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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面前,挑剧下饭。就在她被电影情节逗得咯咯笑个不停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响了。 应倪的笑容蓦地僵在脸上,闭了闭眼后才捞过。对面声音严肃:“应倪是吗?” 她犹豫了片刻,怀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重重地“嗯”了声。 “钱退到你账户上了,记得查收一下。有回访的话,麻烦给个好评。” 应倪一愣:“啥?” “保险的钱退了。” 应倪再楞:“啊……” 对面深吸了口气,语气隐约不耐烦:“信号不好听不见吗?我是人安保险的。” “哦哦。”反应过来的应倪从椅子里跳起来,高兴得不知所措,原地转了个圈,“谢谢谢谢,麻烦你了,看来投诉还是有用的。” “……”对面无语了一瞬,声色更加冷平:“不用,如果银保监打电话过来,说问题解决了就行。” 电话挂断后,应倪即刻查询余额,在看到四开头的数字时,一直压在胸口的大石块短暂挪开。 忙不停蹄地缴清林蓉苑的医药费后,她如释重负地趿着拖鞋,去楼下搓了一顿馋味已久的羊肉串。 - 翌日,应倪哼着歌来到公司。乔娟的工位空空如也,其余人时不时瞄来一眼。 应倪穿了个高领衬衫把脖子上的伤口挡住了,下颚处贴了张卡通图案的创口贴。坐下没一会儿,有人过来拍她肩膀。 “叫你去趟办公室。” 大家闻风而动,伸脖子看来,气氛诡异。 应倪罔若未见,松开鼠标,推开椅子起身。林蓉苑医药费的事解决,底气足不少。就算这个月接着扣两千也不碍事,她无所畏惧地点点头,朝办公室走去。 “欸——”那人拉住她,下巴往上抬,“楼上,副总办公室。” 此话一出,应倪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 乔副总是乔娟姑妈的事大家心照不宣,素质低下、脾气暴躁的事同样人尽皆知。 绝对不会给她好果子吃。 上楼前,应倪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自己:说什么都点头,说什么都回答好。 但当面前长相刻薄的女人口水四溅,从不断张合的厚嘴唇里骂出侮辱性字眼时,应倪实在忍不住了。 她歪着脖子,指着伤口:“看清楚好吧!是乔娟抓的,把我抓成这样,而且是她先动的手,我只是还手自卫。” “我管你谁先动手还不还手,这里是公司!不是菜市场——!”乔春芳拍着桌子吼。 声音刺破耳膜,让人头皮发毛难受,应倪想尽快结束这糟糕的对话,敷衍地连连点头:“听了听了。” 乔春芳乜了她眼后问:“你怎么这么没教养?是不是爹妈死了没人教?” 应倪瞬间皱起眉头,上前一步,同时抬起起手。乔春芳被她要打人的姿势吓得扬起巴掌,拉开嗓门壮势:“干什么!” 应倪看着她悬在空中、因极度害怕而下意识发抖的手臂,忽地笑了。 一个莫名其妙的笑比任何谩骂都让人感到被冒犯。 乔春芳恼羞成怒地问:“你在笑什么?” 应倪依旧笑,不说话。 乔春芳身体抵着桌沿捂着额头楞了好半晌,似气得顺不上来气,什么也没说,摆摆手让她滚了。 下楼梯的时候,应倪想副总也不过如此,脾气暴躁又如何,还不是被她气得当场手扶桌子,两眼发黑。 然而没高兴到五分钟,她也要晕过去了。 因为屁股刚坐下工位就被人事通知—— “不好意思,你被辞退了。” - 雨季天气变化无常,吴庆梅这段时间经常感冒咳嗽。连着几天陈桉歇在浣花区的家。 这天陈京京休假,陈桉专门推了应酬,下早班做了她们最爱吃的清蒸鲈鱼以及酱香排骨。 饭后,一家三口坐在电视机前。只有吴庆梅在看电视,陈京京趴在沙发上打游戏,膝上搁着笔记本的陈桉边办公边和母亲闲聊。 暖调灯光覆盖整片空间,电视声和游戏音效交相辉映,安静而热闹,一片和谐美满。 直到吴庆梅提起老家的事。 “昨天村支书打电话过来说要修路,每家每户都出钱,按人头给,不过钱不定死。困难的少给点,有能力的多贡献。”吴庆梅看向家里的主心骨:“最后一句强调了好几遍,也不知道给多少好。” 屏幕反射的光照得陈桉神色很淡,他没有抬眼,波澜不惊地问:“哪个老家的村支书?” 这么问的原因是他们有两个老家。一个是父亲陈国栋的籍地“陈家岭”,一个是母亲的籍地“吉安”。 陈桉和妹妹在陈家岭出生长大,到了上中学的年龄被迫搬至吉安,然后一直在吉安生活。 吴庆梅无奈地笑了下,“还能是哪个,陈家岭。” 陈家岭三个字像是戳到陈京京的逆鳞,听到后立刻扔了手机坐起来,嗓门因愤怒扯得老大:“不给!一分钱都不给!” 忽然冒出的吼叫把吴庆梅吓一跳,陈桉也终于半掀起眼皮,“好好说,别吼。”他把笔记本合上,不紧不慢地放至茶几,转头问吴庆梅:“去年不是修好了吗?” 吴庆梅:“说是要路路通户,修到家门口。” 陈京京翻白眼,冷嘲热讽道:“呵,是不是还要给他们阔个坝子?栽几棵树?顺便连新楼一并起了!” 前年横跨陈家河的螺丝大桥是哥哥修的,去年进村的路也是哥哥出的钱。还有什么共营果园、村公社、活动中心……说得好听是一起出钱,实则是把他们一家当冤大头,扒着吸血。 也不是陈京京抠搜,如果换成吉安,她举双手双脚赞成。衣锦还乡、为家乡做贡献是好事。但陈家岭在她眼里根本就不是家乡,哪有家乡把自己人赶尽杀绝,逼走的! …… 愤怒的起因要从一场矿难说起。 永星镇陈家岭位于群山环绕之中,因地势险恶交通不便的原因赤贫如洗,直到九十年代末开发出一条煤矿脉,附近的村民才有了除耕作以外的收入。 陈桉的父亲陈国栋是陈家岭几百名普通矿工中的一员,靠挖矿养活一家四口。生活不算富裕,但日子过得平淡幸福。 原以为简单的生活可以一直持续下去,没想到零三年的开春,矿场发生了一场严重的瓦斯爆炸事故,陈国栋不幸遇难。吴庆梅当场昏厥,陈桉和陈京京哭得肝肠寸断。 阴霾从此笼罩母子三人身上。 此次事故18人死亡,5人下落不明,矿场以每人五万元的赔偿费了结事故,和三年前那场顶板塌陷一样,给完钱马不停蹄继续作业,工人照旧在不具备正常生产条件的情况进入几十米深的矿井。 不过这次有所不同,死伤人数太多,记者闻风而动,暗中探访。 那段时间,陈家岭对外来人口非常警觉。因为深知矿场的安全许可证早已过期,每年的开采率也远远超过了证载能力。 一旦查出非法采矿,关闭矿场,陈家岭上上下下几百人只能背井离乡,外出打工。 也觉得,出事是运气不好,想赚这个钱就只能自认倒霉。 并且矿主和副矿长是村长一家人,村支书儿子是瓦斯管理员,又听闻镇长有股份。大家更三缄其口,心照不宣地隐瞒伤亡人数,让记者无缝可钉。 那天是个阴天,一位叫邢苛的记者在乡间小路遇上了从镇小学回家的陈桉。他背着书包,打着红领巾,不像别的小孩那样左踢一脚碎石,右手蹦着抓一抓树梢。 观察了好久都一直低着头,很是沉默。 “诶,小娃儿,陈家岭啷个走哇?”邢苛叫住他。 陈桉停脚,回过头,从上到下将问话的男人打量了一眼。 说话的人皮肤白净,穿着干净的格子衬衫和布料轻垂的长裤,肩上垮着一个公文包,加上蹩脚生疏的乡音,一看就不是这儿的人。 陈桉回答道:“这里就是陈家岭。” 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身后的男人两步追上和他并排,“那你知道小河沟吗?我一个表舅去世了,来奔丧的,大老远跑起来找不到,哎呀把我急得呀——”说着掏出了一颗糖递给他:“这个甜,你拿去吃。” 陈桉抓着书包肩带的手垂下,但没去接那颗亮晶晶的糖果。 他昂脸去找他的眼睛,“你表舅叫什么名字?” 目光里的审视毫不遮掩,语气也深沉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小孩能说出的话。邢苛表情僵硬了一下,但专业素养让他即刻张嘴:“我表舅就住在小河沟旁,你刚放学回来?读几年级了?” 试图蒙混过去。 但他也没细想,并不认为小孩是在“炸”他,可能是想随便问问好给他指路。 果不其然,小孩在回答完“是”“三年级”“不知道小河沟在哪儿”后,继续低着头往前走。 矿场进不去,大人撬不开口,年纪小的小孩一问三不知,大点儿的一看他就跑。邢苛站在原地焦灼抠脑袋。 与此同时,陈桉目视前方沉默地走着,只是垂下的手在裤边不自觉攥成了拳头。 即使过去这么多天,无意在办公室外听到的对话依旧言犹在耳。 …… 学生在课堂上大哭,女老师觉得既烦又可怜,心情复杂地感慨:“矿场好好弄一哈嘛,也不得死这么多人。” 男老师抱起作业本,在桌面上“噔噔”两下怼齐,“弄一哈?弄一哈你晓得要好多钱嘎?” 女老师拉开抽屉,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好多嘛。” “办个证都要这个数,”男老师放下作业本,比出一个数字,在女老师震惊的眼神中继续冷笑:“还不加其它的安全设备。死一个人才赔五万,你说啷个划算?” 女老师动了动唇角,想辩驳。但转念又觉得这事和自己没关系,关上抽屉打开教材,所有的情绪汇成一声轻长的叹息。 陈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教室的,觉得腿似有千斤重。 从记事起,父亲一直在矿上,他在镇上宿读。父子俩的相处时光只有周末的晚上,甚至很多时候短暂到只剩下他躺在床上半睡半醒时,父亲在外屋问的那句“小桉睡没”。 在得到睡了的回答后,外屋的声音即刻变得小心翼翼。再醒来,父亲早在天空刚翻起鱼肚白的时候孤身走了 …… 陈家岭全是像他们这样的家庭,班里有两个学生和他一样,家人丧命于矿难。 一个没了爷爷,一个永远找不到妈妈。 他们常常在教室里哭泣。但陈桉觉得,失去父亲的生活好像和寻常没什么俩样。他照旧上学、吃饭、睡觉。 只有在安静下来,听到妹妹问爸爸去哪儿,母亲半夜隐忍的啜泣时。才猛然反应过来,爸爸真的不在了。 这时眼睛经常一热,无端端的,泪水就落了下来。 …… 陈桉杏子树下定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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