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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她一个人,在最难熬的时候。 像是被忽然点醒。 应倪往后坐,背靠在柔软的皮椅上,不再去关心周斯杨说了什么。 这段时间被找工作和照顾林容苑的事绊住脚跟,神经也被催缴费通知单反复折磨,根本分不出多余的精力耗在觅澍的事上。 所以根本不必为他的帮助而心生异样。 应倪不禁想,女人总是容易因为一点点的感动乱了脚步。 周斯杨又道:“多亏有你帮忙,要不是恢复了平台聊天记录,对面说什么都不承认,哦对了,公关团队的联系方式董秘也给我了,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没什么好谢的。” “不,我必须要谢谢你。” 周斯杨语气郑重,但陈桉说的并不客套。 他沉默了一秒才回答:“再说吧。” 而后他们聊起了别的话题,和生意上的事有关。 应倪坐在后排,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她的目光自然地投向眼前的男人,落在他隐在暗光里,轮廓有些模糊的侧脸。 然后就思索起别的事情来。 陈桉先前那句反问,是以一种“你应该明白,就算不明白稍微动下脑子也能想到的”语气说出口的。平淡的口吻也没能削弱其中掺杂的情绪色彩。 但它又是包容的,包容到甚至让应倪觉得有一分戏谑在里面。 也同时让她的思绪,延伸到一个在当时看来顺理成章的地方。 然而周斯杨的这通电话及时把她拉了回来。 陈桉知道来龙去脉是因为周斯杨有求于他。 所以他掩在话底的情绪是什么?是让她知趣。知趣周斯杨——他的好兄弟,正在不辞辛苦不求回报地关心她呢。 当然 也可能是友情之外的东西,听余皎皎说,他们在合作一个非常大的项目。 想到这儿,陈桉身上包裹着的那层温暖在应倪眼里碎了一地,变成穷小子在爬上山顶的必经之路上披上的现实与圆滑。 她疲惫地收回视线,打开窗户,任由风声吹散两个男人讨厌的声音。 但他们的话题又忽然扯了回来,落回在她身上,周斯杨是不知道她在车里,而陈桉就当她不存在似的。 周斯杨说:“还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陈桉嗯了声,“你说。” “你妹妹现在不是和应倪关系不错吗,能不能让她……”剩下的话周斯杨没说全,但意思明了,希望通过陈京京了解到应倪的情况以及最好能成为修复他们关系之间的桥梁。 “拜托我没用,你得拜托她。” 周斯杨叹了口气,“你妹妹似乎很讨厌我。” 陈桉说:“那我就没办法了。” 周斯杨长长地叹了口气,“行吧,过几天骂应倪的网红会公开道歉,还会上热搜,这事你别告诉她。” 陈桉:“恐怕也不行。” 周斯杨不理解:“为什么?” 陈桉虚握方向盘的手点了一下,眼皮半抬,视线落在后视镜,将话语权转给了后排的人。 “因为我在他车上。”应倪顺势开口。 接着就是很长一段时间的安静。 陈桉将车停在路边,陈京京醒了不敢睁眼,应倪的视线从车机转移到膝盖上绞在一起的手指尖。而屏幕里的通话时长依旧再跳动。 大家在各自的世界里沉默着,等待属于自己的契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最终是陈桉先开口:“你们见个面,有什么事一次性说清楚。” 说清楚了才好有下一步。 周斯杨似乎非常赞同这个提议,小心翼翼地唤了声她名字:“应倪?” 他是在试探,应倪唇线绷着,无声代替回答。 陈桉替她敲定,反手敲了两下A柱,“京京你下车,记得到家发消息。”说完看向僵坐着一言不发的人,“我送你过去。” 而后又问周斯杨:“你找个地方,把地址发过来。” 通话结束,京京像空气一样飘出车,里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应倪忍不住嘲讽:“你可真是他的好兄弟。” 陈桉重新启动车子,速度一下子提了起来,在黑夜里奔向一个知道、但又不知道的终点。 面对应倪的话,他很浅地笑了下,笑容淡到分辨不出含义,“当你没有说不的时候,沉默的真相便是点头。” 应倪无法辩驳,只能呵一声,撇头不看他。 “我也可以马上送你回家。”陈桉又道。 应倪余光睨他一眼,“闭上你的嘴吧。” 陈桉再次笑了笑,跟没脾气似的。 夜晚的道路畅通无阻,比预料之中更快到达目的地。 车子停在一家中式茶楼样的会所,陈桉看了眼说:“包厢叫水天一线。” 应倪不说话,拎着包下车,车门被摔得震天响,把泊车师傅吓得退了半步。 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像是要甩掉什么,但走到门口时下意识回头望了眼。 辉腾的车尾刚好转过出口的道闸。 陈桉走了。 他的任务完成了。 应倪讥讽似地扯了下唇角,在侍应生的带领下,乘坐电梯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前。 侍应生微笑着告诉她:“就是这里了。” 她点了点头,没着急进去,而是站在门口想了很久。约莫十分钟过去后,才缓慢地抬起手臂握住把手。一鼓作气地推开。 然而等待她的不是周斯杨,是一个保养得体的女人。 时隔多年再见面,苏云的容貌苍老了许多,五官也能辨认,但眉眼间透出的那股尖锐依旧令应倪讨厌。她没多想,转身要走。 苏云叫住她:“你见不到他的,斯杨被我锁在家里了。” 应倪定住,转头,看她像看一个奇葩一样,“锁?为什么要锁他?” 苏云走过来,带起的风仿佛都充斥着怨气,“还不是因为你!” 毫无理由的责备在应倪和她斗智斗勇的那段时间里已经习惯了。她们乐此不疲地玩着争抢周斯杨的游戏,带来的结果是孝顺又深情的周斯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白天叹气晚上失眠。 应倪心疼他,忍着脾气不理苏云。她那时候想,反正周斯杨是她的,让让也没什么。 可苏云不这么想,她认为儿子的疏远一定是受了应倪的挑拨,包括拒绝她的相亲安排。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即使他们已经分开。她还是这样坚定地认为,并且在今天找到了证据。 所以当她偷听到周斯杨和应倪打电话时,不顾一切地抢过手机将人锁进了房间,并勒令家里的佣人不许给周斯杨开门。 连老公都说她闹过头了,但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好不容易稳定的病情又因为这个女人复发。 她绝对不能容忍。 于是越想越激动,指着应倪的鼻子乱骂一通。 应倪沉默地听着,苏云虽然刻薄,但良好家教让她骂不出过于肮脏的字眼,来来回回只有重复的几句,不是让滚就是啐她恶毒,单薄的字眼根本伤不到应倪。 直到苏云狠狠推了她一把,近乎崩溃地嚎哭道:“我好好一个儿子,瞧瞧你把他变成什么样了!” 应倪的本意是和周斯杨说清楚,而不是站在这里受他母亲的指责。她也已经过了凡事都要争个对错的年纪。宁愿早点回家睡觉,早点起床照顾林容苑。 可听到这样的话,又觉得很委屈。 她从没有联系过周斯杨。 一开始或许是带着不服输的傲气,但渐渐的,当棱角被时间磨平后,只是不愿意打扰他平静的生活。 因此她从别人的口中得知,他过得很好,不仅学业有成,家庭关系也和睦了许多。即使没地方住,吃不起饭,她也没想过拨通那串号码。 只是在每年生日的晚上,在昏暗的厨房里,给自己下长寿面时拿出来当做唯一的祝福。 房间里的茶香仍在弥漫,但人仿佛失去了嗅觉。 应倪咽了下有些发干的嗓子,平静地问苏云:“我怎么了?” 而这样平和的语气并没有安抚苏云暴躁的情绪,反而让对方更感愤怒了。 “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她笑着抹了把眼泪,又歇斯底里地吼着:“你差点把他害死你知不知道!?” …… 同一时刻,在车内闭目养神的陈桉接到周斯杨的电话。 准确来说不是电话,是微信电话。 接通后,那边没人说话,但他察觉到很轻微的呼吸声。 陈桉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迅速拉开车门,往会所的方向走去。 过了几秒,当他走到电梯口时,电话里传出的声音牵住了他的脚步。 “陈桉,我还在家里。” “家里?”陈桉属实没想到。 周斯杨说:“我妈把我卧室的门锁了,她自己去了。” 这个点儿上上下下的客人很多。电梯虽在下降,但数字跳跃了又停滞。陈桉脚尖一转,往步梯通道走。 一步跨三层台阶,他没有细究原因,而是问:“你家住几楼。” “二楼。” 陈桉脚步顿住,眉头皱着:“你怎么不跳下来?” 周斯杨沉默了。 陈桉说:“跳下来吧。” “我妈……”周斯杨顿了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妈她因为我精神状况不太好。” 入秋的天气不热,会所空调开得也足,但陈桉硬生生爬出了一身汗水。 到了十一楼,他喘着气往前台描述的长廊走去,“然后呢?” 又是沉默。 “我也不知道。”周斯杨声音轻飘飘的。 就和很多年前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似乎白长了八年。 甚至越活越倒退了。 和应倪分手后,他赌气地和一个喜欢他很久的女生交往,但连三天都没坚持住,之后,他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日夜颠倒,三餐紊乱。 随之而来的是心率失调,头发大把大把地掉,每天睁眼到天明,动不动就泪流。 他瞒着所有人,从先前的房子搬出来,租到一个离应倪学校很近的公寓,每天透过窗户偷偷地看应倪,像一个猥琐的变态。 应倪的生活和从前一样充满色彩,她从不缺乏追求者,看着她和别的男人有说有笑,周斯杨的心脏像被什么长了獠牙的怪物啃噬一样,疼得只能用匕首划破皮肤来缓解。 随着时间的流逝,自残释放的内啡肽已经麻痹不了痛楚。有一个阴天,他忽然想:或许他死了,她就会为她所作的一切感到后悔。 当然这个一切,仅仅指的是。 她不要他了。 苏云赶到英国时,周斯杨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好在跳下去的七楼下方有一个看不见玻璃阳台,虽然全身多出骨折,但并不致命。 出院后,周斯杨被强制送去了美国。 身体痊愈了,但心没有痊愈。他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或许早就患上了。定期的心理咨询加上安定药物的服用并没有让他好转,甚至越来越严重。 在他再一次准备自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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