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头那块位置,被银丝蛊密密麻麻的布满,现在像千万条坚韧的丝线,勒进了李杳的血肉里,像是要将李杳的心脏搅碎一般。 李杳捂着胸口,知道她不应该去看那柄剑。 但是她似乎在一瞬间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她直直地盯着那柄细长的剑。 她听见朱衍对着金宝道: “这剑是你爹留给你的,本来打算等你四岁能拿得动剑了再说。” “但是你最近吃得多,个头长了不少,想必拿剑已经不是什么问题。” “日后你便拿着这柄剑,每次挥剑三千次。” 金宝只听到了朱衍说他吃得多,于是白团子不乐意了。 “我没有吃很多。” 李杳的关注点在最后三个字。 三千次。 金宝连三十都数不明白,谈何三千次? 李杳垂眼看着金宝,看着瘪嘴的小团子一字一句,十分认真地跟朱衍解释道: “小猪伯伯说了,我在长身体,吃这么多可以长高高。” “而且师父吃得比我还多,为什么师父不长胖,只有我胖了。” 听见小团子的话,李杳才抬眼看向金宝。 她不在这半个多月,小团子却是肉眼可见的圆润了。 从小汤圆变成小馒头了。 “能吃是福啊兔崽子,你介意个什么劲儿?” 朱衍一把把狭窄的剑拍在白团子身前,声音懒散道: “拿着,这剑你先用着,若是日后不好用了,我再重新替你寻一把。” 小崽子乖乖地双手把剑抱在怀里,抬眼看着朱衍道: “师父老说我胖,我才不胖。” “你不胖?这虞山上最胖的就是你和旁边那头猪——你和猪都用不着减重,你得长身体,猪得养膘,你俩都胖点好。” “师父!” 小崽子听出来了,朱衍还是在说他胖。 白团子抿着唇,皱起了小眉头,“师父你要是再说我胖,我就要回家了。” 他才不要跟着师父练剑了。 他要回去找阿爹。 阿爹肯定也能教他练剑。 李杳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看向还想嘴贱的朱衍。 “朱衍,天要黑了,再不下山就晚了。” 朱衍挑起眉看了她一眼,“师妹,我发觉你好像变了。” “以前你可从来不插嘴别人说话,但是自从这小子上山后,你好几次插嘴维护他了。” 朱衍看着脸色苍白的李杳,像是发现了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一样。 听见朱衍此话,李杳看着双手抱着长剑的小崽子。 与其说是抱,倒不如说是扶。 不到三岁的小崽子,站着还没有剑高。 这么点身量,朱衍居然也把挽月剑给他了。 “师兄,这么好资质的弟子,我只见过他一个,若是师兄愿意,我愿意倾囊相授,让他唤我一声师父。” 朱衍铁了心要当小崽子的师父,又怎么可能让她抢了弟子。 她如此说,不过是怼一怼朱衍而已。 朱衍果然笑容一僵,停顿半晌后道: “倾囊相授可以,但是换师父不行。” * 李杳和金宝站在竹门前,看着朱衍下山。 金宝仰头看着李杳,有些懵懵道: “师叔,师父要去哪儿?” 刚刚他听了老半天,还是不知道他师父要去哪儿。 李杳也不知道朱衍要去哪儿。 朱衍做事一向不着调,十次下山,九次都在游戏人间。 李杳垂眼看着双手扶着剑金宝,若是他能活成朱衍这般自由自在的样子也挺好。 虽然没脸没皮了一些,但是胜在洒脱逍遥。 至于带金宝下山, 李杳垂眼看了一眼金宝,这山上冷寂,除了她便只有一头野猪精和一条何罗鱼。 想必金宝以前都是与溪亭陟一起过年,习惯了人间的烟火气,再让他与她困在山上过年,终究是有些苛待他了。 李杳想起,其实九幽台每年都是有年宴的。 只是李醒清不喜门中的长老,少有参加。 李醒清常年闭关修行,朱衍又常年在山下游荡,这山上无论是中秋,还是除夕,都只有她一个人。 第139章 师叔,好多人啊 139. 李杳恍然间想起,她以前在山顶练剑时,山下一片热闹。 那抹热闹,是她顶着风雪也能窥见的一抹人间烟火。 山下的万家灯火尽亮,爆竹和烟花的声音透过结界,传进李杳的耳朵里。 她已然在虞山顶着风霜练了许多年的剑,知晓山上的孤寂在团圆时分更加难熬。 李杳伸手揉了揉白团子的头。 “若是你能每日挥剑三百次,我便带你下山买糖人。” 白团子一听,连忙把怀里的挽月剑递给李杳。 “师叔,帮我拿着,我要去练剑!” 在白团子的记忆里,他的“剑”一直是那根树枝。 李杳接过他手里的挽月剑,手指摩挲着剑柄处的花纹。 在秘境的时候,溪亭陟便时常拿着这把剑。 那时候她与霜袖,或是蹲在水潭处,或者坐在竹屋前的台阶上,看溪亭陟练剑。 几日的时间一晃而过,期间李杳待在屋子里养伤,白团子和野猪精在屋外练剑。 银丝蛊在她身体里争斗得越来越厉害,甚至厉害到堵塞了李杳的筋脉。 灵力在她体内流转滞涩,宛若一个凡人刚开始修行的模样。 除了灵力滞涩之外,她还要忍受万蚁啃噬筋脉和血肉的痛苦。 那些银丝不断在她体内扎根延伸,穿过她的血肉,钻入她的心脏里。 若是只有一只蛊,李杳尚且可以忍受,但是两只蛊在她体内你争我抢,反反复复地在血肉里穿梭,疼得李杳的脸上毫无血色。 “师叔师叔!野猪精说今日是过年!” 白团子推开门,跑到李杳门前。 “我们今日下山去买糖人!” 白团子看着李杳,眼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他也不需要藏。 他看着榻上的李杳,跪在地上,把头放在榻上,抬起眼皮看着李杳: “师叔,你不能反悔哦!” “反悔要变成小狗!” 白团子说到哪儿就想到哪儿,他站起身,仰头看着李杳道: “我有狗崽。” 白团子伸出双手在李杳跟前比划。 “这么大一只,黄色的,会汪汪叫。” “阿爹说我可以养他,但是师父不让,师父说我玩狗嗓子。” “我明明没有玩狗嗓子,我跟师父说我不玩狗嗓子,我只抱着它,师父说我是傻兔子,和狗崽一样笨。” 李杳垂着眼看他,“是玩狗丧志。” 金宝年纪小,看不出来会不会玩物丧志。 李杳觉得,若是他活得开心,这志气不要也罢。 白团子仰起头看着他,“我没有玩狗的嗓子。” 李杳收回视线,白团子上山的时候还不到请夫子的年纪,想必溪亭陟也没有给他请过夫子。 李杳从榻上起身,“年后你便去九幽台的学堂上课,跟着那里的夫子识字。” 年后便是捉妖师大比,她没有时间教他练字了。 至于朱衍。 她不放心这混账教金宝识字。 九幽台年年都会招收根骨不错的弟子,其中一些弟子如同金宝一样,往往是才两三岁就被带上山了。 念及许多真人事务繁忙,没有时间教导这些小弟子识字念书,便开设了学堂。 那学堂里,不仅有年纪幼小的弟子,也有一些年长的弟子。 不过年长的弟子与年幼的弟子不在一个房间里学习罢了。 学的东西不一样,跟着的夫子也不一样。 李杳和朱衍曾经都去过那学堂,只不过刚去了一两天便没去了。 朱衍觉得无聊,不想去。 李杳觉得夫子教的那些东西,李醒清和许亚给她的书里都有,甚至有些比夫子讲的更齐全。 她觉得没有意义,便也没有去了。 * 下山之时,李杳因为身体里的每一根筋都在疼,手臂使不上力气,便没有抱着白团子。 白团子似乎也从她苍白的脸上看出了什么,没有嚷嚷着要抱。 他乖乖牵着李杳的手,仰头看着李杳道: “师叔,什么是学堂?” “学堂是读书写字的地方。” 李杳牵着金宝往山下走。 她曾经上山下山数次,却没有哪一次是这样慢吞吞地牵着一个孩子走下山的。 白团子听得懂读书写字四个字,他仰头看着李杳道: “福安会背书,师叔,我背给你听。” “元夜景忧殊。万斛金莲照九衢。鎚拍豉汤都卖得……” 白团子每个字都说得很慢,背书的时候小脑袋还一点一点的,像个背书的小老头。 背到第三句,白团子卡壳了,他结结巴巴道: “卖得……卖得……” 李杳看着他,“卖得什么?” “卖的包子。” 金宝眼巴巴地看着李杳,“山下肯定有卖包子的。” 李杳原以为他是要买包子,不曾想白团子另一只手捂着一边嘴角,对着李杳小声嘀咕道: “师叔,我答应了小猪伯伯不吃别人做的包子,以后只吃他一个人做的,待会儿师叔吃包子的时候可不可以给我闻一下,我闻闻香不香。” “那要是香呢?” 李杳看着他这副鬼鬼祟祟的模样,被疼痛折磨的有些疲惫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丁点笑意。 银丝蛊在她身体里互相争夺着这抹欣喜,李杳想,真的很疼,但是疼痛之中的那抹欢喜又扫清了她全身的疲惫。 “那我就看着师叔吃,师叔吃得开心,福安也会开心。” 三岁的孩子,最是会察言观色的年纪,敏锐地察觉了李杳的欣喜后,白团子咧着一张嘴笑,笑得露出了两排整齐的小牙齿。 李杳看着他洁白整齐的小牙,心里盘算着,牙齿看着不错,给他各买一个糖人和一个糖葫芦应当是能吃的。 八方城是九州最繁华的城池,李杳带着白团子刚进城就融入了人山人海里。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墨色绸缎,笼罩在八方城的上方。 灯光透过薄纱般的纸,晕染出柔和的光晕,将整条街道映照得红彤彤一片。 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人群如潮水般在街道上涌动。 到底在山上待久了,金宝许久没有见过如此热闹的情景。 他仰头看着李杳,黑色的眼珠被街道上的灯笼折射成五彩斑斓的颜色。 “师叔,好多人啊!” 第140章 我跟你一起回去 140. 李杳看着面前的车水马龙,牵着白团子走进人群里。 白团子走过一家商铺便要驻足许多,在人家商铺上挑挑拣拣许多,才会买下一样东西。 他走到卖面具的小摊前,一眼便看中了商铺上的小猪面具。 “师叔!是小猪!” 李杳垂眼看着那个粉色的面具,刚要说什么,便看见了白团子把面具拿了起来。 他把面具戴在自己的脸上,然后看着李杳,语气欢快地问: “师叔,像不像小猪伯伯?” 李杳如实道: “不像。” 那只黑色的野猪和金宝自然是不像的。 但是如果金宝要买这个猪面具,李杳也不会拒绝。 金宝属猪,是一只有福气的小猪。 李杳最后还是买下了那个面具,金宝带着面具,在小摊上挑了又挑,最后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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