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台中央看着他。 不哭不闹,安静的过分。 曲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风车,细长的木棍上定着几瓣彩色的叶片,他一吹,小风车便转了起来。 五颜六色的叶片看花了小魂魄的眼睛,他蹲在原地,眼睛一直盯着小风车。 “这是小风车,风一吹便会转。” 曲谙手心里多了一个笔筒,他将小风车细长的竹管放进笔筒里,靠着笔筒,小风车才能立起来。 若是寻常孩子,曲谙可以直接把风车给他。 但是他家小公子不行。 他家小公子若是伸手,小小的手掌便会穿过风车。 ——他碰不到风车。 翘着腿,坐在屏风上的镜花妖看着曲谙,一只手托着下巴,慢慢道: “若不是你元阳未泄,我便要怀疑他是你的孩子了。” 蹲在地上的曲谙一僵,猛地抬起头看向她。 镜花妖看着他的眼神,勾着唇轻笑。 她一手撑在屏风上,将翘起的腿放下来。 “我是镜花妖,从你的梦里窥视你的过往不是难事。” “你窥视我的过往作何?” 曲谙看着她,眼里有些不善。 任何人都窥探了过往,心里都会不喜。 尤其是他这样喜欢把秘密藏在心里的人。 “好奇。” 镜花妖从屏风上飘下来,一举一动都很轻盈。 “你是捉妖师,还是一个天赋不错的捉妖师。” “而你家公子是妖。” “我很好奇,身为捉妖师的你,为何要替一只妖办事。” 而且还办得尽心尽力。 第163章 是个痴人 163. 安静的房间里,幽蓝色的小魂魄抱着自己的膝盖,一双半是透明的眼睛里映出了五颜六色的小风车。 曲谙收回放在小魂魄身上的视线,继续替轮椅上的小孩子揉着小腿。 他看着小魂魄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皮肤,语气没什么变化道: “我为公子做事,只是因为他是公子,无关他是人还是妖。” 镜花妖飘在半空中,听见曲谙的话,她笑了一下。 “这样说的话,我是不是也能让你为我做事?” 镜花妖慢慢道: “你若是为我做事,是不是也不会在乎我妖的身份?” 曲谙抬起眼看向她,怀疑这人没有听懂他的意思。 “我为我家公子做事,不为妖做事。” 镜花妖看着自己指甲上嫣红色的丹蔻。 “晚了。” “我看上的人,逃不掉。” 纯白色的水仙花花瓣从地上无风自起,像一阵水流围着曲谙转了起来。 等曲谙反应过来时,他已经陷入了花海的旋涡里。 不过一刻钟,旋涡消失,纯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的落在地上。 等一切尘埃落地,房间内早已经没了曲谙的影子。 镜花妖赤足落到地面,踮着雪白的足尖轻盈地走到小魂魄的面前。 她弯腰,用手背碰了一下小魂魄。 触碰到那一抹熟悉的冰凉时,镜花妖笑了一下,道: “你阿爹啊,是个痴人。” “人人皆道起死回生是痴人说梦,只有他将这痴梦现于世间。” “小弟弟,等你复活过后带着你哥哥来安乐坊换人。” 随着镜花妖话音落下,她的足尖也化作了花瓣,花瓣缠绕她的全身,她身上越来越多的位置变成了飘逸的花瓣。 镜花妖彻底消失前,看了一眼地上的小风车。 “要想它动,就得有风。” 风来了,八方城里的小风车才会更好看。 只可惜,八方城沉寂太久了,许久都没有风吹进城里了。 直到房间里的花瓣全都落在地上,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小魂魄看着笔筒里的风车,眼睛一眨不眨,专注地看着小风车慢慢的停下。 小风车停下以后,小魂魄也没有动。 他蹲在原地,像鹿一样干净的眼睛看着风车,似乎只要他一直盯着,风车就能再转起来。 可是小魂魄等了很久,很久很久,直到原本被掩埋在云层里的阳光露出一角,将暖黄的光线射进了屋内。 微光在房间里亮起的一瞬间,小魂魄站起身了。 他小跑到轮椅面前,将自己又藏回了肉身里。 过了许久,小魂魄都没有再从肉身里出来。 * 溪亭陟一手抱着金宝,一手推开门,察觉到房间里没有镜花妖和曲谙时,溪亭陟脚步停了一瞬后才若无其事地抬脚迈进屋子里。 跟在他身后的李杳走进屋内,看见满地的水仙花瓣时,李杳眼神顿了一下。 那只镜花妖似乎一直是跟着溪亭陟的。 溪亭陟是人堕妖,妖力藏在人的肉身里,无论是通天镜还是寻药罗盘,都查不出他身上的气息。 但跟在他身边的镜花妖却不一样,她身上的妖气十分明显,若是从这空间阵法里出去,只怕马上就会落到其他捉妖师的手上。 看着男人抱着孩子朝着里间走去,李杳则停在原地,蹲下身抬手捡起了一片水仙花瓣。 冰凉轻盈的花瓣落到李杳手心里,李杳察觉到了花瓣上的一抹杀意。 李杳垂着眼看着手心的花瓣,她记得镜花妖说过她没有杀过人,也不杀人。 既不杀人,这花瓣上的一抹杀意从何而来? 走到里间的溪亭陟不知道李杳在想什么,他看见坐在轮椅上安安静静的孩童时,把怀里已经睡着的金宝放在一旁的床榻上。 等让金宝安稳地睡在床榻上,身上还盖着一层被子后,溪亭陟才起身走到孩童的肉身面前。 他垂眼看着地上的水盆,盆里的热气早已经消散,现在放在地上就是一盆普通的凉水。 李杳绕过屏风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溪亭陟取下孩童膝盖的帕子后,把孩童的裤腿重新拉了下来。 李杳抬眼看着他,淡声道: “镜花妖不见了。” 溪亭陟抬起手,片刻后,一只半透明的小手放在他的手心里。 透明的魂魄牵着溪亭陟的手落到地面上。 李杳看见魂魄的一瞬间,瞳孔里有一根银丝划过,片刻后眼睛又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 “她带走了曲谙,山犼的心头血在曲谙身上。” 李杳闻言,转身便要走。 溪亭陟顿时抬起眼看向她。 “你去何处?” “把人找回来。” 李杳走到门边,直到她一只脚都踏出门口了,溪亭陟才道: “镜花妖能从这房间里出去,想来身上必然带着法器,有那法器在,你寻不到她的。” 李杳停在原地,转过小半张脸,瞥了溪亭陟一眼道: “你有法子寻到她?” “我在凡间治病三年,许多病症在一开始之前并不明显,直到病起势了才会初见端倪。” “镜花妖执意跟着我来八方城,想来也是有事要做,不如再等上一两天,看看她要做什么。” 李杳抬起眼睛看向他,“若是在这儿一两天里,她杀了人,你当如何?” “不如何。” 溪亭陟抱着怀里的小魂魄,小魂魄的手一手搂着他的脖子,将下巴放在了溪亭陟的肩膀上。 溪亭陟面对李杳时,李杳只能看见小魂魄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世间生死自有定数,我管不了也无力可以管。” 注定死亡的人,不会因为他出门去找镜花妖而活。 该活的人也不会因为镜花妖逃走而死。 李杳收回放在溪亭陟身上的视线,转眼看着面前。 只见房间外的圆廊上,挂着红色的绮罗,绫罗随着人流飘动,一片金碧辉煌的景象。 朱楼红阁胭脂香,翠玉红花琉璃房。 这片繁华之景,只有人族才能看见。 在人族之外,是一片血红的晚霞映着一地荒凉的黄沙。 妖族千方百计想要侵占人族地界,是为了这九州富饶之景。 而她诛妖,是为了保证这九州不受战乱之苦。 若是镜花妖像其他恶妖一般伤人,她会亲手捏断她的脖子。 第164章 那抹杀意是对着谁的 164. 李杳站在窗边,寒风从窗口灌进来,扬起了她的头发和衣裙。 溪亭陟安抚好小魂魄,等把小魂魄哄到肉身里睡着以后,他才抬眼看向窗边的李杳。 隆冬的寒风很冷,站在窗边的女子却像是没有知觉一样。 她侧对着溪亭陟,视线落在窗外的街道上。 今日是元宵,外面的街道很热闹,小摊贩的吆喝声混着鼎沸人声,吵闹的让李杳觉得有些刺耳。 她果然还是适合在虞山之上清修。 溪亭陟站在她身后,顺着她的视线落到街道上。 “今日是元夜,晚上会更热闹,你可要出去走走?” 李杳半分眼神都没有分给他,淡声道: “若是真想知道镜花妖为何带走曲谙,可以搜椿生的魂。” 只要搜魂,便能从他记忆里看见镜花妖是如何带走曲谙的。 听见李杳的话,溪亭陟眼神停滞了片刻,片刻后他盯着李杳的脸。 “你可知被搜魂之人会承受莫大的痛苦?” 李杳肩膀靠在窗上,搭起眼皮子看向溪亭陟。 “我有一法,可以不伤及他的魂体,无知无觉地摄取他的记忆。” 溪亭陟幽深的眸子盯着她。 “你方才不说这法子,想来这法子也有弊端。” 李杳垂眼看着自己的指甲,这番避开溪亭陟视线的举动,算是变相承认了溪亭陟的话。 “赐法虽然能摄取他人的记忆,但是把记忆取出来后,此人记忆会有损。” “世间千万人,少有人记得三岁以前的记忆,与椿生而言,这些记忆迟早会忘记——” “他的记忆里只有我和曲谙。” 溪亭陟打断李杳的话,看着李杳道: “若是把我和曲谙都忘记,这世上便无他相识之人。” 李杳眼眸一凝,缓缓抬起眼看向溪亭陟。 “此话是何意?” 小魂魄见过她,唤过她阿娘 ——但也许三岁的孩子还是不记得她。 他只见过她一面,会忘记她也情有可原。 可金宝呢?他为何会不记得金宝? 溪亭陟慢慢收回视线,转眼看向窗外。 “我没能让他像一个普通孩子一样长大。” 只能让他困在暗无天日的密室里,守着一方莲池长大。 封闭的环境让小魂魄出来后总是十分不安,他的记忆混乱,时常记不清外面的世界,只记得那个昏暗的密室。 他也记不清外面的人,永远都只记得他和曲谙。 若是连他和曲谙都不记得,溪亭陟担心,小魂魄会永远藏在肉身里不出来。 像一只惊慌失措的小猫,只想躲在黑暗的床底下。 * 李杳的身体里,千万根银丝交缠搭建成树,在树顶处,牢牢地把她的心脏包裹住。 清冷的女子舔了舔后槽牙,眼里闪过一抹杀气。 李杳克制住蠢蠢欲动的杀心,转身看着溪亭陟。 “我先回山,等你找回山犼血之后再来寻我。” 话音一落,李杳便消失在了窗边,眨眼之间,房间里便只剩下了溪亭陟一个人。 杀气。 溪亭陟在想,李杳眼里的那抹杀意是对着谁的。 是他,还是椿生? 天上开始飘起细小的雪花,颗粒微小的雪花像糖霜一样,被风吹起,落在了溪亭陟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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