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风狂灌入门内,鼓起李杳的衣袖。 这山很高,风声凌厉,房门上的灵阵隔绝了声音,导致房间里很是安静,营造了一派风静平和的假象。 李杳踏出房门,看着不远处的崖边,刚要抬脚过去,余光便扫见了坐在凉亭里的人。 李杳步子一顿,换了个方向走到凉亭里,她在老者的对面坐下。 坐下的一瞬间,一丝灵力顺着石桌朝着周围散开,在凉亭周围形成了阻风的结界。 “山高风急,恐彻夜风声呜咽,扰了你休息才布下灵阵,并无监视姑娘的意思。” 那阵法,只要李杳踏出房间一步,他便会知晓。许是怕李杳误会,他便提前解释了。 李杳没说话,看着凉亭周围的结界。结界隔开风声的一瞬间,她的耳朵里很安静,安静得只有这人说话的声音。 字字句句入耳,却不是她熟悉的嗓音。 第308章 生得这般貌丑 308. “你来东丘做什么。” 李杳抬眼看向面前的老者。 溪亭陟抬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热茶推到李杳面前。 “寻人。” “何人?” 李杳看着面前热气袅袅的茶杯,手指碰到茶杯的一瞬间,指尖的寒霜抖落,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 “赤怪。” 李杳抬起眼皮看他。 溪亭陟不紧不慢道:“传言都说赤怪死于三百年前的雷劫之下,鲜有人知他还活着。” 李杳盯着他看,“你会做月团么?” 面前的人一顿,缓缓抬眼看向她。 “明天便是八月十五,在人族,凡人会在这天赏月对酌,把酒共佳话。” 李杳慢慢道,“一家人齐聚一堂,花好月圆。” 溪亭陟的喉咙开开合合,半晌后他才道: “我离开人族多年,自是不会这些人族之物。” “是么。”李杳不咸不淡道,“我以为你离开人族多年,应该会思念家人。这种团圆的日子许是会倍思亲,不曾想,你未曾将他们记挂在心上。” 溪亭陟:“…………” 仗着他只能吃哑巴亏,李杳接着道: “你离开人族时,可有成亲,可有孩子?” 溪亭陟不答。 李杳道:“子远游而亲不待,我倒是好奇你为何在蛮荒这么多年都不回去,可是家里没有父母妻孩?” “老死在蛮荒,不怕他们惦记?” 溪亭陟:“…………” 李杳端着热茶,轻轻抿了一口,热流滑过如同荒漠一样干燥又荒凉的肺腑,多了几分湿润和熨烫。 溪亭陟轻呼出一口浊气,“更深露重,姑娘还是回去早些歇息吧。” 李杳放下茶杯,手指划过茶杯的边缘。 “你还未曾回答我的问题。” 她盯着溪亭陟的眼睛,瞧不出他有丝毫的心虚和躲闪。 谁说温润君子就不会骗人,这有的君子骗起人来,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无关之事,我不愿与姑娘提及。” “赤怪的事难道与我有关?” 李杳步步不让,紧逼着已经站在崖边之人。 溪亭陟沉默片刻,一时无言。 他的谎言本就拙劣,李杳若是不想演,随时都能将他摁在地上,亲手撕去他的伪装。 绿杨林里,李杳尚且还能陪着他演,可是现在孩子消失了,李杳不太想演了。 她缓缓站起身,手指拂过石桌边缘,走到溪亭陟面前站定。 一只手摁在溪亭陟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取下他脸上的面具。 李杳将面具放在桌上,盯着他脸上古怪又丑陋的胎记,落在他肩膀上的手顺着他的肩线滑过他的脖颈、耳后,最后落在他的侧脸上。 “生得这般貌丑,自小可会挨他人欺负?” 溪亭陟眼神微动,抬眼看向李杳。 李杳面色并无异常,弯腰看着溪亭陟的眼神却是很冷,她的拇指划过溪亭陟的眼尾,圆润的指甲划出一道月牙形的红线。 这不是她第一次划伤溪亭陟,比起上一次的不知所措,这一次李杳显然要轻车熟路又冰冷无情的多。 “骗不下去了?” “要装哑巴?” 溪亭陟的喉结微动,银白色的灵力缓缓在他身上流动,当着李杳的面,瘦枯的皮肤充盈着灵光,一点点恢复原本的模样。 “对不起。” 李杳盯着他左侧下颌处的烫伤,手指碰上一瞬间,说不清谁的心脏颤得更厉害。 她的手指轻抚在不平整的伤疤上,她向来心狠,除了替银宝换血那一次,从未这般小心翼翼过。 力道重一分,怕伤了他,轻一分,又恐碰不到他。 溪亭陟看着她的视线,牵过她的手,缓缓别开脸。 “很丑,别看。” 李杳垂着眼看他,“既然去见过金宝,为何后来不去了。” 溪亭陟沉默半晌,“我知赤魂果在你手里。” 赤魂果通过传送阵到李杳手里的那一刻,他便已经感知到了。 也是因为这样,在李杳昏迷在东丘新娘的房间里时,他才能及时赶去。 “为何不来见我?” 李杳的手被溪亭陟攥在手里,她的手指很凉,溪亭陟的手却是很烫,相贴的地方滋生了一片湿润。 溪亭陟别开李杳的视线,沉默如同潮水一样小结界里蔓延,粘稠又缓慢挤满每个角落。 “变心了不愿来见我?” 李杳站着,溪亭陟坐着,她看着溪亭陟的时候,身居高位又睥睨冷漠。 溪亭陟转头与她对视,李杳看着他慢慢道: “即便银宝不见了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份,这般厌恶我?” 溪亭陟叹气,“又是远游,又是厌恶,这么多罪名扣下来,我可是要被叛杀无赦了?” 李杳垂眼看着他,“杀无赦倒也便宜你了。” “孩子呢?” 李杳如是问。 “寂灭术被人阻断了,暂时感应不到他的位置。”溪亭陟慢慢道,“那人对他应当没有恶意。” 倘若有恶意,小家伙体内的温阳玉和往生莲应该护主。他暂且还没有感受到往生莲的气息,小家伙应该是没事。 他将这些说与李杳听,李杳垂着眼,“他落入了许凌青的传送阵。” 溪亭陟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许凌青的阵法能用,大概率证明这个人还活着。既然还活着,那阻断寂灭术的人也就不言而喻了。 他想起在花月重映里见到的许凌青,“若是她的话,应该不会伤了孩子。” 李杳盯着他的脸没说话,“她与我长得很像。” 溪亭陟抬眼,李杳慢慢道:“宿印星也与你长得很像。” 她挣脱开溪亭陟的手,手指再次碰到溪亭陟左脸上的烫伤,风轻云淡道: “你若是在意这副皮囊,我将宿印星的脸扒了给你贴上。” 溪亭陟:“…………” “我并不在意皮囊。”溪亭陟看着她道,“我以为你喜欢好看的。” 李杳从不否认自己喜欢好看的东西,无论是溪亭陟,还是两个孩子,但凡有一个长得丑,李杳都会少看他们几眼,但是少看与喜欢并不冲突。 第309章 她不该心疼他的 309. 次日。 “她就这么容易地放过了你?” 朱衍坐在凉亭里,一手摸着下巴,“这不太符合她的性子,你三番两次的骗她,按照她以前的行事,应该早将你碎骨碎尸才对。” 他上下打量着溪亭陟,最后盯着溪亭陟完好无损的样子,“是不是没打在脸上?伤都在身上?” 溪亭陟垂眼,他本也以为李杳会动手,最起码不会这样轻飘飘地揭过,但是实际上李杳确实没有举动。 “许是担心孩子,无心与我计较。” 李杳素来冷静,或许比起算账,她更在意孩子。 溪亭陟的手在桌子敲了几下,即便是这样,他也仍旧觉得李杳有些不对劲。 像是怒气积攒在深水里,水面上风轻云淡,水底已经波涛汹涌。 溪亭陟站起身,抬眼看向朱衍:“昨天晚上你在哪儿?” 朱衍一顿。 溪亭陟道:“即便有那结界挡着,她应当也发觉你在凉亭顶上了。” “……这年头,八卦还有罪了?” “八卦无罪,但是朱兄助我一同骗她,如今真相大白,她应当会与朱兄一同清算。” 朱衍:“……我为了谁才骗她?我专门找了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给她,皮囊都长一样,我还特地把那人弄失忆了。” 他是真没有料到李杳一眼就识破了宿印星,还是用那么上不得台面的法子。 不愧是许凌青的侄女,为达目的,一点脸也不要。 “算了算了,你先把人哄着,我避着她两天,等找到小崽子再回来。” 朱衍走后,溪亭陟才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房门。 李杳昨晚没有打他,可是顾及朱衍在场? * 溪亭陟端着药推开门,李杳坐在榻上,睁开眼扫了他一眼,很快又阖上眼睛。 溪亭陟端着药走到李杳面前,“先把药喝了吧。” 李杳坐在床上,睁开眼看向他。 在溪亭陟的视线下,李杳端起药,一饮而尽。 她把药碗放在旁边,又掀起眼皮子看向溪亭陟。 在人族的时候,这人鲜少穿黑衣,李杳几乎已经习惯了他着素衣的模样,如今他穿着黑衣,让李杳想起了金乌的话。 ——他入了魔,身上魔气尽显。 “你过来。” 溪亭陟靠近她,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被李杳抓着手,扯到了床上。他刚要起身,李杳便道: “别动。” 她的手指捏着溪亭陟的衣襟,朝着旁边一扯。或许是溪亭陟穿着黑衣,暗色的衣服与莹白的皮肤形成色彩差异,李杳垂眼看着他胸膛上的枯木,抬手碰触他心脏的位置。 这块枯木与溪亭陟的血肉长在一起,李杳手指碰在上面的时候,溪亭陟能感受到她如同凝冰的手指。 朱衍说过,李杳自小在幽暗的山洞里闭关,自小手脚冰凉。李杳以前当凡人的时候,溪亭陟也发觉过她这个毛病,只是还未来得及为她调理,两个人便分开了。 李杳抬眼看向溪亭陟,只见他似乎在愣神,垂眼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有些失神。 “你在想什么?” 溪亭陟坐在李杳面前,李杳的手还放在他心脏的位置。 “你手脚发凉可是自小就有的毛病?” 李杳垂眼,手指拂过站在溪亭陟皮肉里的枯木,粗糙又坚硬,这块树皮与他的心脏长在一起,若是将树皮取下,只怕会把他的心脏搅烂。 听闻溪亭陟的话,她抬眼看向溪亭陟。 “我灵根属水,自小习水系和冰系术法,手脚冰凉是术法所致,并非是毛病。” 溪亭陟抬眼看向她的脸,“你脸色……” 他刚要说话,李杳便抬眼看向他。 溪亭陟笑了笑,“气血亏损不是大病,可若是长久不在意,恐会短命。” 李杳手指用力,手底下的枯木察觉到了危险,下意识用聚集起灵力阻挡,溪亭陟察觉到了什么,散开灵力,让李杳的手指嵌入了树皮里。 树皮底下,是汩汩流动的鲜血。 溪亭陟脸色白了一瞬,他抬眼看向李杳。 “我骗你在先,理应让你出气。” 李杳抬起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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