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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来说可以算是重大利好。于公,代表闻山以能源为主的经济结构将往工业倾斜,在省内的地位更为重要;于私,闻山不少老企业,所处位置大多在市区,只地皮一项可操作性已极强。 国企改革一旦牵涉到国资问题就变得极其敏感复杂,消息传出,无数人闻风而动,但是傅可为确实原则性很强,大方向也抓得很稳,碰壁而归的人不少。几番试探接触,姜尚尧也不过大致了解对方的整改态度和方向而已。 象闻山炼焦厂这种大型企业,股权结构,债权清理,注资形式,人员分流……无一不是让人焦头烂额的问题,姜尚尧越深入了解越深觉知识的贫瘠。审慎评估风险,他决定向老凌透露一二。 “元宵我上原州,和省能源集团的董事长助理见过几面……” 回到宿舍,庆娣半躺在床上,支着胳膊看书,福头趴在床前的地垫上打盹,见他进来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 “还不睡?明天还要上班。”姜尚尧脱了外套,走近前亲亲她脸颊,“嘴巴冷,帮我捂捂。” 庆娣好笑不已,拨开他的脸数落:“福头在兽医站呆了一个月,洗了澡还臭烘烘的,你居然比它还臭!老实交代,抽了多少烟?” 他吸吸鼻子,“我怎么不觉得,你好好闻闻再说。”话音未落,脑袋已经伸过去往她胸口钻。 庆娣拿手上的书挡着往床里躲,一边嬉笑着用脚踢他,“快洗澡去,不洗不给你上床。” 光影中,她睫毛羽翼般忽闪,屋里的热力将双颊晕染成浅浅的酡红,她常用的沐浴露的柠檬味从睡衣衣襟里钻出来,沁入他肺腑,吸引他注意那片阴影里的活色生香。 他忽然间情绪有些低落,刚才在老凌面前的岿然笃定之态于此时瓦解,似有什么从胸臆间挣脱而出,类似初进监狱时强自镇定掩盖下的偟惧。他语声艰涩:“庆娣,要是……我变成穷光蛋你还会不会爱我?” 她佯怒,“这话真侮辱人。”又如春华初绽般笑,“我认识你时,你不就是个穷光蛋?正好就在望南乡住下来,我教书,你种地。我们当一对村夫村妇。” 胃里的痉挛瞬时平复,那种冷彻心脾的锐痛也被她那一句“村夫村妇”缓解。他凝视她绯红的脸颊缓缓说:“好,跟你舅一样,农闲我也下矿,赚了钱给你和娃们买花衣裳。” “娃们?你别带个‘们’字吓我。” 他嘿嘿一笑,“这个真要好好讨论,你说究竟几个好?” “快去洗澡!还不戒烟,天天这样臭烘烘的,我保证你一个也没有。” 睡下时,他解开她束发的皮圈,梳理她的长发。丝滑柔顺,一缕缕与他手指缠绵。夜里的风很大了,在空旷无阻的荒原上呼啸,风里卷来的声音碎片令福头时不时抬起头竖起耳朵。姜尚尧与庆娣静静依偎着,他的心浸润在这温柔乡,柔软到极致。 半夜时,他仔细聆听了一会庆娣低沉而绵长的呼吸,俯脸想亲亲她又半途而止,然后,他以绝大的自制力将庆娣的手从他腰上轻轻移上枕头,悄无声息地下床,披衣关上了房门。 被惊醒的福头嗅了嗅门缝透进来的新鲜空气,嘴里低呜了几声,怏怏地踱回床前地垫。 “你看看是不是福头伤口疼呢?”庆娣半梦半醒中推推枕边人,忽然意识到掌下的柔软,微启睡眼,发现衾枕余温,人已不在。 她躺回去阖上眼想继续睡,再是难以入眠,手臂探出被外抓挠福头的耳朵。“福头,你爹又瞒着我们什么了?” 回答她的只有福头满意的低哼。 “……福头,你说以后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睁哪只,闭哪只好呢?” 冷冰冰的黑暗里,给她温暖的是舔舐着她指尖的福头的舌头。 庆娣与谭圆圆发短信聊天时这样说:“他和过往大不同的不只是沉稳凝炼中偶露的草莽气,而是一种近乎于黑暗的冰冷的锐利。当然,他隐藏得极其巧妙,开怀而笑时眼神明朗。但是,象摄取了白日的阳光般,越是明朗,笑容背后也越复杂。 我讨厌闻山。我讨厌闻山的空气里潜伏的一些无形的东西,吞噬篡夺了青春梦想,蹂躏践踏了灵魂信仰,可是,他在这里,我必须陪伴在他左右。” 相隔许久,谭圆圆终于回了一条信息来:“庆娣,我觉得你为他做得够多了。你自己呢?你想想你自己,你的梦想呢?我总感觉,如果,你对你婚姻的对象抱有怀疑的态度,肯定是有些不能忽视的隐忧,即使真结婚了,也会放大,大到无力挽救。” “我懂你的好意,我也知道问题所在。可是,人世多变幻,一个人一生能紧紧抓住的幸福有多少?唯一不变的,是恒爱之心。它告知我,我爱他。那我就爱下去。” “……我不知道怎么劝解你。那就祝福吧。”谭圆圆说。 “嫂子……”大磊打量她神色,语带忧虑地问。 “我没事。”庆娣转向窗外。回原州补交了学费拿回了毕业证,回到冶南就该向乡小学校长辞职了。闻山的房子委托给了装修公司,黑子哥时不时过去帮忙看两眼。接下来,要采买一应的用品,姜尚尧给了她一张卡让她自行处理,说正在和省里的大公司商谈合作事宜,暂时顾不上。庆娣体谅他辛苦,再兼自己本就是化繁为简的性格,大小事又有大磊代劳,几日奔波倒不觉怎么疲累。只是,删掉与谭圆圆的所有短信,她凝望窗外风景,有一丝寂寥悬在眼睫上。 “等一下,停车,大磊,停车。”庆娣直起身,视线向车后。 刘大磊一个急刹,顺着她目光望向冶南镇最大的马路的街角,瞬间白了脸。 第六十一章 灰砖铺就的人行道被乱停放的摩托车占去一半,转角处种了一棵歪脖子泡桐,枝桠上扯了条铁丝,彩旗似的晾晒着旁边店家的衣裳,树下堆了几个快餐盒,汤水四溅在树根周围的泥土上。 庆娣注目的那个人缓缓爬行到树下,手臂撑起半身,翻捡垃圾袋里的食物,不知发现什么,小心翼翼地用手托出来,置于一边的快餐盒里。 三月末的天,春光柔软,连风也甜,可置身于嘈杂纷扰的街头,那人那般专注地捧起饭盒,用手挖了一坨残羹喂进嘴里,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看见这一幕,庆娣竟觉有些秋凉的瑟缩,脚步也停了下来。 那人满脸灰垢,但眉眼和她记忆中的万分相似,庆娣再一次确认后,心中激涌起一股拔脚回头狂奔的冲动。 刚才发给谭圆圆信息里的那句话浮起心头,七年前那只魇魔,究竟粉碎了多少人的青春与梦想,摧毁了多少人的灵魂和信仰? 庆娣站在不远处强迫自己细细打量那乞丐,衣物污秽,裤腿上似是血液凝结后的紫黑色,他伏坐于地时,那裤腿仍像结壳一般支棱起一角,露出两只沾满黑泥的光脚。 “嫂子,车不能停马路边上……”大磊小声提醒。 庆娣置若罔闻,一步步走近前,在那人身边蹲下来。 乞丐吃得香甜,阴影笼罩半身也浑然不顾,直到将半盒残羹填进肚子里,打了个嗝,才抬头。 “你认识我吗?”庆娣轻声问。 他看她两眼,不为所动地将豁裂的饭盒底剩余的一点菜汁倒进嘴里,转身拾起身边一只破碗举到庆娣眼前。碗里有一两张毛票和几个硬币,庆娣对上他那双呆滞的眼睛,记忆如潮起。 乞丐见她没有动静,也不纠缠,一手持碗一手沿路爬行向前,时不时发出一两声碗底撞击地面的闷声。 庆娣走上前两步,“那你认识姚景程吗?” 听得这个名字,像听见极恐怖的声音一般,他身体僵直,随即半身瑟瑟作抖。他望向庆娣,污浊的脸上一双眼瞪大,黑白分明。“不认识。”他语声干涩,极艰难般说出这三个字,接着继续向前。然后他似看见更恐怖的东西,双手大力在地上撑起半身,连碗中的硬币滚去远处也不顾,喉间荷荷,转了个方向竭尽所能地往前爬。 庆娣顺他之前目光看去,不远处大磊抱胸站在电线杆下,表情扭曲,说不出是尴尬还是懊恼,抑或烦躁。 “小板。”庆娣回头喊那人。“我是景程的同学。”她确信无疑,他就是姜尚尧那个案子的同犯,曾经在法庭上有过一面之缘,她记得他当时对数罪供认不讳,初审被判十年。 小板在听见自己名字时停了下来,抵着墙根蜷缩而坐,庆娣目光停伫在他连皮带肉但明显不听使唤的双脚上。 “你们还想怎么样?”小板瞪视她,手指撑地,指节发白。 他狰狞的表情吓不到庆娣,反而是那色厉内荏让庆娣心中浮起一种深沉的哀痛。“我只想问你,为什么要做伪证?你不是景程的好朋友吗?为什么在法庭上不说实话?” “好朋友……”小板喃喃重复,脸孔现出极力捕捉久远记忆的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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