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 李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她垂着眼,全身都僵硬地发着冷意。 “我不能生孩子……” 她不能生孩子。 她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强烈地告诉她,她不能生下孩子。 她生下孩子后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 李杳的预感没有错过,她所有的预感都会灵验。 她抬起眼睛看向溪亭陟。 “我不生,我不能生。” “李杳。” 溪亭陟唤了一声她的名字,语气藏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们共同的孩子。” 溪亭陟强调“共同”两个字。 他说:“他(她)会长得像我,或者像你,你难道不想看看他吗?” “不。” 李杳抬起手捂住耳朵,“我不看,我不想看见他(她)。” 溪亭陟看着李杳排斥又抗拒的样子,蹙起了眉。 “为何?你为何不喜欢他(她)?” 在他记忆里,李杳一直是一个活泼可爱又善良的姑娘,她能原谅他三年不理他,能原谅霜袖差点杀了她,甚至能原谅觊觎她夫君的人,可是她却不喜欢自己的孩子。 这让溪亭陟觉得匪夷所思。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他(她)……” 李杳眼神恍惚,她不喜欢他(她)吗? 她不清楚。 她只是觉得害怕。 但是李杳又不清楚自己在怕什么。 她…… 李杳说不清楚心里那股强烈的恐惧和排斥从何而来,但她就是明白她不能生下这个孩子。 她猛地退开溪亭陟,抬眼看向溪亭陟的眼睛变了。 原来清亮的眼睛里多了一丝茫然和疏离。 “我想静静,你出去。” 溪亭陟被李杳推得一怔,他看着不知不觉已经缩到床脚抱着膝盖的李杳,他沉默片刻。 他沉默了片刻,抬手去牵李杳的手。 “李杳,别怕,他……” 在溪亭陟说出别怕的时候,李杳甩开了他的手,她扯开一旁的被子,将自己全身笼在被子里。 “你出去。” 她现在好像不想看见他。 ——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喜欢他啊,她很喜欢很喜欢他,可以为了他牺牲自己的性命。 可是李杳现在却又好像很排斥他。 两种割裂的感情在李杳脑子里反复交织,她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她的头会这么疼。 溪亭陟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又看了一眼全身裹在被子里,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露出来的人。 他缓声道:“李杳,你在怕什么呢?” 他能察觉到李杳眼底的恐惧,可是他不明白李杳在怕什么。 她在怕什么。 李杳在怕失去自由,在怕让这个孩子来到身上却没有办法养育好他(她)。 她会是一个不合格的娘亲。 不,李杳双手捂住脑袋,她是一个自私的人。 她没办法失去自由,不想让孩子被迫成为枷锁困住她。 这无论对她,还是对孩子,都不公平。 她扯开被子的一角,抬起头看向溪亭陟: “我没办法喜欢他。” 她对这个孩子似乎爱不起来。 从窗户里射进来的光打在溪亭陟的身上,模糊了他的身影。 李杳看不清他是什么神情,只听见他说: “所以你要杀死他(她)?” 第26章 李杳要出城 26. 李杳瞳孔放大,忍不住往后缩,她的背紧贴着床边的墙壁,两只手无意识地捏紧了被子。 她不想。 她不想的。 她做不到。 她只是不想要他(她),不是想要杀死他(她)。 可是不想要不就是要杀死他(她)吗? “杀死”二字何其残忍,不仅让李杳不得不直面残酷的现实,也让她背负上了强烈的负罪感。 她只能选择杀死他(她),或者一辈子困在溪亭陟身边,困在那座四四方方又空空如也的院子里。 “你不舍得。” 溪亭陟看着她,他伸手碰了碰李杳的脸,再次倾身把人搂进怀里,他笃定而又温柔道: “你下不去手的。” 李杳的确下不去手,她茫然地靠在溪亭陟怀里。 那她应该怎么办? 她要生下来吗? 溪亭陟的手轻轻地拍在李杳的背上。 “等参商城的事情结束,我带你回家,让阿娘准备婚礼,如果你觉得肚子大了穿婚服不漂亮,也可以等孩子生下来过后再成亲。” 溪亭陟亲了亲李杳发凉的耳朵。 “我会照顾好你和孩子的,不要怕。” 听见“不要怕”三个字的时候,李杳的眼睛终于有所触动。 她缓缓伸手,抱着溪亭陟,头埋进溪亭陟的荆窝里,润湿了那一片衣裳。 眼前这个男人很好,好到让她有一种什么事情都依靠他的错觉。 她很喜欢溪亭陟,也很舍不得溪亭陟。 …… 在两天后,趁溪亭陟出门,李杳再一次逃了。 自由于她,真的很重要。 她很想要自由,想要像一只猴子,像一匹野马,亦或者一条鱼。 驰骋天地,无拘无束。 这次逃跑,李杳做了充足的准备,她像是把自己的脸涂花了,用煤炭把自己弄得一副蓬头垢面的样子。 走路的时候还特意佝偻着背,跛着一只脚,活脱脱就是一个可怜的小乞丐的模样。 别说是那群对她不熟的捉妖师,就算是她亲爹站在她面前也认不出她。 李杳走的时候带走了溪亭陟所有的银子——不是她贪财,主要是生孩子养孩子哪样不需要钱,这些银子就当是他给孩子的抚养费了。 凭借着一副良好的演技,李杳畅通无阻地走到了城门口。 城门口排了很长一条队伍,李杳看见那条长龙的时候心慌了一下。 很快她又安慰自己道,没事没事,这城门就在这儿,总不可能飞了。 李杳也不知道自己排了多久的队,总之太阳从正中间划到了西边。 眼看着就轮到她的时候,李杳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色道袍的捉妖师,走到守卫面前嘀嘀咕咕说了什么。 李杳袖子下的手捏紧,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城门关闭!今日不允许任何人再出城!” 李杳听着官兵的话,猛地看向还没合上的城门,有一种想要直接冲出去的想法。 但是她也只能想想,城门口那么多官兵守着,她肯定还没有冲到半路就被逮住了。 李杳抬头看了看太阳,太阳还没有落山,离平常关城门的时间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她又抬眼看向捉妖师,顿时明白了什么。 有妖混进人群了。 李杳抬头看着天空上方,瞪大了眼睛看了又看,可是任凭她这肉眼凡胎怎么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李杳。” 李杳一顿,缓缓扭头看向旁边穿着青衣的女子。 青衣女子掀开面纱,露出一张姣好的脸给李杳看。 “是我!” 霜袖只把脸露出了一秒又重新遮上了面纱。 李杳看了看周围的人群,连忙拉着霜袖往人迹罕及的角落里去。 “你怎么还在这儿?你不是应该出城了吗?” “我出个锤子!” 霜袖忍不住爆粗口,“你也跟不知道城门口外面守了多少捉妖师,人人都是拿着黄符纸,就等着妖怪出去呢。” 她前两天本来都要出去了,结果一出城门就看见许多捉妖师拿着验妖符,一个一个地在验出城的人,她立马又转身跑了回来。 “难怪今日的人出城速度这么慢。” 要是以往,早该轮到李杳出城了。 霜袖说:“我这两天一直在城门徘徊,我就知道你要出城的话肯定也得往这儿来——不过你这身装扮是怎么回事,我看了大半天都不敢确认是你。” 要是最后她鼓起勇气叫了一声“李杳”,她俩今天就得错过了。 李杳没理霜袖的话,她从角落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城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 那些人群里,不乏有急切的想要出城的人,他们在找官兵商量。 李杳猜,这些不愿意散开的人群里,或许就有捉妖师想要抓的那只妖。 “你在看什么?” 霜袖跟着她探出头,看见不断哀求官兵的人群时,她蹙起了眉。 “那个女人说她丈夫病危,必须要带着大夫出城去给她大夫看病。” 她的听力比李杳好上不少,清清楚楚就听见妇人哀求的内容。 李杳叹了一口气,收回头,不再去看城门的热闹景象。 这群人里有真有假,但是在这种时候,越焦急反而越可疑。 霜袖看向李杳:“你不觉得她很可怜吗?” “可怜啊,但是我有什么办法,我就是一普通人。” 她自己都还困在城里出不去呢。 “李杳,你是偷偷跑出来的还是已经和溪亭陟闹掰了?” 李杳抬眼看向她,“你觉得我有勇气和他闹掰?” 她压根就没有胆子闹。 就算怀了人质,她也不敢。 李杳也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溪亭陟又不会打她,不仅不会打她,反而对她很好。 可是就是这种好让李杳觉得心惊肉跳,她也不明白她在惶恐什么,可是她就是会这样。 溪亭陟越对她好,她的心脏就越跳快。 以前她还以为这是喜欢,但是现在的李杳觉得这不是喜欢,而是掺杂着一点喜欢的浓浓的自卑。 她自卑到没办法直视溪亭陟对她的好。 第27章 李杳觉得太累了 27. “那就好。” 霜袖如是道。 ? 李杳缓缓抬起头看她。 霜袖察觉到她的眼神,眨眨眼:“那你还能借着夫人的身份去他那儿给我讨一张隐形符。” 隐形符。 李杳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去翻自己的小包袱。 霜袖撑着下巴,没看见她的举动,她继续道: “这城里都是捉妖师,他们动动手指就能杀了我这个小妖,有了隐形符,就不怕那些捉妖师察觉到我身上妖的气息了。” “是这个?” 李杳从小包袱里掏出一个锦囊,又从锦囊里掏出了一张符纸。 她食指和中指在霜袖面前晃了晃,成功把霜袖逗成了一只哈巴狗。 霜袖的眼珠子随着李杳的手晃来晃去,晃到她实在忍不住了,一把抢过李杳手里的隐形符。 她把黄色的符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眼睛发亮。 “就是这个——不是,你有这个你怎么不早点用?你要早用了,我们那天还会被那个女人发现踪迹吗。” 李杳也懊悔,她怎么把这张符纸忘了。 要是她刚刚就用,那现在她应该已经到城外了。 霜袖摆弄着隐形符,很快发现了不对劲,她扭头看向李杳。 “这符是什么时候画的?” “大半年之前。” 李杳有了不好的预感,她一把抢过符纸,看着符纸的符文,符文上隐隐流动的流光黯淡了不少。 “别看了,这符放太久了,上面的灵力消散了,没法用了。” 霜袖哀怨道。 李杳一顿,抬头看向霜袖,认真道: “我是凡人,我明天早起排队应该还是能出去的。” 霜袖瞪大了眼睛,李杳看着她不可置信的眼睛,伸手握紧霜袖的手。 “我先去柳州,我租间大房子,赚好多好多银子,在那儿等你,等你来了,我带你去逛欢楼。” “霜袖,你好好保重。” 霜袖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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