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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白的蒸汽。 丝丝缕缕,不过于浓厚,看着温度刚好。 迟疑片刻后,她端着回了房间。 - 杯中的液体是浅棕色的,上面浮着几丝白色沫子。应倪喜欢吃糖,但讨厌带药味的腻甜,莫名有种腥气。 内心斗争一番后,她捏起鼻子,一灌而下。 喝完药,赶紧撕开从茶几袋子里搜刮出的苹果味软糖嚼着,尔后去浴室洗了个澡,热气蒸得她脸绯红,出来时外面的烟花爆竹近乎平息。 应倪打了个哈欠,走到落地窗前拉遮光帘。远处连绵起伏的山顶忽然腾起一束火花,她停下动作等待,然而火星子飞到一半就熄灭,同时发出一声短促沉闷的哑火音。 质量差到让她不禁想起拉屎小狗,唇角很快不受控地弯了下。 笑了。 又等了一会儿。 那处位置的烟花再也没有燃起,消逝于风中,像给盛大的喧嚣画上一个句号。 前半夜惊天动地泣鬼神,后半宿的夜空比任何时候都静。捞过手机一看,已经是深夜两点半。 应倪习惯了,这些年都是这么过的,要吵到三点后才能睡着。但此刻拉着窗帘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夜空朦胧,仿佛被烟雾蒙上了一层薄纱。应倪站了会儿,或许外面过于无声,清晰听见楼下推开窗户合页转动的吱啦音。 楼上和楼下的格局一模一样,两间卧室只隔着一层地板。这才忽地恍然,原来是多了个人。 没了睡意,应倪将通风的小窗也关上,打算用笔记本看会综艺。转身坐到梳妆台前,看见摆在角落的合照时,被拉屎小狗逗出的开心慢慢淡了下去。 这是唯一的一张全家福。 拍摄于她十五岁那年的除夕夜,一家三口专程飞去迪士尼跨年。 她站在巨大的城堡前,左肩倚着林蓉苑,右手搀着应军钰,头顶大片大片散开的烟花秀梦幻而浪漫。 一家三口和美团圆,其乐融融。 应倪取下合照,用指腹擦拭着相框上并不存在灰尘。 其实他们很少一起出游,应军钰一直都忙,林蓉苑怕他应酬喝醉没人照顾,出差全程陪同。 导致小时候他们生意刚起步,生活在大院时,她常常蹲在门口的楼梯上,手指缠着挂钥匙的绳子,一圈一圈转着消磨时间。 问起来,就说是钥匙掉了。 后来搬进别墅也一样,总爱在小花园里荡着秋千上望眼欲穿地等。再后来,换上了密码锁,不需要钥匙,就再也没有了不进屋的理由。 不过,应军钰和林蓉苑还是很爱她的。 很爱很爱。 几乎奉献了所有除工作外的所有时间和精力。 每逢六一、生日、春节,应军钰雷打不动地回家,就连半夜的红眼航班,也要撑着坐回来。只为早起去菜市场买食材,做她最爱吃的炝锅鱼。 但也只能吃上一顿,尔后匆匆离开。 生意越做越大,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导致有一段时间应倪特别叛逆,打架谈恋爱,林蓉苑没辙,一半时间留在了家里。 可应军钰还是常常不见踪影。 十五岁的春节,是应倪和别人打架大闹一场换来的。应军钰推掉一个很重要的生意赶回来,应倪躲在卧室里,以为就算不打她,总要劈头盖脸挨一场骂。 然而应军钰敲了敲门,温声道:“爸爸很抱歉,实在是太忙了,等再多赚两年钱就退休,天天在家陪着你和你妈,别生爸爸的气好不好?” 应倪的房间很大,打通了另外一间客房屋做额外的衣帽间,满柜子的限量款包包珍珠项链名牌衣服,无一不是应军钰心力交瘁换来的。 她没有指责的理由,慢吞吞推开门点了点头,只是说:“我想我们一起出去玩。” 他们不仅去了迪士尼,还顺道在周边城市看海,逛古城,喝砂锅粥。 整整十天,是应倪过得最快乐的一个年。 …… 思绪逐渐收回,应倪抬起手腕,指腹贴在应军钰弯起的眉眼上。 隔着薄薄一层有些泛黄的塑胶,像能真实触碰到的那样。 很轻柔地抚摸了一下。 - 翌日八点,陈桉被吴庆梅的电话吵醒。 事情因和陈桉三姨通电话告知结婚而引起,三姨觉得讨个儿媳连面都没见过简直荒谬绝伦,吴庆梅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想了一个早上,决定让陈桉带应倪回家吃饭,或者初三一起下乡祭祖。 “京京不是给你看过照片了吗。”陈桉睡眼惺忪地道。 吴庆梅说:“那能一样?难道你抱着照片过?” 陈桉掀被子下床,心说他连照片都没得抱,简要解释几句,让吴庆梅耐心再等等后,便把电话挂了。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花板,站了几秒确认没动静后才去浴室洗漱。镜子正对窗户,有些背光,陈桉将灯打开。 想到昨晚的人身攻击,陈桉左右偏头打量了会儿,初中开始就有人给他写情书,即使不帅,也不能说是丑吧。 昨晚洗过澡,头发睡乱了,看着有些潦草,他抬手拨了拨,没压下去,拎着浴巾又重新洗了一遍。 吹完头发,刮了胡茬,在衣柜里翻来找去,发现为了图方便,家居服都长一个样。 处理完工作后,时间指向十点半,陈桉泡了两杯热牛奶,蒸奶香馒头的同时又煎了两个鸡蛋。二十分钟前给应倪发的消息没回,他坐在椅子上抱着手臂静静地等。 直到复热过一遍的牛奶馒头再次冷却,将近十二点快到吃午饭的时间应倪还没醒,才在喊了两声名字依旧没反应后拿着钥匙上了楼。 意料之中,应倪生病了。 窗帘拉得严丝合缝,投不进来一丝光。一片昏暗中,她蜷缩在被子里,露出小半张脸来,眉头紧蹙,嘴唇泛紫,被汗水沾湿的头发黏在脸颊。 像是知道有人进来,蠕了蠕唇瓣想说话,但又因为没力气,只喘出沉重的呼吸。 陈桉走近,用手背贴着额头测了□□温,没有特别烫,但是在发烧无疑。 “别管我,吃过药了。”应倪微抬抬了胳膊以表抗拒,嗓音沙哑得像风吹过的沙子,又带着浓厚鼻音,低低地从被子里闷出来。 陈桉这才发现,床头柜上摆放着一个黄色纸袋,上面写着X团外送。几盒药片散落在一旁,是退热的乙酰氨基酚片以及止疼的布洛芬。 视线再往下走,地上还有个摔出电池的温度枪。 担忧的心渐渐放平,原来她会照顾自己。 可一下秒又倏地坠了下去。 她宁愿深夜叫外送,也不愿多走几步敲他的门。 卧室没有开窗,空气沉闷。陈桉从被子里拽出她手腕,将温度计塞进掌心,贴着五指用力,像是在帮她握紧,“温度枪不准,用水银的再测一下。” 应倪闭着眼喃,“烦不烦啊。” 烦不烦三个字是她的口头禅,陈桉早已免疫。 “你要是觉得烦,我帮你测。” 她穿着单薄睡衣,此刻热得踢了半边被子,衣摆宽松,是长袖的,要夹温度计的话,只能从衣摆下方伸手进去。 陈桉不知道她睡觉穿没穿内衣。 听到这话应倪半睁眼,确认陈桉没在开玩笑后,挣扎着坐起来抢走温度计,当着面从领口处塞进去。 三十八度一,低烧。 应倪难受的时候脾气特别大,加之明明已经好声好气地说过没事,不耐烦地将温度计摔到被褥上,“现在可以滚了吧。” 说完翻身弓成虾米状,整个脑袋埋进被子里,拱成一个小山坡。 让陈桉完全看不见她。 陈桉静站了会儿,将滚落在床边快要即将坠地的水银计捡起来,又将床头柜上掰药片撕下来的铝箔收拾干净。 准备离开时,发现床尾孤零零趴着个小羊玩偶。 很眼熟。 在出租房里见过,那天出门和周斯杨打了一架,坐在派出所冰冷的长椅上等待时,他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 因为抽走玩偶时,应倪忐忑不安的状态很异常。 小羊玩偶是阿贝贝。一个心理学术语,指对长久使用过的旧衣物,小毯子或者毛绒玩具产生强烈的依赖感。 通俗来说,就是恋物情节。 一般出现在学龄前儿童的身上,常见的情形是捏被角含奶嘴,一旦离开便会难以入睡。而产生的原因,是缺乏安全感或者长时间处于压力之下。 随着年龄增长,再严重的阿贝贝情节都会被逐渐淡忘,很少会出现在成年人身上。 然而应倪一直保留着小时候习惯,说明她频繁遭受挫折,内心极度焦虑不安。 当疲惫的灵魂无处安放,就需要一个阿贝贝作为能够喘息的地方。 室内静谧无声,被窝里的人拱来拱去,不知是难受还是不安。陈桉捡起玩偶,捻开被子,轻轻塞进她怀里。 很快,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均匀。 陈桉放下心来,调了空调温度,坐了大概半小时确定她已经熟睡后起身掖被角。准备离开前,又伸手测了额头温度,比先前低了些。 彻底松口气。 陈桉收手,却在这时被应倪抓住手腕,力道很轻,说是抓,其实是搭在上面。 温温热热的,触感是光滑的细腻。 “刚才让我滚,现在又抓着不让走。”陈桉有点好笑地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应倪歪着脑袋,下巴窝进脖颈,左右轻晃。 似在恐惧挣扎着什么。 “是想留我还是不想留我?” “……” “想的话眨下睫毛。” “……” 应倪原本就在不停地颤睫毛,陈桉收到指令,缓缓地坐了下来。或许是感受到床榻下陷,应倪哼唧了好几声。 含含混混的,听不太清。 “你说什么?”陈桉微俯身。 靠得近了音量自然变大,应倪说的方言,调子有些扁平低沉,是偏南方地区的口音。但和普通话差不多,能听懂内容。 她在喊爸爸妈妈,很是焦虑不安,像是迫切想告诉他们什么。陈桉轻嗯一声,示意她继续。 周遭寂然无声,应倪的脸陷在黑暗里,睫毛随着呢喃在苍白的眼睑处拓出晃动的深色阴影。 “不要去公司……太黑了……“ “我怕……” 陈桉怔了一下,还是头一次从应倪口中听见我怕这样表达脆弱的字眼。他握住她的手,轻捏着以示安慰。 视线不经意落在梳妆台上,一张三口之家的合照摆在正中央,像是专门拿出来怀念后忘了收回去。 原来是想他们了。 陈桉拨开遮挡住她眼眸的发丝,温声对她的恐慌做出回应:“我们不去公司。” 刻意强调了我们两个字。 像是得到了安慰剂,应倪渐渐平息下来,睫毛不再乱颤。 过了须臾,才又低喃:“我不要一个人。” 沾湿头发的原来不是汗水,是眼泪。 陈桉替她捋在耳后,滚烫的泪水打湿了他的指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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