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深邃而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旁响起脚步。陈桉以为是罗瓒来了。于是合上书皮,抬起眼。 “看啊,为什么不看,我都买票了。我是想看电影,不是非要和他一起看电影。他根本就没搞清楚重点。”女生皱起眉头,单手抱胳膊,在原地走来走去地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吐槽。 说完这句她蹲了下来,无情地摧残从地砖夹缝中冒出来的野草。陈桉垂下手,书在腰侧倒映出轮廓分明的长条形影子。 他压了下帽檐,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连呼吸都隐在了夜色里。 “啊,谁让他分手了还拉拉扯扯,活该摔个狗吃屎,丢脸的反正不是我。”应倪拔出最后一根草,用草尖戳地上的小石子。 不知道听到什么,陈桉余光瞥见她突然站起来,因为无法理解而变得有些激动:“疯了!我为什么要在乎他的感受!” “都说了,他和他那两个朋友有毛病……怎么有毛病?你别管,反正有病!” 那天她和余皎皎还有时飞宇一行人逛商场,她先上完厕所出来,恰好听见时飞宇的朋友在背后议论余皎皎。 A让B去追余皎皎,B说余皎皎长得不行,A哼笑道:奶大屁股大就行。 应倪当即翻了脸,因为余皎皎在场,不好明说。反正一个下午加晚上都冲那俩男的甩脸色。时飞宇受不了,拉到一旁问她怎么了,应倪一五一十告知,并让他和这俩人绝交。 时飞宇哎一声,说他们一向这样,爱打嘴炮而已,人很仗义的。 时飞宇要和谁交朋友她管不着,但她不想和烂人呼吸同一片空气。 看在时飞宇生日的份上,在KTV里她忍了又忍,结果时飞宇为了他们鸽了八点去电影的事。 分个手而已,没打死他都算好的。 陈桉见应倪越说越生气,收回视线,垂眼看手表,八点四十五,直达学校的公交车还有十五分钟停运。他往身后看了眼,罗瓒还没来。 然后就这样一直望着出口等待。 直到听到旁人不耐烦地说挂了,才下意识转身。 两道视线穿过昏黄的路灯对上,陈桉表情不变,应倪微拧了下眉头。 应倪比陈桉先收回目光,可能是不想搭理,也可能是戴了帽子没认出。目光碰撞后,应倪一直偏头看另一边,后脑勺对他。 相安无事后,陈桉继续低头看书。过了一会儿,一道刺眼的车灯打来。应倪站起来,揉了揉膝盖。陈桉知道是接她的司机到了,因为那是一辆豪车,司机摇下车窗叫小姐。 总算要走了,陈桉收回余光,继续翻页。然而刚看完第一行,拉开车门的应倪恶狠狠地瞪来: “乱看什么!挖你眼睛!” 然后就是一声“怦——” 车门摔上。 直到黑夜里扬起的车尾气彻底散去,陈桉才掀起眼皮看向转角的街头。 而与此同时的车内。 司机吴叔叔问她刚才怎么了,那个男生是同学还是陌生人。 应倪忙着拉黑时飞宇的联系方式,以及删除q`q空间所有和他有关的说说。 “没怎么,不认识。”删完后,应倪伸了个懒腰,“他一直偷看我,烦得很。” 吴叔叔担心起来:“在外要注意安全,要不电影就不去看了?” “不行,我要去。”应倪执拗。 司机拿她没辙,想着等会儿只好在电影院外面等着。 罗瓒跑着出来的,见陈桉还等在原地,顿松了口气。 他没有手机,怕陈桉先走了。 “你有没有事?”陈桉扫向他肚子,厕所上了近半个小时,罗瓒要再不来,他就要去找人了。 罗瓒揩着汗水说:“我没事,早就上完了,公厕出来遇到时飞宇,他喝醉了,钱力和薛鸣飞几个把他架着,拖不动,我去搭了把手。” 听完描述,陈桉微蹙眉:“确定不是酒精中毒?” “不是。”罗瓒解释:“他那个朋友说他喝多了就这样。” 他们边说边往公交站走。陈桉又问:“喝多了怎么不待在家里往外跑?” 提到这个,罗瓒就想冷笑:“他找应,边吐边哭着要找她复合。” 当时的情景是: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解时飞宇,好话歹话都说尽了,什么“应倪也就那样”“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她绝对躲在哪里痛哭流涕后悔分手”以及直接骂时飞宇是窝囊废。 然而时飞宇什么也听不进去,就知道掉眼泪,失魂落魄地重复一句—— “我要去找应倪,我就要去找她!” 把大家急得团团转。 “不知道她有什么好的,除了漂亮,一无事处。”罗瓒难以理解,想了想,偏头找陈桉寻求认同感:“你觉得呢?” 公交车在这时停站,气刹的声音响起。门随之打开,问题也留在此刻。 陈桉走在罗瓒后面,将卷好的零钱塞进透明箱子里,转过头,发现旁边的罗瓒一直盯着他,似没有回答不罢休。 他自然而然地想起十分钟前,和应倪视线对上的瞬间。 月光在她身后洒开,铺成一层朦胧的背景,将冷感精致的五官染成了柔和色调。 于是恰到好处的距离,明暗适宜的光线,陈桉第一次见有人美到失真。 夜间公交空位很多,陈桉掠过他往前走,“漂亮,其他就不知道了。” 罗瓒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追上去,“你不觉得她脑子笨,人品有问题吗?” 今晚从班长口中得知了孙超借钱的事:应倪不是勒索,是催债。 所以陈桉还真不清楚她人品怎么样。 不过,今天倒是看明白了另外一件事。 傻的从来都不是应倪,是觊觎玫瑰的过路人。 他不傻,所以一切都无关紧要。 …… 回忆被打火机砂轮摩擦的声响打断。 菜比想象中上得还要慢。等待的空隙里,陈桉见应倪抽了一支又一支,在点第四支烟前,他问:“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不记得了。“应倪缓缓吐出烟雾,脸颊逐渐变得模糊。 陈桉:“烟瘾大吗?” 应倪:“一般。” 陈桉:“一天一盒?” 应倪:“嗯。” 字越回答越少,陈桉没再问,沉默地看着她抽烟。 应倪抖了抖烟灰,看向玻璃窗外。她不喜欢聊天,尤其是毫无营养的客套话题。和“你吃饭了吗?”“吃的什么?”一样,让人提不起兴致。 不过提到烟。忽然想起那天同学会陈桉被众人打趣的场景。 在递烟被拒后,班里曾经最爱玩的二世祖调侃道:“陈总,你还是不是男人?” 陈桉笑着反问:“我怎么不是男人。” “男人怎么能不抽烟呢!” “我不会。” “吸气吐气会吧?简单得很,”他往陈桉嘴边塞,得意道:“硬货,外面买不到的。” 陈桉推开二世祖的手,虽然还在笑,但语气硬了些:“不抽烟,酒可以喝两杯。” 之后,就再也没有人给陈桉递烟。 甚至不在他面前抽烟。 当时应倪心想,这些人可真会曲意逢迎的。 又过了一会儿,在应倪不懈地催促下,服务员终于开始上菜,他视线落在桌面,提醒道:“麻烦把手机收一下,别弄脏了。” 闻言应倪捞起手机,习惯性地解锁,随便划拉两下后,又锁上扔进包里。 这家店很特别,上菜一次性上完。 在这段不算长也不算太短的时间里,应倪不自觉又开始发呆,直到服务员说请慢用,才回过神来。 而后隔着服务员倒茶的手臂,很突兀地问对面:“你有周斯杨微信吗?” 其实不必问的,事业成功、一向好同学作态的陈桉一定和周斯杨有联系。 并且,应倪模模糊糊记得他们谈恋爱时,两人认识,好像经常一起打球。 她早把周斯杨拉黑了,周斯杨极有可能换了号码。问余皎皎不如问一看嘴就严实且对这种八卦毫不关心的陈桉。 怕陈桉不记得,应倪又补了信息:“我前男友。” 陈桉缄默了一瞬,语气莫名有些冷淡:“你有很多前男友。” 那些都算不上,小孩子过家家,应倪正色道:“1班的,我俩谈得最久,有微信吗?” 话音落下,服务员同时直起身体离开,两人视线倏地变得毫无遮挡,清晰而直接地对上。 陈桉看着满脸期待的应倪,用平淡的语气撒了一个他都觉得荒谬可笑的谎言。 ——“没有。” 第17章 为了别的男人掉眼泪 应倪的第一直觉是不可能, 难以置信地问:“你们一直没联系?” 陈桉说:“前几年有,上大学那会儿。” 岂不是她和周斯杨谈恋爱的时候,应倪想问是在他们分手后还是分手前, 动了动嘴皮话终归没说出口。 陈桉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也像是顺着话题流露:“在英国吃过两次饭。” 应倪全程没参与点菜, 但陈桉点的意外符合她喜好, 味道也比想象中的好。 她满足地夹了一大筷仔姜肉丝,语气淡漠得有些刻意, “你跑去找他玩?” 陈桉哪有那个闲钱,解释道:“交换了一段时间。” “哦。”应倪抽了张纸擦嘴角, 随口问:“哪个学校。” “剑桥。” 应倪五指僵住,揉纸团的动作变得迟缓。 她隐约知道陈桉成绩好, 但没想到能公费去剑桥留学, 差距可能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就算建筑行业没有走下坡路, 她家没有破产,按照陈桉扶摇直上的轨迹,依旧会在今时今日把她甩地老远。 所以…… 如果当初要是她不那么贪玩,学习努力些, 忘记应军钰和林蓉苑会为她托底。是不是现在会不一样? 不说大富大贵,起码不会因为负担不起妈妈下一个月的医药费, 害怕护士拔掉氧气管而提心吊胆的失眠。 可惜没有如果,时间不会倒流。 嘴里的仔姜肉丝忽然变了味,应倪僵硬地嚼了两口, 味同爵蜡, 咽下后便放了筷子。 “不吃了?”陈桉问。 应倪捞过手机, “我歇会儿。” 她点开微信,通讯录图标被冒出的实心圆覆盖, 红色的1刺眼醒目。再点进去,好友申请没有备注,一片白的头像什么也看不出来。 因此不知道是周斯杨还是招聘软件上的人事。 应倪的手指悬在“加入黑名单”几个小字上面良久,想了想后,终究没按下去,缄默不语地返回了界面。 不拉黑,也不通过申请。 停在此刻,一如他们的关系。 放下手机,应倪继续吃饭。三菜一汤,本来以为会浪费,结果两人吃得七七八八。 整个吃饭过程只有开头聊了几句话,因而走出饭馆才将将八点。 陈按站在路边下巴朝对面点了点,应倪心领神会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起等红绿灯,一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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