赏赐便有丰厚与单薄之别。 杜衡便在盒子里拿到了府城的一家盐行和一家铁铺的地契,除此之外还有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他颇觉不可思议。 反观秦之枫,他则只有二十两的赏银。 “你秋闱入了前五名,又叫做“经魁”,是了不得的成绩。每回乡试前六名知府大人都会厚赏,前三名赏赐最为丰厚,四五次之,第六“亚魁”还往下走些。六名之后的都叫“文魁”,赏赐便没有区分。我先时略有耳闻此赏赐,今日倒是也得一见了。” 杜衡听完,觉得倒是有些意思。 当然了,他名次靠前,确实觉得有意思,只是苦了六名以后的考生。 “此次府城入闱者六十六名,即便先行刨开前六,剩下的六十名一人赏赐二十两,如此也要花费一千二百两出去。” 秦之枫笑道:“每回大考朝廷都会给地方上拨款,其实也算是朝廷给的钱。说句不该说的,这是一朝中举才有的一次恩赏,过去那几十年的光景里,哪一年没有给朝廷缴纳赋税,商税和田产税的。赏钱就算是给中榜的考生报销了一应考试的费用了。” 像他们这般远县里来的考生,一应赶考住宿吃以及打赏就用了起码二十多两去,且还算是节约的了。 朝廷肯报销,确实也抚慰了贫寒书生的心。 秦之枫还透了一声底给他:“待咱们回到县里,县府还会另有赏赐的。” 杜衡迷之一笑,旁的不说,他就喜好这赏赐。 日以继夜的苦读,不惧天寒也不畏地冻,而今也合该领些实打实的好来。 这五十两的银子其实已经消耗了有一半,最合人心意和让人艳羡的还是两张地契,盐铁属是天下最挣钱的营生之一了,但却归朝廷所控。 现在他受赏得这两家铺子,再也不必同小商小户争利,以后吃穿是再不必发愁。 杜衡心情大好,他总算是能给小满买宅子了。 两人高兴之余,连忙给家里书信一封过去,给信使加了钱,快马加鞭不出三日家里就能收到好消息了。 杜衡和秦之枫则预备着参加鹿鸣宴,做一回意气风发的年轻新科举子。 落霞县这头,秦小满被周挽清喊去吃饭,而今晓得秋闱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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