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声,觉得和他没什么好说的,转身要走。 赵组长叫住她:“这事确实是乔娟的失误,但你找主管没用,别说主管了,你找经理都不顶事,你以为他们不知道?” 应倪停脚,但没回头。 赵组长顿了顿,又说:“听我的,这事算了,反正没出差错,工作还能继续干下去。” 应倪背脊挺得僵直,一缕裹着灰尘的光线穿过黑暗落在侧脸,微弱而刺眼。 短短几句话,让她明白,背锅的时候不能有任何怨言。 …… 应倪郁闷了一整天,下班后,收拾好心情去往医院。 她到时,护工正在给林蓉苑翻身,应倪赶紧放下东西过去搭手。 “又来看你妈妈了。”护工说:“你来得可真勤。” “今天周五,下班下得早,没什么事就过来了。”应倪打开袋子,抓了把车厘子给护工。 “这个很贵的。”护工摆摆手:“我女儿可爱吃这个了,我去超市看过,要好几十一斤,给你妈妈多吃点。” 应倪塞她手里,“她够了,很新鲜,尝尝看。” 护工走后,应倪将剩下的车厘子洗干净,从柜子里拿出榨汁机,去掉核后打成汁水,灌进针管里,缓慢地推进鼻饲管里。 还剩一点残渣 应倪用棉签轻轻地粘在林蓉苑的舌尖。 “甜吧?”她问。 林蓉苑睁着眼,睫毛小幅度地颤了下。 “明天想吃什么水果?荔枝还是西瓜?要不荔枝吧,西瓜太便宜了,我们吃点贵的,进口的,煤煤现在工资高,想吃什么买什么。” 煤煤是应倪的小名,她生下来时脸皱皱巴巴的,黑成一团,林蓉苑抱着她,成天“小煤球”“小煤球”地叫,后来叫顺口了,变成了叠字,即使应倪越长越白,上了高中,林蓉苑和应均钰还是这样叫她。 话音落下,林蓉苑的眼尾往上扬,唇角也翘起一小抹弧度。 明显在笑。 应倪俯身,将脸埋进妈妈的胸口贴贴。 来医院前,她想辞职,想一头撞死。但这一刻看见妈妈的笑容,又觉得。 只要妈妈还在,她怎样都行。 - 等到医院熄灯,应倪才从医院出来。月亮被厚重的乌云遮住,天空黑得深不见底,她打开手机,天气预报显示明天有雷阵雨。 医院在西边,她住在东边,穿了一整座城。这个点儿地铁已经停运了,晚间公交的站台在芳草街尽头的岔路口,步行过去需要二十几分钟。 狭窄的双向道,两旁围墙后是荒地,听护工说准备修建商品房。 或许是远离商圈的缘故,行人很少,路灯一闪一闪的,上面挂满了蜘蛛网。看上去很是荒芜。 应倪拎着包,低着头,有一没一下地踢着路边的碎石子。 忽然,一束远光灯从后面照过来。 应倪往马路边上挪。 身后的灯光越来越亮。 应倪走上人行道。 光源仍然在身后,将眼前的路面照得一清二楚。 有病啊。 她不是已经让路了吗? 应倪立正,转身。 车子刚好停在路灯下,里面的光线比外面要暗。 男人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车窗降了三分之二,露出他锐利硬挺的下颌线。 画面似曾相识。 不过这次换了辆车。 大众辉腾。 一辆看着普通但售价昂贵的低调豪车。 这回陈桉不再西装革履,白色体恤配运动裤,一副很休闲的模样。 平平直直地看着她,“路过。” 这眼神,像是从她眼里看出些什么来。 大概是,知道她认为这样的遇见过于碰巧,怀疑他别有用心。 所以在她开口前,抢先一步解释。 应倪没吭声,一副懒得搭理他的神态,收回视线往前走。 事情的发展轨迹和上次一样。 只不过她的步伐不紧不慢,少了一些窘迫。毕竟心情比那天糟糕多了,想不了别的。 整条马路没有其他的车,也没有别的行人,安静得有些诡异。 辉腾走得比乌龟还慢,车窗一直和应倪平行。 应倪自顾自往前。 走到变电箱前时,天然偏低的男音传来。 “上车吧。” 应倪瞟过去,讥诮道:“你怎么不去跑滴滴?” 陈桉神色不变,没有因为她的恶语相向生气,反而淡笑了下,“车技差了点。” 陈京京值晚班,半夜下雨降温,他过来送衣服,没想到回去的路上碰见了熟人。 虽然对方不领情,但现在接近凌晨,路上没什么人,摄像头少。 一个漂亮的女人走夜路不安全。 应倪嘁一声,继续往前走,车子不快不慢地跟在身后。 就好像。 只要不上车,他就能一直跟到世界尽头。 应倪有点烦了,掏出手机。 辉腾又停在了她跟前。 陈桉偏头看来:“这里很偏,不好打车。” “……” 又来,长了一双透视眼了不起。 应倪恍若未闻,攥着手机,除了豪华尊享车型,从上往下全部勾选。 她心里默念,接单啊,快接单。 雷达扫了一圈又一圈,界面显示预计五分钟有司机接单,可十五分钟过去了,无人接应。 应倪闭了闭眼睛,一鼓作气拉开车门。 “锦东区长乐街。” 这句话说完,车厢内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安静。陈桉目视前方开车,应倪低头玩手机,过了十几分钟,陈桉想起什么,开口道:“扶手箱里有矿泉——” 应倪睡着了。 歪着头,下巴缩进锁骨窝,胸口随着呼吸均匀起伏。窗外闪过的街灯如流水般在她脸上淌过,仿佛时光静好。 只是皱起的眉心和眼底的青黑,让她看上去疲惫憔悴。 辉腾降了点速度,平稳地行驶马路上。五十分钟后,车子按照导航来到汇入常乐街道的十字岔口。 应倪只报了常乐街道,没说具体的地名,地图上显示附近有七八个小区,陈桉轻踩刹车,四处扫看。 车子继续缓慢地往前走着。就在这时,什么东西移了过来,陈桉侧目。 下一秒。 应倪靠上了他的肩头。 第6章 在他眼里,她估计不是什么好东西 “往哪儿走?” 要不是陈桉出声,应倪都以为自己在出租车上。 她揉了揉眼睛,低头去解安全带,嗓音虽轻,但裹在里面含混的黏糊能听出是未睡醒,“就在这里下。” “等我靠边。”陈桉说。 应倪“嗯”了声。 其实车子还能再往里开几百米。 她的住处不在小区内,在一栋老式自建民房的六楼。进去的小路水沟恶臭难闻,墙壁斑驳起皮,电线成捆垂吊,老鼠招摇过市。 典型的城乡结合部,也很难在禾泽市找到比这更脏乱差的住处。 炒饭摊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廉价的饭香弥漫开来,应倪下车后不自觉嗅了嗅鼻子,下意识掏手机时发现包不在了。 于是倒了回去,陈桉像是比她更早发现,单指挑着窄细的包带,手臂半只悬空在外面,一言不发地等她走回来。 应倪接过后,他收回的胳膊肘搭在窗衔处。 “还有别的东西吗?” 应倪摸了摸裤兜,又顺着他的目光往副驾看去,摇头。 “注意安全。”陈桉提醒道。 应倪嗯嗯两声,转身的同时包跨上肩头,刚走一步忽然想到什么,回头敲了两下车窗。 快要升至顶端的玻璃匀速下降。陈桉看向她,用眼神示意怎么了。 应倪干站着,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弯腰吐出两个字: “谢谢。” 陈桉没客套地回不用谢,只笑了笑,将座椅往后调了些许。然后开启左转灯,准备掉头。 方向盘打过去的时候,视线不由地顺着车窗看向外头。 和在医院附近碰见时一样,她低着头,步子慢悠悠,拎在身后的包随着踢石子的动作左右晃动。 看上去很无聊,也不着急回家。 想到她睡着时显出的疲倦以及不愿透露住处的窘迫,打到一半的方向蓦地停了下来。 车子斜停在路中间,肩头残留着丁点余温以及她的味道,陈桉低眼一瞥,滞了滞,又才再次看过去。 记忆里,应倪因为家世好,长得漂亮,无时无刻不被大家吹捧着。进而导致性格乖戾嚣张,所有的一切皆被看作是理所当然。 同班一年半,无论是同学还是老师,从未没见过她对谁表达过歉意,为什么事低过头。 虽然不知道这些年具体发生了什么,让她有如此大的变化。但陈桉可以肯定,当时的应倪和现在很不一样,起码不会站在尘土横飞的夜宵摊前,眉飞色舞地和老板掰扯,只为让其多加点料。 以及尽管很不情愿,在下车时依旧郑重向他道谢。 像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彻底失去鲜活。 - 应倪进屋的第一件事是锁门,自建房没有门禁,更别说配备保安。为了安全着想,她自行安装了阻门器。 将阻门器的支架塞进门缝里时,她忽然想到。 陈桉送她回来大概率出自对老同学的举手之劳,无论有没有别的想法,起码没提出一起吃个夜宵、上门坐坐之类的请求。 还算是个正人君子。 去厨房洗完手,应倪打开笔记本,硬要选好下饭剧才开始动筷。老板抠抠搜搜,全是肥肉,不如不加,应倪边吃边嫌弃地往外挑。 吃了一小半,剩下的放进冰箱里,明天周天,热热还能继续吃。 翌日一早。 应倪雷打不动去医院陪林蓉苑,洗脸的时候,她突然摸上耳垂。昨晚就觉得不对劲儿,但没发现哪里有问题。 原来是耳钉不见了。 应倪满屋子的找,屁大点地方被翻来覆去抄了个遍,床单和被套也被拆下来抖了又抖。她站在床前,手里抱着枕头,眉心紧缩,逼自己回忆可能遗失的地方。 耳钉是一年前在某个小众银饰店里买的手作,虽说不值钱,但应倪很喜欢,日常通勤佩戴。 放下枕头,又里里外外搜了一遍。直到墙壁上的挂钟指向十点,应倪才放弃出门。走到楼下的时候,脑袋忽然嗡了一下。 昨晚在陈桉车上睡着了,说不定是在那时候蹭落的。 思及此,应倪掏出手机翻通讯录。然而列表里根本没有陈桉这号人。 她点开屏蔽的同学群,在群成员里找。好在陈桉的网名就是名字,应倪点进去,添加到通讯录,一气呵成。 申请信息那一栏,系统自动填成 点击发送时,应倪迟疑了。像陈桉这种大老板,估计不会通过没名没姓之人的好友申请。 于是将“Mm”改成了“应倪”。 指腹触及屏幕前,又滞住了。 先前对他的态度算不上和善,话里话外也总是嘲讽他,在陈桉眼里,她估计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冷眼相对后又来加他的微信。会不会和陆盛之他们一样,给人一种想上赶着巴结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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