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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原来的坟,在柳州重新给她立了一个坟。 新立的坟旁边有很多白色的花,让金宝印象深刻。 李杳伸出手指,微凉的手指贴着孩童柔嫩的脸庞。 “溪亭安,长岁安康。” 她已经化神期,她对金宝的祝福会是金宝的福祉,护着他一生安康无忧。 金宝傻愣愣地看着她,下一秒微凉的指尖点在他的额头处,白色的灵力潜入他的脑子里。 一点一点删除关于李杳的记忆。 今天过后,他不会记得李杳,也不会记得自己叫金宝。 他只能叫溪亭安,跟着一个凡人大夫爹,久居在柳州。 凉风吹落李杳的头发,一缕发丝落在金宝的鼻尖,溪亭安觉得有些痒。 他打了一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再次抬眼的时候,面前空荡荡的。 小家伙茫然看着面前的空地,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狗崽。 愣了好半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更不知道站在这里做什么。 小家伙看了看周围,陌生的草垛,陌生的柳树,陌生的院墙。 一切都是陌生的。 他四处转头,看见院墙门槛时,小家伙连忙朝着门槛小跑。 他乖乖地跑到门槛前坐下,怀里抱着土黄色的小狗崽,一双圆圆的眼睛盯着前面的土路。 他想起来了,他要坐在这儿等一个人。 不远处站着的李杳看着他,身体的银丝蛊像是树枝一样在她的血肉里蔓延。 “祭司,可要我去寻他的家人来接她?” 青贮跟在她身后问道。 她还不知道李杳已经寻到了金宝的家人,以为李杳匆匆消除金宝的记忆是因为除完了妖要急着赶回去。 李杳淡声道:“不必,他的家人会来接他。” 她已经给溪亭陟去了传音符,最多半个时辰,溪亭陟就会来接这个孩子。 抱着小狗的孩童在门口坐了半个时辰,李杳也在不远处看了半个时辰。 直到穿着白衣的人出现在路口,李杳才转身。 “走吧。” 身后的青贮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想说什么,但是听见李杳淡淡的声音时,青贮什么也没有说。 两个人背对着父子俩,走到很远的地方了,才隐约听见金宝叫了一声爹。 直到彻底听不见两人的声音以后,李杳才把代表虚山水寨的牌子递给一旁的青贮。 “你带着这木牌回虚山,我回宗门。” 青贮看见那一方木牌时,顿时单膝跪在地上。 “这木牌是寨主亲授,除了寨主亲授之人,任何人不得触碰,望祭司赎罪,青贮不能接过这木牌。” 李杳看了一眼手里的木牌,没怎么犹豫,又把木牌扔回了纳戒里。 既然许亚把牌子给她,定然也料想到她不会回虚山。 既然这木牌无法交予别人之手,那还不还的,也不重要了。 与青贮分开后,李杳一路向东,朝着九幽台的方向飞去。 * 李杳的师父李醒清是九幽台的六长老,常年寡居在虞山之上。 门下只有李杳和她的师兄两个弟子,在李杳很小的时候,虞山便只有他们三人。 她到渡劫期后,师兄外出历练,她去渡情劫,这座山便只有李醒清一个人了。 李杳推开竹屋的门,门内的女子在煮茶,茶香飘满了整间屋子,清淡幽长的茶香争先恐后地挤进她的鼻子里。 “回来了。” 穿着白衣青裳的晚虞长老抬眼看了她一眼。 “人世间再走一遭,可有新的收获?” 李杳坐到她面前,清瘦的背像一根翠竹,迎风舒展枝叶,倨傲中又藏着孤独。 “师父说这次还是上次?” 三年前这人急着让她匆匆闭关,并没有问过她情劫渡得如何。 李醒清斟了一杯茶,推到李杳面前。 “还记得你三年前归来时那副模样吗?” 李杳看着茶杯冒着的热气,热气底下飘浮几根悠悠的茶叶。 她不说,李醒清便替她说: “那天下着大雨,你全身的衣服都是湿的,头发像水里的青苔,脸色也白得像霜。” “那日我便在想,你既已经恢复了法力,为何不用法术避雨?” 李杳垂眼看着茶杯里泛着青色的茶水,一片静默。 过了半晌,她才开口: “我忘了。” 对于她这个答案,李醒清毫不意外。 李杳在凡间当了三年的凡人,她早已经习惯了自己是个凡人。 她一度将那弱小的一面作为本我,而忘记自己本身是何模样。 她不仅了忘了自己是个捉妖师,也忘了自己会法力。 李醒清看着面前的李杳,两人之间的茶炉升腾着热气,透过蒸腾的雾气,她看清了李杳的眉眼。 三年前的李杳,眉眼之间藏着一股郁气,郁气之下是一份哀恸。 她看见李杳的那一瞬间,便明白这个徒弟的情劫并不像她和许亚预想的那般顺利,或者说,这个徒弟渡完情劫之后,并不像表面上看着那样无动于衷。 幽潭那三年,既是考验,也是彻底斩断李杳的尘缘,断了她的凡心。 “你可知为何你阿娘要你化成一个凡人去渡劫?” 李杳抬眼看向她: “如果不剥夺我的记忆和法力,我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 在察觉自己喜欢那一瞬间,她的刀会刺穿那个人的心脏。 对面的李醒清听见她的话,搭起眼皮看向她。 “除了这个,还因为你曾经蔑视弱者。” “你把人命看作豆腐,随意将人命捏成渣,一边觉得他们弱小,一边还嫌他们脏了自己的手。” …… (杳儿并非绝对的好人,她一直都是活阎王。 修行无情道嘛,怎么可能会对人产生怜悯之情呢。) 第103章 她心怀苍生,也受苍生负累 103. 李杳的睫毛颤了颤,她师父说得没错。 以前的她,眼里空荡荡的,站在她面前的无论是妖,还是捉妖师,又或者是人,李杳杀死他们时都不会有任何犹豫。 多杀一个是顺手的事。 她的本质和沙妩是一样的,只不过在她眼里,凡人和捉妖师没有区别,人和妖也没有区别。 她不爱这些人,所以下手的时候不会有任何触动。 包括她自己,李杳以前不会渴望活着,为诛妖献身是她死亡的终点,她心里没有不甘心和遗憾。 可是当凡人的那三年,李杳无比渴望活着,无比渴望自由,无比渴望得到一个人的爱。 那三年里,她就是一个弱者,她彻底懂得了弱者的所思所想,懂得了公平与正义,也感受到了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儿。 李醒清淡淡道: “这个世道,捉妖师自以为是地站在顶端,诛妖蔑人,他们感悟不出天道,所以才几百年来迟迟不能抵达化神期。” 所有捉妖师都以为自己是天道的宠儿,将不能踏上修行之路的凡人看作脚下尘泥。 殊不知天地开合,有地才有天,这些被视做蝼蚁的凡人才是天道真正的基石,雷劫之下,手上沾染的血腥将会加倍奉还捉妖师身上。 杀的妖和人多了,自然就渡不过雷劫。 这也是她和许亚为什么拘着李杳,将李杳关在虞山之上修炼,只把她带出去寥寥数次的原因。 她手上的杀戮少,又感悟过人事,才能渡过雷劫,成功晋身化神期。 现在的李杳,眼里不似以前那般空荡荡的。 她辩善恶,明是非,眼里有了众生的存在。 * 不知道李醒清在想什么,只听到她说了什么的李杳:“…………” 她抬眼面前的李醒清,问过了自己心里的疑惑: “师父既然懂得这个道理,为何没有步入化神期?” 许亚没有步入化神期是因为她得管着虚山水寨的杂事,又要忙着和天下的捉妖师“下棋”,修行对她来说早已经不是必要了。 但她师父是为何,李杳确实不知道。 李醒清搭起眼皮子看向她: “因为我也看不起弱者。” 李杳:“…………” 李杳:“……师父,你敷衍我好歹找一个合乎逻辑的理由。” 怎么跟许亚一样,随便找个理由敷衍她。 李醒清看着她, “倘若有一天,在一人与一百人之中,你只能择一个,你会选哪个?” 李杳道: “自然是一百人。” 李醒清笑了笑,“若是那人是你亲近之人呢?” 亲近之人? 许亚?李醒清?许月祝? 又或者是溪亭陟和金宝银宝。 这些人中,哪一个都比李杳不认识的一百个人重要。 若是真让李杳选,李杳会选那一个人。 她修无情道,而并非苍生道,从踏上修行之路开始,她就只需要考虑自己。 而面前修行苍生道的李醒清则不然,她心中装的东西太多,顾忌的东西也太多。 她看着李杳: “你可以自由选,我却不然,我无论怎么选,都是错的。” 无论怎么选,李醒清都会滋生心魔。 在雷劫之下滋生心魔,只会被劈得魂飞魄散。 她心怀苍生,也受苍生负累。 李杳端起桌上的茶,轻抿了一口。 “我若是师父,我便都不选。” 李醒清抬起眼看向她。 李杳淡淡道: “若我是那一百个人之中的一个人,倘若不能求生,那我便求一个公平,既然要死,那大家都别活。” “说得倒是容易,做起来却难。” 李醒清缓缓起身,看着坐在蒲团喝茶的徒弟: “你既成功历得情劫归来,那便撰写一份历程予我,给以后修行无情道的留一份经验。” 李杳一顿。 缓缓抬起眼皮子看向面前的人。 “没有经验可传授。” 只能拿命硬扛。 这并非李杳胡说,而是她当真觉得,人只有死过一回才能大彻大悟。 ——死透了就另当别论。 “从头到尾,需事事不落,仔仔细细写下来。” 李醒清全当没有听见李杳的话,转身朝着竹屋门口走去。 走到门前了,她又停住,微微回头看向身后的李杳: “记得把茶炉洗干净了收好。” “为师要闭关数月,在为师闭关期间,你师兄应当要回来了。” “他回来之后,你替我转告他,苍生道渡劫艰险,他若是执意当缩头乌龟不肯渡劫,为师也能理解。” 李杳一顿,缓缓看向门口的人。 是“理解”还是嘲讽? 她觉得多半是后面一种。 因为她看见了她师父面无表情的小半张脸,若当真理解,那她应该会等到师兄回来,可现在急匆匆的闭关,倒像是不想看见师兄。 李醒清闭关之后,虞山之上便只有李杳一人了。 她倒是也想跟着李醒清一起闭关,但是她刚准备闭关的前一日,收到了掌门的传信。 瑜恒山的结界有了裂缝,请她师父前去修补裂缝。 李杳只能代自己师父去一趟瑜恒山。 瑜恒山地处青州,四季如春,山上的树叶都还是青翠的模样。 山下曲水环山,阡陌桑田。 田里的水还很清澈,隐约能瞧见人的影子。 李杳修补完裂缝之后,替山下的百姓除去了困扰他们已久的野猪精。 据当地的百姓说,这头野猪精常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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