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许是梗着有口气在,她把自己给说笑了:“就是出来卖的。” 陈桉手搭上她腰侧的扶手,看着她,在微不可见的视线里找寻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堪堪冷静下来,“你可以选择不做,我比他们有钱。” 这样的回答,似乎再一次肯定她就是出来卖的,她很清楚,她是故意说气话,气他也气自己,想听别人说你不是,你没有,你不会。 结果他说他有钱。 他可以买。 应倪揣在兜里的手拼命揪着内衬,靠在身后的栏杆莫名在发抖,歇斯底里地吼道: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男的全都一个样!有钱了不起?我他妈告诉你,我就算被千人骑万人压,也别想我去爬你的床!” 声音在楼道回荡,越来越小,趋近于无,而后瞬间消弭于寒冷的夜里。 应倪胸腔大幅度起伏着,呼出的白气飘散在视野里。陈桉后退了一步,越来越多的月光充斥在他们之间。 使得他眼中的神色一目了然。 像漆黑的无人洞悉的夜空,也像冰冷彻骨无法靠近的雪山。 所有的光芒在她说出那些话的瞬间抽离。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他说。 应倪的脖子像被冻僵了一样,点不了头。 陈桉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第34章 是我不要他 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 应倪才将手从兜里拿出来,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围巾。 老式自建房没有暖气,屋内虽赶不上外面冷, 但也没暖和到哪里去。她将包扔一旁,哆嗦着上阻门器。而后去了厨房, 说是厨房, 其实是一个隔间改造的,一个灶台, 一个水池,逼仄得连冰箱都没地儿放。 应倪站在冰箱前看了会儿,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片蔫黄的菜叶, 鸡蛋倒是还剩两个, 但面已经吃完了。 她呼出口气, 转身去卧室将桌子下的小太阳拖出来,蹲在旁边一边烤手一边点外卖。 身体渐渐暖和起来,冻僵的大脑也开始缓慢地转动。 垂眼划拉着屏幕界面,纠结选面还是粉, 是牛肉好吃还是辣鸡更美味。 点好外卖,应倪像冰箱里的菜叶一样蔫耷耷地往床上一躺, 伴随着劣质床垫震动发出的弹簧噪音,打开微信查看何若宜发来的消息。 —煤煤,今天的事对不起, 我劝不住我妈也劝不住我爸, 我爸喝多了, 千万不要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应倪默读着,其实不用何若宜宽慰, 她也压根不会把何志强的话放在心上。 不然早就被亲戚们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消息接着跳出来,又是长长的一段。 —钱的事我们会自己解决,你不欠我们家的,舅舅舅妈也不欠,投资哪有包赚不亏的……他们要是再给你打电话你别接,我的号码你也别接,除非我提前微信告诉你 应倪攥着手机,视线空洞地落在泛起冷光的屏幕上。 她确实没钱,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不可能帮他们解决。反正坐牢的是何辉,何若宜和姑姑哭两天,地球照样转。 不过何若宜是唯一一个这样认为的,打心底觉得她谁也不欠。毕竟连读法学的何辉都曾在她面前埋怨过:要不是你爸妈,我家会变成这样?你要是有点良心,就应该还大家钱! 应倪动了动拇指,不知道回什么,消息接二连三弹出来。 —表姐没什么能力,帮不了你和舅妈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好照顾自己 —会好起来的 或许是觉得深夜熟睡看不见信息,也可能是熟知自从家里发生变故后,她变得不爱交际,不爱聊天,不爱分享生活。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对话框末端良久。 久到应倪手举累了,搁在一旁闭着眼睛休息等待外卖送来。 再次捞起手机,大概是十几分钟后。 应倪闭着眼睛接通电话,不是很想立马起来,“放门口就行,谢谢。” “什么放门口?”电话里的人问:“你看见我哥没?” 听到我哥两个字,应倪瞬间睁开眼,将手机拿近看了看,确认是陈京京的备注。 “喂?应倪?你在听吗?” “没有。”手掌撑起上半身,长发在肩前晃动,应倪将冰冷的被子扯过来盖上大腿。 “奇怪了。”陈京京像是皱起眉头说的,“秘书说他一下飞机就自己开车走了,即没去公司过夜,也没回他那个家。手机还关机。一般都会先回家的。” 应倪听着没吭声。 陈京京继续讲,“我妈担心得睡不着觉,害怕他被绑架了。” 应倪瞄了眼时间,将近四点,估算了一下距离。 “快回来了。” “原来你们在一起啊。”陈京京惊喜地打了个哈欠,“早说嘛,我妈就不会……” 话到一半,应倪把电话掐了。 按照这段时间对陈桉的了解,他是一个极其内敛、并且有底线的人,不然不会连喜欢都是她逼问出来的。而且是在亲眼看见她和周斯杨画上句号后。 对自己的要求颇高的人,对别人自然也不会低。 本就是建立在皮囊之上的喜欢,在窥见内里的败絮后,本性会驱使人去寻找更好的。 何况京京也说过,她哥不是一个随便的人。 深夜的配送费昂贵,送餐时间却比白日慢了不少。应倪点开一看,上面显示骑手因为恶劣天气送餐时间延迟。 她以为是下雨了,但没听见声音。拉开窗帘一看,居然是在下雪。 禾泽今年的第一场雪。 轻盈如羽,铺天盖地从空中飘落,一小片一小片的,稀薄的月光笼在上面,泛出萧肃的银白色光泽。 又无端让人想起,陈桉转身前深深看她的那一眼。 复杂到难以辨析的情绪。 难过,失望,厌恶……甚至更多。 这是她想看见的,如她所愿,但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甚至有些难以接受。 为那些,一个字一个字从她齿缝里蹦出来的话感到沮丧。 手越垂越下去,直到指腹碰到被灯管照得发烫的铁丝网,才倏地疼醒过来。 骑手距离跳到87米,她扎起头发将桌面的杂物推开腾位置。很快,外面传来窸窣的响动。 应倪拢着小熊外套往玄关走,外面没有灯,一片漆黑。 上次也是半夜,有个骑手误送到隔壁,她打着手电敲门询问,满脸胡茬的男人嘴角沾着麻辣烫油一问三摇头。 应倪现在饿得两眼发黑,害怕案件重演,加快脚步,缩着下巴卸下阻门器。 铁门嘎吱推开,视线骤然大亮。 发出动静的不是外卖小哥,而是站着凳子上拧灯泡的陈桉。 静谧的走廊没有任何声响,仿佛一切都被这场毫无征兆的雪给吞噬了。 应倪看看灯,看看他,然后又去看灯,往复几次后,视线最终落在他洇湿的外套上。 她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说什么。想了想,想到不久前的通话,“京京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你手机关机,联系不上,你妈以为你被绑架了。” “知道,报过平安了。” 他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应倪冷淡地哦一声,看着他将凳子拎回原处,又把换下的旧灯泡装在纸盒子里。 背景是盖满白白一层的屋檐,他低头的时候,发梢也是湿的。 “有伞吗?”他抬眼看来。 应倪回答: “没有。” 陈桉看向她脚旁,有把透明的伞靠在那儿。 应倪忘记了这茬,也没有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理直气壮地道:“只有这一把,你拿走了我用什么。” 大概是觉得她说得有道理,陈桉点了点下颚,转身的时候,应倪看见他整个肩膀都洇得很深,形成明显的色差。 像冒了很久的雪。 附近最近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藏在巷子深处,因为是城中村,车子开不进去,也偏僻难找。 嘴巴比大脑更快地叫了声喂。陈桉脚步没停,背影在雪夜里显得有些绝情。 应倪又叫了声,这次往前追赶了两步。 人还是没停。 眼看人要拐弯下楼了,应倪叹口气,一字一顿:“陈、桉。” 男人停脚,回头。 窗台的塑料口袋已经被她扯到手中了,她本想说套头上,凑合用用,但他望过来时露出那种像是要把人吸进去的眼神,应倪有些说不出口。 动了动嘴皮,“非得叫名字才听得见是吧?” 陈桉手抄兜里,点头。 应倪无言以对,扔了塑料袋,捞起脚边的伞,有点无奈,“我和你一起下去。” 陈桉似乎没有说话的欲望,只是摇头。 应倪撑开,有点暴躁,“我说了,我只有这一把伞。” 陈桉终于舍得开口了,“伞给我就行,送我下去还得把你送上来。” 他走过来,接过应倪手中的伞,声线淡淡的,“别送了,回去吧。” 应倪想说谁要送你啊,可风一吹,冷得她牙齿发颤,看着面前湿漉漉一身的男人,话到嘴边莫名变了样。 “那你记得吃感冒药。” 陈桉垂下手,静静地盯她半晌,而后笑了。 笑容复杂,让应倪有点不是滋味。 其实说这话的本意是生病了别赖她头上,落在陈桉耳中或许有了别的意思。 应倪立马臭起张脸:“笑什么笑!有本事别吃,病死你!” - 那晚之后,陈桉又消失了,只留下第二天早上出门时挂在门口的黑伞。但肯定不是真的消失,因为应倪在新闻频道看见了有关他的报道。飞去了邻省,参加一个世界瞩目的新能源峰会。 圣诞一过,酒店接着筹备更为浓重的跨年夜。二十九号那天,应倪在更衣室接到了姑姑的电话。 虽然是晚上,说是晴天霹雳也不为过。 应倪想过何若宜四处借钱,但没想过是去借公司的钱,以挪用公款的形式。 应军莲在电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沉浸在儿子刚平安回到学校,女儿又即将进监狱的悲伤之中,应倪反复询问多次,才弄清事情的细枝末节。 何若宜是公司财务,负责公司某处厂房和水电的收取上交工作,利用对账时间差,转了八十三万的租金到自己账户上,然后又提出来现金给了被何辉打伤的受害人。 “都怪你姑父,说是几天就能外面的钱收回来,现在好了,被发现了。”应军莲抽抽噎噎地哭诉,“我问了律师,说不是进行非法活动,也没有盈利,三个月以内还上就不用坐牢。” 应倪没搭腔,姑姑还惦记着她的珠宝,衣服被一股脑塞进柜子,砰的用力关上,“早卖了……”她背过身,靠在储物柜前,“我身上就八千块,房租生活费,还不算我妈的药钱。” “那可怎么办啊。”应军莲又开始哭。 应倪抿紧唇。 其实她并不喜欢何若宜,一个唯唯诺诺,性格软弱的扶弟魔。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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