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你应该庆幸自己只是掉了两颗牙,你要是碰上那个白衣女的,脑浆都给你打出来。” “我好几个弟兄都被她一刀刺穿了脑袋。” 豹妖道:“有这般厉害?” “半分不假。” 豹妖觉得不太对劲,“她要是这么厉害,鹿族长怎么会不出手?” “鹿族长烦着呢,他满妖族找一个老女人,前几日开战,他都冲着人族女捉妖师去,看样子就是找人,压根顾不上这个女捉妖师。” “——现在整个妖族都在传言,这个老女人折辱了鹿族长,把鹿族长……” 说话的野猪妖怪笑两声,围在他身边的妖顿时明白了他意思。 银宝坐在门槛上,等妖消失在拐角了,他才仰头看向迈脚出来的怀桑。 怀桑看着他碗里快要凉了却还没有怎么变化的面。 他叹气,蹲下身,拿过碗,又抽走银宝手里的筷子,夹起面条送到他嘴边。 “明日起,你便自己吃饭,我不会再喂你了。” 银宝嚼着面条,看着怀桑摇摇头。 “你命格有异,他们对你多有溺爱,入了佛门,便需约束自身,吃饭洗衣之事,需要自己动手。” 银宝还是摇摇头。 “无妨,来日方长,总会教会的。” 正午的时候,日头正毒,地面上蒸腾着犹如实质的热浪。一大群受伤的妖互相搀扶着木屋面前路过,银宝坐在屋檐下,一只鬼车忽然从空中而下,落到他面前。 巨大的黑鸟翅膀轻颤,翅膀底下伸出一只手,手伸到银宝面前摊开,黑色带着细软绒毛的掌心里静静放着一包油纸。 银宝伸长脖子,圆润的小鼻头轻嗅,闻到了甜香。 他看着油纸包,慢慢吞吞两只手拿过油纸包,把油纸包放在膝盖上,他扯开细绳,掀开油纸,看见里面的糖果子。 妖族的糖果子不似人族那样的精细,一个乌梅上裹着厚厚的糖霜,看着就甜得发腻。 银宝抬头看向鬼车,鬼车却倏忽转身,扇着翅膀离开。 怀桑从他背后走出来,看着他膝盖上的糖果子,揉了揉银宝的头发。 “人族暂时退兵了,这两日会清净一些。” 银宝垂眼看着膝盖上的糖果子,伸手捻起一颗糖果子放进嘴里。 怀桑弯腰,从他膝盖上拿走糖果子,“今日只能吃一颗,剩下的日后慢慢吃。” 说着他拿着糖果子朝着屋子里走去,银宝顿时有些不乐意,他站起身,跟在怀桑身后,扯着他的衣角。 怀桑挥了挥袖子,驱赶他道:“去门口坐着,等会儿用饭。” 那日过后,城中的鬼车总是时不时来给银宝送东西,有时候是城中小妖怪喜欢的玩具,有时候只是几颗漂亮的小石头,大多数时候是吃的,各种各样的吃食。 木屋的屋檐上也偶尔停留着几只鬼车,鬼车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也不碰他。 * 地蓝主城里,朱衍坐在轮椅上,伞姑站在他身后,鹿良坐在下方,过了片刻,炼金大步流星地从店门口走进来。 他看着轮椅上的人,“赤怪?” “炼金小儿,许久不见。” 赤怪一千余岁,而炼金不多四百多年道行,在赤怪面前,他的确还是“小儿”。 炼金上下打量着他,“没死干净啊,我还以为你早死透了呢。” 朱衍半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炼金道:“这么多年了,妖王争相想当地蓝的城主,你连个影子都没有,也不怪我怀疑你死干净了。” 他不怀疑面前这个人是冒充的,赤怪在蛮荒臭名昭著,除了本人之外,没人会冒充他的身份。 “听说人族和妖族已经打过一次了,结果如何?” 伞姑垂眼,“地蓝现有的妖,已然死伤大半。” 这个结果其实也能预料的,人族举全力进攻妖族,而妖族却还是一盘散沙,五族六部接连换族长和长老,又有一部分妖王不服赤怪,迟迟不愿意来地蓝,更多的散野妖王也不把妖族兴亡放在眼里,已经追着山犼去龙谷抢赤魂果。 炼金冷哼一声,“三百年过去,曾经的地蓝也开始吃败仗了。” 朱衍没什么好生气的,他转眼看向伞姑。 “地蓝失守已成定局,你带着赤魂果寻个地方渡劫,若是你成功步入化神期,人妖谈判之时,也多一份底气。” 伞姑没有说话,她抬眼看向炼金和鹿良,炼金和鹿良也抬头看着她。 炼金盯着她,“赤魂果在你手里?舒启那颗赤魂果已经被黄皮妖拿走,你手里的是长猿妖手里的,是你偷了赤魂果?” 伞姑垂眼看着朱衍,朱衍轻笑。 “那两颗赤魂果在经辇手里,伞姑手里这颗,是我三百年前从狐族偷出来的。” “这才是狐族最后一颗赤魂果。” 炼金看着他,“你既然有赤魂果,为何不早拿出来?” “早拿出来做什么,没有适合渡劫的妖,这果子拿出来也是浪费。”朱衍回头看了一眼伞姑,“伞姑的修为在妖族,算得上化神期底下第一人,让她渡劫,才不算埋没了这颗赤魂果。” “至于经辇手里的赤魂果,若是二位可助我死守地蓝,我也可让他把赤魂果给二位。” 他一手撑着头,慢慢悠悠道:“左右他修为大跌,不可能渡劫了。” 伞姑垂眼看着他,她本担心她走后,这地蓝无人护着他。他不过元婴期修为,谁都能杀了他,但现在,他已经为自己谋求了一条生路。 第354章 裂魂 354. 人妖僵持一月有余,在人族攻入地蓝那天,头戴竹编帽子的老和尚怀里抱着一个三岁的孩子,悄无声息地出了城。 身边的捉妖师朝着地蓝的方向,唯有他一人逆行。 银宝看着过路的捉妖师,又仰头看着怀桑。 怀桑看着他,将他放在地上。 “山一程水一程,唯有自己走过才能记清,接下来的路,你便自己走。” 他牵着银宝的手,一手拄着拐,许是为了照顾银宝,他走得很慢。 * 地蓝城内,李杳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朱衍。 “师兄,赌约结束了。” 朱衍神色怪异,看了看李杳,又看了一眼站在李杳身后的陌生男子,整个大殿只有他们三人。 “其他人呢?” 李杳抬起眼皮,“附近没人。” “哦,他们去哪儿了?” 朱衍问。 李杳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看了片刻。 “朱衍呢?” 面前之人舔了舔嘴唇,“跑了。” 李杳看着他,“瞿横?” “嘶,准确来说,我是赤怪的地魂。” 瞿横见她认出来了,索性也就不藏了。 “人魂那混蛋,自己跑了,把一堆烂摊子留给我。”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以前不得不在一起的时候,他和天魂没少嘲笑我笨,都明知道我笨了,还每次都把这种九死一生的倒霉事留给我,上次救经辇也是,他在妖族睡得好好的,却要我……” “不说了,反正朱衍跑了,他跟你之间约定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你跟我说的再多都没用。” 李杳上下打量他,“你为何不逃?” 瞿横垂眼瞥了一眼自己的腿,又抬眼看向李杳,干笑: “刚醒,对这副瘸腿的身子还不熟悉,动作不利索。” 言下之意是没逃得掉。 李杳脚尖一转,手指划着瞿横背后的轮椅,她缓缓围着轮椅转半圈,停在瞿横背后。 “不是为了步玉真人?” 瞿横一顿,顿完之后随即恼羞成怒: “这事是谁告诉你的?是人魂还是溪亭陟?” “在下素来没有谈论别人私事的喜好。” 溪亭陟上前两步,走到李杳身边,拿过李杳的手。 “别碰,脏。” 李杳抬眼看了一眼他,溪亭陟道:“这殿里确没有朱衍的气息,想来他应当跑远了。” 李杳从他掌心里抽出手,素白纤长的手放在瞿横的头顶。 “那我便杀了他。” 她垂眼看着瞿横的后脑勺,“左右朱衍也不会知道是我杀的。他死了,赤怪就不可能再融合了。” 朱衍口口声声说着没有第二次渡劫的可能,但是李杳不信。朱衍和经辇素来谎话连篇,指不定会寻到其他法子渡劫。 除非他是一抹残魂,不然李杳仍旧担心他渡劫成功,为妖族助力。 “你知道的,我素来都听你的。” 瞿横好不容易反应过来身后的男人就是溪亭陟,刚反应过来便听到他这句话,他宛如被雷劈了一样震惊: “溪亭兄!你我可是共患难的兄弟!我为了你修为大跌不说,还因为用禁术废了一双腿!” 溪亭陟站在他背后,慢慢道: “我以为瞿兄知道我是背信弃义的人。” “……外界不是这么传的。” “外界传言有误。” 瞿横:“…………” 他僵硬着脖子,心怕李杳一个不小心就扭断了他的脖子。 这副肉身没了也就没了,但是现在还阳草在人魂手里,现在肉身要是死了,他的魂魄就无所依托。 李杳看着瞿横的后脑勺,五指紧紧收拢,素白的灵力刚要钻入瞿横的脑袋,一道女声便在大殿门前响起。 “等等。” 步玉真人迈脚走进来,看着轮椅上眼神闪躲的瞿横。 刚刚还不愿意死的瞿横立马开始嚷嚷: “你赶紧杀了我吧!小爷是一只有骨气的妖,用不着别人替我求情。” 李杳抬眼看向步玉真人,步玉真人垂眼看着瞿横。 瞿横不肯看她,只是一个劲儿的让李杳杀了他。 步玉真人叹了一口气,“好歹你我师徒一场……” 瞿横眼神微顿,最后转回眼睛,认真地看着她。 “你是什么品种的傻子,才会连虚情假意都分不出来。” 步玉真人:“你小时候最喜欢吃山外莲花镇的芙蓉糕,经常扯着我裙子,要我下山给你买……” 瞿横冷笑:“若要算岁数,我比你爷爷都大,这种把戏,也只有你才信。” 步玉真人又道:“你力气大,又因为淬炼肉身,衣裳磨损得厉害,我给你缝制了许多的衣裳……” 瞿横:“……说到底是那破宗门穷,要是有银子,有的法衣穿,何须你假惺惺的给我缝衣服。” 站在他背后的李杳不知不觉收回了手,溪亭陟手里拿着润湿的帕子,一根一根擦着李杳的手指。 李杳时不时抬眼看向叙旧的师徒俩,下一瞬间,终于看见步玉真人抬起手,一巴掌扇在瞿横脸上。 步玉真人微微扬起下巴,“既是如此,那为师也不必顾念过去的旧情了。” 她抬眼看向李杳,“尊者,他虽是妖身,但到底拜入过上虚门,从门内叛逃,理应按门内的门规处置。” “你要放了他?” 李杳直白道。 “并非是放,而是把他交给我处理,我定然会给尊者一个满意的结果。” “你打算如何处理他?” 步玉真人冷冷地看着瞿横,“按照上虚门的门规,叛逃的弟子应当受千刀万剐之刑,裂魂之痛。” 裂魂。 人族皆有三魂七魄,裂魂除了极致的疼和废除修为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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