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好我弟。”像是因为哽咽而停了半秒,男人询问道:“我现在没那么多钱,可不可以先打个欠条?” 应倪不开腔,不知道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男人又说:“有警察见证,我肯定会还你的,只不过要慢一点,两年,两年之内一定还完。” 后来的调解应倪心不在焉。 她给陈桉说了个数字后就出去了。 派出所外的照明灯瓦数很高,在一片黑暗中吸引了很多蚊虫飞蛾,不知疲倦地围绕光线打转。她半椅在墙上抽烟,面朝月亮高挂的地方。 直到听到脚步声临近身后,才转过身。 陈桉递过来一张薄薄的白纸,应倪取下嘴里的烟夹在指间,“嗯”声疑问。 “欠条。” 应倪扯过来,借着灯光草草扫了一眼。 说两万五还真两万五,挺会办事的。 她将纸条攥在手里,陈桉右手拎着那只爱马仕,捡起地上的烟头,“走吧。” 应倪本来想等抽完手上的烟再走,但轮子摩擦地面的滋啦声响在身后像催命符似的。 她速度摁灭烟,往前迈的脚步异常快。 直到彻底走出派出所大门,拐了弯进入小道,听不见半点声音才逐渐慢下来。 停脚的马路牙子边放了个垃圾桶,应倪将握在手里的半截烟扔了进去。 同时丢进去的,还有一坨揉得皱巴巴的纸团。 “不要赔偿了?”陈桉问。 应倪转过头来,眉头凹得很深,“他们赔得起吗。”而后对着陈桉伸开手,五指摊得直直的:“耳钉。” 陈桉手插兜里,在应倪的监视下摸索着。大约过去三四秒,他抽出的手不仅空无一物,看向她的神色还多了几分凝重。 应倪隐隐有种预感。 果然陈桉说:“抱歉。” 应倪深呼吸,不死心地问:“不见了?” 然后陈桉的点头让她的心彻底死去。 两人来到和黄毛发生争执的地方寻找。打着手电筒找了近一个小时,耳钉那样小,意料之中的没有收获。 又找了十几分钟,应倪忽地直起身体,盯着陈桉看了又看,眼睛闭了又闭。似在压制怒火。 陈桉察觉到什么,直腰抬头。而这时应倪的表情跟川剧变脸似的,神色无端不再恼怒,反倒平静而温和。 嘴角甚至小幅度的勾起。 “找到了?”陈桉见状问。 应倪摇摇头,笑容显得很大度:“你是为了帮我,不能全赖你头上。” 陈桉嗯一声,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应倪:“你有责任,我也有责任。” 陈桉又“嗯”一声。 “耳钉是蒂芙尼的,不贵,五万块而已,我们一人一半。”是不贵,妈妈这个月的住院费加护工费。应倪抬了抬下巴,问:“你觉得怎么样?” “好。”陈桉手和手机一起插进兜里,“发票给我。” 应倪呆住。 想到催费单,她咬了咬牙:“扔了,买的时候就扔了。” 陈桉:“购买记录总有吧?” “线下买的,哪有购买记录,你是不是……”不想给?她对上他的眼睛。陈桉的瞳仁本来就黑,在深夜显得更深邃,分不清夜晚在他身后,还是眼里藏着黑夜,加之透出丁点要仔细观察才能看出的淡漠笑意,所有的表情都在说—— “你看我像是冤大头吗?” 编不下去了。 她脚尖一转,鞋跟又踩得噔噔响。 “再、见!” 包没卖出去,耳钉也不见了。 应倪心里烦躁得很,火气化作蠕虫,在胸口拱来供去。 走进前方不远的便利店买烟,扫完码,身后响起“叮咚——欢迎光临”的迎宾声。 她掏出手机扫码,陈桉从门口进来;她捞起烟盒,陈桉从她身后经过;她走出去,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 “不是你——” 她气冲冲地回头,看见陈桉捏着瓶功能饮料仰头在喝。 噢…… 原来是买水。 陈桉手垂下,边拧瓶盖边问:“怎么了?” 应倪回正头:“没什么。” 夜间公交的站台在对面,走过大概两百米后,开始上天桥。 她爬了四五层楼梯,身后依旧有人跟着。 不禁让人觉得买水只是个幌子。 她转过去,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立在夜色里的男人,冷脸问:“你是打算跟我回家吗?” 陈桉指了指前面,神色莫名其妙:“我回公司。” 应倪气焰瞬间湮了半米,失语片刻后下巴往前指,忿忿道:“那你走前面。” 陈桉没说话,腿长,两步就跨上来了,他沉默地路过她,走在正前方,两条腿在她的视线逐渐放大。每上一层台阶,直直垂下的裤脚露出脚踝健美的形状。 不禁让人想起不久前踹那一脚: 疾速、矫健。 像是破风而来。 虽然西装西裤包裹严实,但从挺拔的体态和平直宽阔的肩背来看,他不止腿上有力量,身体其他部位也附着不薄的肌肉。 就这样看着看着,应倪忽然发现,陈桉长开了。 比起学生时代的干巴瘦,个头蹿了不少,轮廓线条明显深刻,眼皮变薄了,鼻梁也挺了起来,加之肤色偏黑,行走在深夜无人的天桥上,给人一种极度踏实的安全感。 甚至会让人觉得有点………帅。 ? 她一定是疯了。 第8章 战斗力爆表 直到陈桉在下天桥的台阶前停脚,侧头看来,应倪才收回视线,蔫皮耷拉地往前走去。 脑海里无端浮现出许多跟着林蓉苑去参加各大秀场的画面—— 男模们个个高挑,骨相皮相皆称完美,从头到脚散发着能迷死人的气质。 饶是这样,应倪依旧背着林容苑指指点点,眼高于顶。 对比现在,没了金钱的支撑,加之工作繁忙无闲打扮,审美降级是在所难免的事。但令她震惊的是。 自己的口味居然已经淡到这种程度了。 思及此,应倪掀起眼皮往前眺。 陈桉刚好在这时停脚,没有回头,站在下台阶前的扶手旁。一手插兜,另一手攥着手机,视线松散地落在屏幕上。 像是因为没有听见动静而看手机等她。 应倪加快了脚步,在离他四五米远时,陈桉收起手机往下走。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恒定距离。路人看来,就像两个碰巧走在同一条道上的陌生人。 一直到创源公司门口,陈桉才转过来对她说:“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几乎所有分别的人都会说上一句类似客套的话,应倪嗯嗯两声,挥了下手示意再见,独自走在行人寥寥的路上。 - 陈桉去了一趟研发部。 创源时代虽说是国内电池行业的领头羊,但在材料创新和结构改良上亟待改进。毕竟新能源赛道上的公司犹如雨后春笋般,一茬接着一茬地冒。短期来看,电池的体积利用率和成本降低是遥遥领先的关键。 这会儿有点晚了,陈桉简单问了几句实验的续航时长和低温性能。 又浏览了几眼研发部还没来得及提交上去的新一代CRA3.0技术的电池衰减测试。 创源的起家只是一个五十平不到的电池维修站,短短几年内势如破竹,做成行业大佬,作为为数不多“技术出身”的老总,陈桉非常受研发人员敬佩。 他专心致志地分析数据,研发部部长站在一旁,时不时回答他提出的问题。 陈桉忽然抬头,将旁边的椅子拎来,拍了拍椅背示意。 面对这种情况,部长并没有诚惶诚恐,而是习以为常地坐下,动作和在自己的办公室一样自然。 因为就算对面是一个普通的公司前台,陈桉的态度也不会有任何区别。 能坐着就别站着,能休息就不要加班。 他讲究一个效率,不需要表面的东西。 …… 凌晨一点,陈桉从研发部出来,驱车前往两公里外的医院。 在急症科做了清创后,遵循医生的建议,注射了破伤风抗毒素和破伤风免疫球蛋白。 电梯通往地下停车场,数字停到“-2”时,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边看边往前走。 聊天框停留在好几个小时前。 那句“到家给我发个消息”果然被她当成了耳边风。 禾泽的治安一向好,她回去时不到十二点,乘坐公交的话应该不需要太担心。 陈桉在原地站了会儿,片刻后,收起手机拉开车门。 -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Sorry, the phone……” 老式灯管发出晦暗的光,墙壁灰不溜秋的,应倪靠坐在床头,翘着二郎腿,焦灼地重复拨打人安保险客服。 因为续不起保费,多年前林蓉远给她买的保险退得七七八八,如今只剩下人安的重疾分红险还在。 累加金额仅有几万块,退保手续费占到保单的百分之六十,非常不划算。应倪原本不准备退,留来作为生病的保障。 但知道妈妈能转进康睦那天,她拨通了人安的客服。 这段时间以来,对面一直以不是己方办理缺少材料等理由,拖拖拉拉,不予回复。 应倪又拨了三通电话。 对面直接摁了。 二奢店的消息在这时弹出来。 先前谈过价格,如果质检合格,看成色出价在十万至十三万。应倪回来后,将意外和包的破损情况简要说了几句。 听闻她的遭遇,对面表示震惊和同情,并说轻微磨损她们可以自行修复。 应倪拍了几张清晰的照片过去,一直等到现在。 “损坏的地方太多了,需要更换前面这一整块皮。”她用红色标记圈出来,“我们店里的工艺暂时没到这个水平。” 附带一个哭泣的表情包。 看出对面不是很想收,应倪立马上二奢交易论坛查看类似品相的出价。 斟酌再三后,给出一个七万的价格。 睽睽二奢(小鹿): 睽睽二奢(小鹿): 应倪盘坐起来,攥紧手机: 顶栏显示正在输入,应倪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几秒后,显示消失了。 之后手机再没震动过。 应倪在某app上又问了几家,要么不收,要么开的价格让她想笑。 截至医院的最晚缴费日期只剩几天了,护士说,不给钱就要停呼吸机,强制办理出院手续。 她攥着手机,出神地盯着不足四位数的余额。未擦干的长发披在肩头,发梢在滴水。 一滴又滴,浅灰色的地板被浸成深黑。 她不敢想以后的事,总觉得时间是一个月一个月过的。熬过这个月,下个月就会有新的办法。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生活总会继续下去。 可现在…… 应倪抱紧膝盖,缓缓埋下头。 像是忽然没了信心。 - 星期一的早晨,小文凑过来说赵组长调去销售部了。 应倪对公司的人事调动不敢兴趣,处理着手上的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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