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度都变得温吞,冷冰冰被完全的慵懒取代。 看着很好糊弄的样子。 “有虫。”应倪收回手,面不改色。 “什么虫。”陈桉闭了下眼,似乎想从没睡醒的状态中挣脱。 应倪:“小飞虫。” 陈桉视线停留在她微微扬起的眼尾末端,凝滞半秒后,攥着手腕将人往上扯,另一只手掀开被子,眨眼间,应倪就被卷进了被窝里。 “长什么样。”陈桉问。 应倪感受到搁在自己肩膀上的下巴,不满地道:“你要压死我了,起开。” “先说样子。” 他有点耍赖皮的感觉,说话的同时胳膊也缠了上来。黏黏糊糊又强势的样子,很像一只饱食后的狼。 应倪想了一下,概括形容:“丑。” 其实也还好,同住这一段时间以来,她发现陈桉比一般人爱干净太多,因而身上也是干干净净的。 陈桉并不满足简短的回答,“多丑?” 应倪回忆着昨晚浴室几个为数不多残留在脑海里的湿热画面,实话实说:“像根棍。” 陈桉:“竹节虫?” 他这么从善如流,应倪也只能跟着一本正经点头:“嗯嗯。” 大概是还未完全清醒,过了两秒,陈桉才又说:“看错了吧,竹节虫夏秋才会有。” 应倪胡扯的本事在小学就练出来了,“不可能,很大一只,趴在你身上,被我发现赶走了。” 最后一句还有点邀功的意思在。 陈桉的态度一向严谨:“不是说小虫么。” “一会大一会儿小的。”应倪这句倒也没撒谎。 陈桉淡“哦”了声,呼吸扑在她颈间,“那可能是变异种。” 应倪愤愤纠正:“是变态种。” 陈桉笑了下,喉结带动周围空气的微震,似乎也传递到应倪胸口,心尖腾得麻了一下。 他似乎知道什么,她也察觉到了什么,但谁也没再开口。 清晨的阳光就在这样心照不宣的氛围中被消磨了。 - 应倪拖拖拉拉,办理完退房刚好十一点整,俩人打算吃个早午饭再走。 宝柳的特色是奶汤面,远近闻名。一条街能找出好几家,皆打着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招牌。仿佛这里的人一日三餐加夜宵都可以是面条。 应倪一个人待习惯了,不太爱在吃饭时说话。但吃到一半,跟想起什么似的忽然抬头。 “我是来看我爸的。” 她咬断面条,吸溜进嘴里,扯张纸巾擦了擦嘴角。表情严肃到像是在说一件能上社会新闻的大事。 但其实这件事陈桉知道,应倪也知道他知道。 “每年都这个时候来?”陈桉问。 应倪摇头,“之前来得早些,不过也是过年期间。” 华兴平时的节假日经常加班,加上天数太少,很难从情绪里抽离,就只有等到每年的年假,不是初一就是初二。 陈桉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奶汤面顾名思义,汤呈奶白色,鱼肉熬煮,鸡蛋冲花,使得汤底的颜色和口感都很有层次。 应倪捧起碗喝了一口,鲜得她长哈了口气。 话题自然而然顺着打开。 “你呢?回吉安看你爸没?” 陈桉筷子一顿,对于应倪记得吉安这个地名感到微诧。 “我爸不在吉安。” 怎么跟应军钰一样,都没有葬在老家。 应倪好奇:“那在哪里?” 陈桉简单说明了一下陈家岭和吉安的关系,应倪很快听明白了,父母不是一个地方的,就和应军钰和林蓉苑一样。 “所以你们每次回去,又要一起开车到陈家岭上坟?”应倪问。 陈桉说:“以前是,现在我妈不怎么去了,只有我和京京。” 应倪“哦”了一声,像忽然没了兴趣似地垂下眸,默不作声的用筷子搅动着碗里的面条。 “怎么了?”陈桉发现她情绪的陡然下沉。 应倪恹恹地回答:“没什么。” 其实是被“只有”两个字刺到了。 昨天进陵园时,守门的老头照例拿出一个的本子让她登记,应倪写完提醒他本子该换了,纸张老化得快要脆了。 老头不屑道:“换什么换,用了七`八年了都还好好的。” 七`八年,差不多是应军钰住进来的时间。 应倪一时起兴往前翻,翻了很久,无论怎么寻找,来访者那一栏每年只有孤零零的一条——全是她的名字。 虽然是意料之中,但想起很久前应军钰意气风发、高朋满座的画面,还是忍不住难过。 就好像。 除了她,没人再记得应军钰这个人。 静静地躺在狭小封闭的盒子里,等待被世界遗忘。 “我想再去看看他。”应倪忽然抬眼。 陈桉放下筷子。 “你先回禾泽吧……”应倪看着他,欲言又止,沉默了会儿后才又说:“如果忙的话。” 其实后半句话说出口,她就清楚自己心底是想让陈桉陪着去的。 这样登记册上就会多一个名字,多一个人记得应军钰。 可出酒店前她也听见陈桉接了电话,跟对面说下午回来,还加了一定两个字。 估计是公司的事,她看过新闻,日本那边似乎还没完全处理好。 又想想。 他们亲密的关系只局限于在床上。 “你回吧。”应倪改了口,笃定重复道:“你回。” “怎么我回不回是你说了算?”陈桉问。 应倪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只蹲坐在高处睥睨的猫,“啊。” “忙。”陈桉重新拿起筷子,“等我吃完,叫个车送你。” 只剩最后一筷了,一口的事,但应倪莫名一秒都不想多呆。像在眼前剥了只青橘,撕开时,呼吸微微发涩。 她站起来,俯身去拎放在陈桉旁边胶凳上的背包,语气有些冷硬。 “不用,我先走了。” 手臂从他勾头低垂的黑发旁轻擦过时,书包被另外一只手按住。 陈桉同时抬头。他的眼皮很薄,弧度延伸得狭长,近看有细微的褶。称不上是一双特别漂亮的眼睛,但和浓黑锋利的眉毛以及深邃眼窝完美配适。 给人一种在照全身X光的穿透感。 应倪瞬间有些无所遁形。 “你吞的是面还是针?”他问。 应倪啊一声,和先前的啊不同,这次是真的迷茫。 陈桉叹口气,在她鼻梁上刮了一下,换了种说法:“鼻子变长了知道吗。” 应倪:“……” 陈桉不再看她,招手结账。应倪有点呆地坐了回去,并蹭了蹭鼻尖。 对于心思被戳穿这事,应倪觉得蛮尴尬的,而陈桉则怀揣着另外一种愉悦的态度。 如果说他们中间隔着一条河的话。 应倪的举动,好比已经脱了鞋在试图淌水了。 第57章 烦! 陈桉扫完付款码回头, 见人还垂着头坐在对面,一动不动仿佛僧人入定。 等了半晌后,将手机揣兜里, 拎起背包绕过桌子,指节叩了叩, “走了。” 这家店生意爆满, 他们坐在店外的露天座位。当低垂视线里的灰白路面被一双修长的腿挡住,即将退却的尴尬劲儿又涌了上来。 她原本想等陈桉转身, 走几步路后再跟上的。 然而陈桉没给这个机会。 僵持了大概三四秒,空气的流动逐渐变得粘稠, 直至快要凝固,应倪才认命般地咬了下唇瓣。 起身的动作宛如行动不便的老年人。 这样的情形以前也发生过, 在和周斯杨谈恋爱的时候。但那时被戳穿, 她压根不会尴尬, 只会破防跳脚,乱发一通脾气。 时过境迁,她像是洗心革面了一般。 不仅冒不出火气,连看都不好意思去抬眼。 为什么呢? 可能是他们没那么熟, 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但当她意识到心态上的明显变化后,尴尬逐渐被另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替代, 让人有几分无措。 应倪起身后,陈桉单肩挎上背包,小巧的女款出现在西装革履的身上很违和。他手掌托着掂了掂重量后问:“你的化妆品呢?” 应倪看他一眼, 要你管啊。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是给我爸带的烟酒还有菜。” 陈桉倒没多意外, 顺着她的话又问:“不放鞭炮烧纸?” 禾泽以及周围的地级市都有祭祖放炮仗的习俗, 豪气点儿的放饼状大地红,一般的放小臂长的串炮。虽然近几年禁止燃放烟花炮竹, 改成了礼花。但由于习俗延续多年,墓园一般都睁只眼闭只眼。 应倪和他并肩往前走,“不敢点。” 她怕的东西挺少的,炮仗算一个,小时候被何辉炸到过眼皮,差点失明。 她的话让陈桉想到了梦中呓语的那句‘我害怕’。突地停下脚,应倪随之驻足,侧头望向他的眼神很莫名。 陈桉环顾一周,“看看哪里有卖的,第一次见面,还是得有所表示。” 视线收回落在她脸上,“我点。” 应倪摇头,“我爸耳朵本来就不好使,别吓到他了。”顿了一下,又说:“可以多买些冥钞。” 让她爸在那边不用再昼夜奔波,应酬宿醉。 陈桉的车昨晚就被人开到了酒店停车场,他们步行回去,开车来到松坡林山脚下的殡葬用品店。各种冥币一样来了一摞,加上金元宝,装了整整两个大红色塑料口袋。 老板娘孜孜不倦地推销新出的黑卡,“附近只有我这一家是真的。”她指着上面的字,“天地银行,看见没,有这个才有效,不然在那边收不到。” 应倪刚想说不用,陈桉就把卡接住了。老板娘见是个大款,紧接着又从柜子地下拿出一叠美元,喜滋滋地说:“还有这,都捎上,出国旅游用最方便!” 应倪:“……” 拎着大袋小袋出了店门,陈桉打开后备箱,她站在一旁边幽幽地道: “保健品就是卖给你这种人的。” 陈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淡淡:“不是你说多买吗。” 应倪无语地看向被塞了一大半的后备箱,“也太多了,得烧到什么时候。” “着什么急。”陈桉关上后备箱,一本正经地道:“跨境汇款不也需要时间。” 应倪哑口无言。 上山的路比昨天要快。鸟叫声从紧闭的车窗清脆透进来,灌木垂下的树枝长长短短铺了一路,风一吹,和茅草一起连成了片。 守门的老头带着一副老花眼镜,抵了抵镜框后,隔着窗口虚眯着眼睛问:“昨天来过?” 应倪“嗯”一声。 老头也没再多问,在黑漆漆的小房子里转身,摸索半晌后,拿出一本登记册扔到桌上。 万年不变地重敲了两下,“写名字。” 应倪愣怔了一下,因为登记册不再是昨天泛黄卷边的那一本,是全新的。 圆珠笔被类似老式座机电话线一样的绳子拴在窗台前的钉子上,是多年前的白雪老式款,岁月使得外壳裂开好几条缝隙。 但并不耽误笔尖下顺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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