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李家勾结叛王,意图作乱!” “给我搜。” “谁敢阻止,杀无赦!” 5. 李慕青大怒: “血口喷人!” “顾贼,亏我视你为好友,交心待你,你竟这般害我?” “一句胡言,就要搜我李府,也太不把我李府放在眼里了!” 顾合丘手持令牌: “相命在身,李兄,我也身不由己啊。” 他含着笑,目光似不不经意般扫过我。 得到我的信息,他气势更足,派兵便要往里冲。 李慕青忙找来家丁阻拦:“搜可以,须得派其他衙门的官兵见证,否则你栽赃嫁祸,我便是无错也百口莫辩了!” 他自信府里的细作已经被清理干净,唤来中立的高官便任由顾合丘去搜。 他与顾合丘则在院子里对峙,许是心里太慌,为平静下来便折磨我取乐。 鞭子即将落在我身上时,顾合丘竟不惜被打破手,生生握住,笑得森寒:“李兄,你还是少做些孽吧,免得过段时日下地狱,被打入十八层爬不出来。” 李慕青沉着脸正要反击,突然露出错愕的模样,怔怔看向我。 如今顾合丘维护我的模样,叫他想起去年,我的命也是被顾合丘救下。 他的冷汗立即落下来,声音发颤: “你......你竟是顾贼的人?” “昨夜你在我房里,可是动了什么手脚?” 李慕青并不蠢笨,否则府里也不会有一个又一个的侍女,明知前人下场仍会倾心伺候。 他善玩弄人心,如今终于也被人玩弄。 我咬牙忍着疼,含笑看他:“我是你的人啊少爷。” “还记得少爷昨晚说,要让我一辈子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呢。” 我的笑让他浑身发寒,身子僵直。 他还要再说,搜罗的官兵突然大喝: “有发现!” “自李公子床下,我等搜出了一封书信!” 那中立的官员也作证,的确是从李慕白房里搜出来的。 到这一步,他怎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慌乱地瘫倒在地。 夫人连忙冲过去将他扶起,心思一番急转,看向了我: “秋儿,你莫不是忘了?” “当年你在流民队伍里险些饿死,是我将你救下,让你活了命。” “你怎能恩将仇报,为他人做事?构陷恩人?” 官场手段,也是不死不休。 为活命,夫人竟放低了身段,满眼和蔼地攥住我的手:“快与众人大人说明白,这封信是你被人威胁,栽赃我们的。” “我愿立誓,只要我李家还在,定尽全力保你,将你奉为座上宾让你享尽荣华!” 李慕青此时也明白过来,我这个陷害他们的人,也是如今唯一能救他们的人。 他提起力气,连滚带爬地接近我。 脸上挂着第一次哄我上床时,那般深切的痴痴情意: “秋儿,我现在就可以写婚书,纳你为妾,不——” “我可娶你为妻。” “你快说,是谁威逼利诱,叫你构陷我李家?” 他眼中满是哀求。 如同在学院时,我无力反抗,求他放我一马那般痴切。 可他没有。 我自然也不会心软: “少爷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6. “捉人,下狱,提审!” 事已成定局,顾合丘懒得再耗,命人捉了李慕青一家。 除了我,别的男女老少,小厮婢女,一个不留。 院子一片嘈杂,我却好似什么也听不见,踩着轻飘飘的脚步走向大门。 一步踏出李府,阳光似乎都更加明艳了一些。 恍恍惚惚,好似是梦。 我自由了。 逃离了这个吃人的地方。 再看大街上,遍地乞儿,有的已经腐烂发臭,却无人收尸。 朝局震动,百姓受苦。 我眨了眨眼,身上的伤又开始疼。 我该去哪儿? 哪里不吃人? 哪里又容得下我? “秋儿,这是上好的金疮药,我叫亲卫带你去个大宅子,你先在那儿好生休养。” “待我处理完李家的事,再去找你。” “这1年,你受苦了。” 闻言,我连忙回身,看见顾合丘递过来一个精致的药瓶。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住没有接。 不明白像我这种利用价值的下人,还有惺惺作态的必要么? “快拿着。” 他又催促一声,我才伸手去接。 在他亲卫的引领下,稀里糊涂地上了轿,住进了一个富贵的宅院。 十几个婢女小厮伺候我,生活比家世落败之前还要更好一些。 坐在琴前,拿起纸笔。 恍如隔世。 月余,我的伤养好,顾合丘来看我。 我不知他过来,正弹着琴唱幼时娘教我的小曲。 他鼓起掌,我才惊觉他来了,连忙起身行礼,被他扶住: “那日你做出好诗,我就知道你是念过书的,家里有了变故才沦落成婢女。” “青楼那夜你的急智,更是让我日夜难忘。” “你不必这般拘谨,我对你是真的有好感,不似李慕青那般只将你当作器物。” “先好生住着,过几日我带你去见李家人一趟。顺便做个人证,就说你早已觉出李家人有了叛乱之心,我这里有安排好的说辞.......” 李家人下了狱,便轮到顾合丘说什么,是什么了。 再刚正的官,也不会为了一家废人,得罪继承了父职、蒸蒸日上的大将军。 而我更是不敢。 他说得再好听,我也须得保持清醒和恭敬。 想着他对我好,许是我这个“人证”还没有彻底将李家诬死。 夜里饮过酒,我们顺理成章爬上一张床。 我脱下衣衫,露出狰狞的旧伤疤痕:“将军若厌恶,小女这便走,唤一个好看的婢女进来——” 话未说完,他已将我搂住。 我本能地打了个冷颤。 他皱起眉:“你不愿意?” 我连忙下跪:“将军多想了,贱婢是怕身子太丑,将军不喜。” 我以为他会恼,不打我也难有好脸色。 顾合丘却为我穿好衣裳,叹一口气: “我说了,我不是李慕青。” “何时你心甘情愿了,我再来寻你吧。” 那晚。 我彻夜未眠。 7. 为了不胡思乱想,我背下了顾合丘准备的那份口供。 审讯之时,我熟练答出,做死了李家造反的罪名。 回去时,在牢狱里路过了李家人的囚室。 最先看见的是女管事和十几个下人,她们本也有几分姿色,自然被摧残的不成人样。 见我完好,女管事本能地跪下求我: “秋吉,你忘了么?你被打成重伤扔进柴房的时候,连饭都吃不上。” “是我给你饭菜,叫你活了下去。” “你行行好,救我出去行不行?那些狱卒都不是人,将我当作猪头对待,我会被生生折磨死的!” 听着她的求饶声,我想起怀中还有些瓜子,便摸出来嗑着。 她的这些“恩情”,我自然是不会忘。 那时为了活着,我拿出积蓄的钱财给她,每一笔都能在好酒楼换上一桌酒席。 她却端些狗吃过的馊饭菜来,扔在地上,叫我学狗一般进食。 她则嗑着瓜子,和旁人一起看着我说笑,把我当成苦闷生活中难得的乐子。 如今我本想辱她两句痛快一番,可话到嘴边,又觉得索然无味。 管事变成了阶下囚,我就翻身做主了吗? 未必。 丢掉瓜子壳,我加快步子往外走,被李慕青的一道怒喝声叫住。 “秋吉!” “你果真要当那顾贼的狗?” “我待你是不好,可他就会待你好么?他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贼痞,为了斩草除根,断然会杀了你!” “你一定比我死得更惨!” 我默默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丙七。 “你还记得丙七吗?” 李慕青疑惑地怔住,想来是忘了。 夫人倒是还记得,下意识看过来:“你和那丙七有情么?我记得丙七,我还知他家在何处,有一个儿子。” “秋儿,你若能翻供,替我们奔波一番将我们救下,我李家不仅将你视为座上宾善待,还会告诉你丙七家眷的下落,叫他们也——” 我懒得听完,冷声打断:“夫人,你可知丙七叫什么名字?” 李府的下人卖身前,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我从来都不叫秋吉,春花也不叫春花,丙七也不叫丙七。 夫人听过我们所有人的名字,也提我们所有人娶了新名,或者说一个代号,将我们和猪狗区分出来。 可显然,夫人不会记得我们的名字。 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淡淡摆了摆手: “等下了地府,替我跟丙七捎句话,我会好好活下去,他没有白救我。” 8. 用不着李家,我也能打听到丙七的家眷。 说不准什么时候,顾合丘就会将我踹开,或者真的如同李慕青说得那般,杀了我斩草除根。 所以在那之前,我尽可能变卖宅子里值钱的器物,换成方便的金银,即便死了也能先寄出去。 可不曾想,顾合丘对我始终如一。 带我出门赴宴,从不强迫我做任何事。 甚至他真的打算纳我为妾,主动提了出来,等不忙了便去衙门立下契书。 有一晚,我俩都喝了酒,爬上床,我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 他如曾经的李慕青那般,欢好时说着情话,但好似更加真挚,白日里待我的态度也不曾变。 直到有次去他好友家敷衍,他好友的小妹也入了席,喝起酒来比男人还豪迈。 说话间不提琴棋书画,不提琐事女红,满是对疆场军阵的向往。 她渴望成为将军。 我看见顾合丘的眼睛亮了。 回到家,他醉眼朦胧,笑得开怀:“有趣有趣,世间竟还有这般奇女子。” 我记得,他看上我时也是觉得我有趣。 当时他身旁还有一个挺恩爱的女伴,后来不见了。 我呢? 我又能撑到什么时候? 夜里,他不再如过去那般,刚饭罢便急着来陪我。 他身上多出了其他女人的胭脂香,对我虽还算宠爱,却叫我明显觉出了敷衍。 有一天,他脸色奇差地冲进书房,开始打砸起来发泄。 我去添茶,他对我也没了耐心,让我滚。 我乖乖离去,出门时听见他怒喝: “分明是谋反大罪,为何李慕青那厮还能活命?” “女犯不杀,充入教坊司也就罢了,他李慕青怎能只判了个流放边疆?” “看来他李家背后的势力,还没有清干净呀!” 太阳打在身上,燥热无比,我却止不住浑身发寒。 李慕青没有死,李家还有一丝复起的可能。 那我呢? 我还能活吗? 待顾合丘彻底厌了我,没了宠爱,我的结局是什么? 当晚,我趁顾合丘喝得烂醉,连忙收拾金银细软,逃出了京城。 一路奔波,我逃到荒芜的岭南之地才停下。 身上钱财几乎被榨了个干净,好在遇见了一个还算有几分人性的地方官,收了我的钱便真心护我,让我在此地安了家。 次年,顾合丘的人没有找过来,我彻底安下心,复制京城的模式做了些小生意,慢慢有了些身家,打算买几个仆人来。 不曾想人牙子带来的那几个,其中竟有李慕青的身影。 9. 过去的贵门少爷,如今已憔悴得看不出人样。 流放之路凄苦无比,他被枷锁压得早已直不起腰,佝偻着身子,麻木的脸上皮肤寸寸皲裂,似乎老了几十岁。 连头也不敢抬。 我走在他身前,他察觉被阴影笼住,才小心翼翼地看过来。 瞬间,他疯地咬紧了牙: “秋吉?” “你好狠的心啊!” “我已被贬为废人——不,我连废人都称不上,我已是奴隶了,你还不肯放过我,要羞辱我,杀掉我?” 人牙子怕他吓到我,拿起鞭子狠狠抽打几下,便要将他带走。 我抬手留了下来: “就他吧。” “李慕青,你说过的,下人自有下人的贱命。” “沦落到这一步,你认命了么?” 最后的尊严让他浑身发抖,一副宁死也不肯跟我走的架势。 可我醒得,真面对死亡的时候,尊严一文不值。 人牙子只是抬起鞭子多打了几下,李慕青就受不了了,似只鹌鹑般乖巧地和我回去。 家里的好活计自然轮不到他。 他被我扔在柴房,每日要跳水,砍柴,挑粪,日夜不得空闲。 曾经我为了活,什么都能忍下来。 他为了一口吃的,自然也是如此。 几年过去,我愈加富贵,生意已经做到了京城,当初那个护我的地方官也凭借我孝敬的钱爬到高位,要去京城复职。 他邀我同去,我不敢拒绝。 想着京城的生意也需我亲自照看,便大胆同行。 但又怕撞见顾合丘,思虑一番,最终决定带上李慕青。 届时我当着顾合丘的面杀了他,永绝后患,想来他该能留我一条命。 “主子,京城我可是熟得很呢。” “您去做生意,须得我帮着拿主意。往后生意好起来,可否给我涨些月钱?” 听闻要去京城,李慕青殷勤地给我捶腿捏肩。 他早已放下世家子的高傲,认清了自己的命。 也和过去的我一般,仔细地存着月钱,算着什么时候能给自己赎身。 想来他并不知道即便自由了,又能做些什么。 可“赎身”二字,却是支撑着他活下去的所有念头。 我太懂了。 也懂这唯一念头破碎后,是多么地绝望。 10. 本以为顾合丘早已忘了我,若不是运气极差,不会碰见。 可不曾想这几年,他一直在四处找我。 前脚刚踏过城门,他后脚便派人将我抓了起来。 连带着李慕青一起,都被他关在地窖。 一灯如豆,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光。 “你走什么?” “我待你那般好,你为何还要离开我,去寻这个一心打杀你的李慕青?” “你带他回京城又是想干什么?” “踩死我替他翻案么?” 顾合丘素有城府,我嫌少见他这般动怒。 为保命,连忙拔出腰间藏着的匕首,在顾合丘戒备之前走向李慕青,毫不迟疑地欲攮进他的腹部。 李慕青连忙躲开,匕首刺入木梁,深深地扎了进去。 若在人身上,必死无疑。 我这才解释道:“我根本不知李慕青被流放到了岭南,自己前往岭南只是想找个藏身之地,后来买他作奴仆,只是为了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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