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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 他仿佛一个热心的朋友,布满血污的惨白双手递上来一张纸条:“快来看看,这上面的东西能帮到你。” “真的吗?那太谢谢你了。”张纯良木然地回答道。 即使他的内心已经在疯狂尖叫拒绝,但是手还是接起了那张纸。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中招了——他的身体仿佛被操纵一般,无法拒绝这个玩家的所有要求。 当他手指接触到纸的一瞬间,某种阴冷的气息顺着手指钻进了他的肺腑。 张纯良心里吐了一口老血。 掠夺身份,说白了就是这个玩家已经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所以选择强买强卖,和活着的玩家交换身份,获得离开副本的机会。 他估计这里所有的玩家都在打这个主意,他就像一只可口的小绵羊,早就被这些饿狼觊觎上了。 只是自己明白的太晚,被这个人抢先一步得手。 他不自觉地抚摸上自己的眉心。 刚才选择纹身的最后一刻他改变了主意,在自己额头刻下了“荆棘女巫的双眼”。 传说荆棘女巫生活在魔障遍地的幻想丛林,有一双看透真实的双眼。 曾有很多年轻人追求潮流,让他纹过这个图案,所以后来有客户反馈纹上眼睛之后经常会看见“不干净”的东西。 为了防止自己出一趟门,脸上就多一个纹身的事情引起玩家怀疑,他特意和系统兑换了十点能量,隐匿掉了额头的纹身花纹。 他也只是想尝试看看,这双眼能不能揪出藏匿在玩家中的“鬼”,没想到事实竟是自己才是玩家们中的那个异类。 三天时间,这就是他最后的生存期限了吗? 张纯良感受到那股深入肺腑的阴凉正在试图渗透全身,这个进度很缓慢,但总会有完成的一天。 “叮当——” 门外传来一阵模糊的打更声,这是入夜的标志。 “快点起床,你这个懒货!耽误了三少爷的休息时间,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阴毒尖酸的骂声从门口传来,那个送张纯良过来的下人来找他了。 对于正在榨干的张纯良来说,这把破锣嗓子简直如同天籁。 他感觉身体一松,顿时摆脱了桎梏,踉跄地从床上爬起来,冲向门口。 屋子里没有一个人追出来,他们静静地盯着张纯良,目送他离开。 张纯良离休息区越远,身上的阴冷感便越弱。那股汲取他生命力的力量,似乎必须和他靠近才有效果。 看起来自己今天晚上似乎是安全了。 他紧绷的神经刚想要放松下来,那股强烈的阴冷又一次袭来,让他瞬间眼前一黑。 他喘着气四下张望——在他行走的这条路上,正巧路过一片湖。 前面的下人正提灯照亮着四周,昏暗的光线让他隐约看到,这片湖面离他最近的位置,有一个残缺的半头人的倒影,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看来他还是没有逃掉,深深的沮丧让他脑内乱如麻。 这一路上,每当张纯良以为自己快逃出半头人的掌控时,那半头人的身影就会出现在每一片水洼,每一处镜面中,静静地站着,窥伺着自己的猎物。 仿佛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别想逃掉。 “进去以后放机灵点。”下人忽然停下了脚步:“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们三少爷身边死的最多的就是陪夜小厮了。”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三少爷的寝房。 张纯良张望了一下四周,这是一片灯火通明的院落,院子四周是某种不知名的高大树木,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暂时没发现那个阴魂不散的半头人。 他正要向下人道谢,抬眼却又愣在原地。 “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下人面色铁青,目光死死盯着张纯良。 “没有没有。”张纯良真诚地看向他:“只是忽然发现我还是太单纯了。” 的确是太单纯了,他光顾着提防来自玩家队伍的陷害,却忘记了这个副本才是害玩家变成那样的罪魁祸首。 这里的NPC怎么会是救星,不过是另一个虎穴罢了 。 这一路上太过黑暗,他因为半头人的步步紧逼而心神不定,竟没有观察到这个下人真实的长相。 此时他清楚地看到——这个带领了他一路的下人,头和身体躯干是反过来的。 当他带领着张纯良一路向寝房走来时,头始终是面向张纯良的,他就这样阴沉地、凶狠地盯了他一路。 这让张纯良回想起来,自己去休息区时总能感受到一道阴沉的目光,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别让我发现。”那下人一字一顿道:“:你是怎么卑鄙的得到三少爷的关注的,否则我一定会取代了你!” 虽然长得有点冒昧,但还是一只恋爱脑的忠仆。 张纯良抖了抖鸡皮疙瘩,又有一些哭笑不得。 “你在笑什么?”三少爷听见响声,扒着门框好奇地看着两人。 那下人身体猛地一颤抖,头也不敢抬,飞快离开了。 张纯良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讲,他的下人貌似被他虐出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于是只能尴尬地摆摆手。 “你们都滚开,这里我只需要他。”三少爷嘟嘟囔囔自言自语道。 张纯良只当他又疯疯癫癫地发了癔症,没有多理会,走进了他的寝房。 只是当他关门时,总感觉周围影影绰绰的树木有些奇怪。 今晚分明没有什么风,为什么那些树叶却都在颤动? 这样的疑惑在他脑子里划过一瞬,但很快他就无暇注意这些小细节。 眼前的场景让他开始头疼。 第9章 五彩斑斓的大黑虫 满地被摔碎的瓷器,精美的菜肴被碾压成了一地烂泥。屋内所有的摆件都遭了殃,入目竟然找不到一处还完整的地方。 看样子刚才房屋主人发了好大的疯。 张纯良一言难尽地看向此刻神色如常的三少爷。 三少爷对着地上摔出豁口的凳子有些嫌弃,挑拣半天,最后蹭到了床上,他摆摆手问道:“你吃了晚饭吗?” 他不说还好,一提起吃饭,张纯良才觉得胃内火辣辣地难受。 上一次吃饭还是昨天晚上在美人和尚那里,一整天他都在不停地奔波,身心俱疲,根本没时间寻找食物。 于是他老老实实的摇摇头。 三少爷露出一个神秘的笑,他有个小虎牙,看上去竟然有一点孩子气:“我这里有,我们一起吃。” 张纯良看着满地的狼藉,心里犯嘀咕,的确是有,但是现在貌似也没法吃了吧。 三少爷看也没看地上那一堆食物,从床上跳下,开始努力推自己的床铺。 张纯良被这神转折惊呆了,愣愣地盯着他看。 这三少爷平时定然没有好好吃饭,浑身瘦得可怕,也没什么力气,推了半天靠在一旁气喘吁吁,床铺也没挪动多少。 他抬起头,有些责怪的看向张纯良,大概是怪他没有和他一起推床。 张纯良这才回过神来,走上前去帮助他推开大床。 两人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推开床铺,只见床后的墙角竟被挖的都是坑洞,旁边散落着一些昆虫类的残骸。 张纯良身体一僵,一种不祥的预感浮现。 他绝望地瞥向旁边累得直喘气的三少爷,试图验证自己的猜想。 结果得到了他一个肯定的小眼神。 一只浑身泛着五颜六色光芒的黝黑长虫应景地从土里钻出,乱七八糟的触角胡乱挥舞,看上去格外不好惹。 小少爷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抓它。 “等一下!别,别这样!!”张纯良简直是惨叫出声。 这虫子真的可以吃吗,它长得像是看一眼就要中毒的样子啊!这个少爷为什么放着好好的饭菜不吃,要吃这些奇怪的虫子??? 张纯良冒着被这个喜怒不定的三少爷拖出去扭断胳膊的风险,硬着头皮制止了他。 “这虫子刚从土里钻出来,脏兮兮的,吃了您会生病的!” 三少爷并没有生气,只是不满地撅起了嘴:“可是我很饿!我什么都还没有吃。” “不如我们叫下人再做一份……”张纯良话说到这里,猛地住了嘴。 只因为眼前三少爷已经变得面无表情。 他冷冷地盯着张纯良,目光中的凉意让人心惊:“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张纯良还想争辩几句,就被一只手扼住了脖颈。 这样的力气怎么可能推不动床! 张纯良被掐得满脸通红,他试图掰下三少爷的手,却发现这只手如同铁钳,死死地扼杀了他所有呼吸的机会。 他想解释一下,却发不出丝毫声音。窒息感让他脑内充血,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离死亡如此之近。 就在他已经翻起白眼,失去了所有反抗力气的时候,三少爷松手了。 张纯良瘫软在地上,疯狂地咳嗽起来,眼前的所有景物都已经开始发黑。 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可以呼吸了,胸腔如破了个大洞一般火辣辣地疼痛。 三少爷就这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冷冷地盯着他狼狈的样子 。 待张纯良终于回过神来,惊惶地看向他。 他这才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摆,蹲下身来询问:“还饿吗?让下人送点吃的?” 张纯良吞咽了一口口水,受损的喉咙如同吞下烧红的铁块一样疼痛,但他已经无暇顾及这些。 他拼命地摇着头,生怕让这个疯子再次发怒。 “哦。”三少爷根本没理会他的动作,自言自语道:“饿了,那你想吃什么?” 张纯良真是欲哭无泪,他现在喉咙受损说不出话来,不然一定表一下忠心。 谁能想到这个看上去有点娇气的男人,居然下一秒就能暴走啊! “吃什么?”三少爷再次耐心地询问道。 张纯良忽然反应过来,他急忙伸出手,指了指床的位置。 三少爷终于满意地露出了他的小虎牙,走到墙边去掏那只五彩斑斓的黑虫子。 只见他不知怎么就将那只张牙舞爪的大虫子抓紧手中,娴熟地掰开虫子的甲壳,将虫身一分为二,塞进嘴里吧唧吧唧的吃了起来。 张纯良眼见他嘴边露出半截虫子身体,还在微弱的挣扎弹动,不由满脸惊恐。 三少爷看见他的表情,像是被抓见吃独食一般,竟然有些羞涩。 于是他将剩下的半截虫子递到张纯良面前。 “饿了吧,都给你吃。”他脸上已经看不见刚才的暴怒,就像一个和好朋友分享心爱的食物的少年,带着一点期待。 是被掐死还是被毒死,这是个问题。 事到如今,张纯良发现自己已经毫无波澜了,也可能是被吓到麻木了。 于是他接过虫子,冷静地塞进了嘴里。 他能感受到虫子的触手在他嘴里挣扎的麻痒,当他下定决心牙齿咬合的一瞬间,汁水炸裂。 这虫子味道极其腥辣,只是稍一咀嚼,就化作汁水滑进他的食道。 这一刻,张纯良只感觉浑身发热,额头都沁出一些汗珠。 他忽然发现自己不饿了,胃袋里是满足的饱腹感,暖洋洋的竟然还很舒服。 疼痛的喉咙也恢复了正常。浑身上下轻飘飘的,有一种懒洋洋的舒适感。 完了。张纯良冷静地想到,自己大概已经中毒出现幻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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