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应倪下意识回头,陈桉走在她后面,隔了大概两米的距离。 他穿着白衬衣,下面是黑色短裤,学校里只有公益生天天穿明德的校服。 衬衫领口被洗得发白,西裤裤脚脱线。看来是买不起新的,就连板鞋的鞋边也断了。 应倪头一回觉得明德的校园里有可怜人,但莫名其妙的跟随行为也让她不满,皱着眉头问: “干嘛跟着我?” 陈桉往前走了两步,在一个恰当位置停下,语气平和地解释:“这周我值日,负责关灯和关空调。” 应倪没有具体表明不悦的原因,但陈桉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这样的回答让应倪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 她淡淡地乜了他一眼,“噢……” 陈桉笑了下,径直从她身旁经过。 应倪站在原地,觉得他笑得令人费解,路过得也一头雾水。 难道不应该质问她“你在乜什么?”,或者讨好地道“我们一起下去。” 超出意料、不可捉摸的行为让应倪心里很不得劲儿,她兀自在原地站了会儿,见陈桉即将下楼时,快步跟上:“喂——” 陈桉及时刹车,微微侧脸,“怎么?” 没怎么,但既然都叫住了,不可能不说话。 她正好手酸,低眼示意,“抱一下花。” 说完,将两束花递过去。 应倪在学校里横行霸道,在男生面前更是唯我独尊,但偏偏异性都吃她的长相,因此没有哪个男同学会拒绝她的主动开口。 何况是这么一件小事。 万万没想到,陈桉冲她摇头。 没有一分犹豫。 应倪手悬在半空,表情在他的拒绝下逐渐变得凝固。 两人无声的对峙着。 过了半秒,应倪低头拉开绕在手腕上的小包,从里面抽出两张钞票。 “给你。” 崭新的红钞夹在她指间,在阳光下折散出刺眼的光芒。眼尾上挑,神情不可一世。 陈桉依旧摇头:“我花粉过敏。“ 应倪微眯起眼睛,再三打量后,觉得他在撒谎。 陈桉在她的注视下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思考解决办法,果然下一秒他说:“你把花放这里,我叫——” 还没说完,应倪把两束花硬塞进了他胸口。 陈桉的嘴唇抿成了一条板直的线,看上去不是很乐意,但因为花在怀里,又不得不用双手搂住。 应倪双手抱臂,得逞地坏笑。 一束是粉玫瑰,一束是马蹄莲。空气里弥漫着花粉的味道,陈桉的视线在两束花间来回扫,最后停在开得娇艳的玫瑰上,思考再三后和她商量:“我们一人抱一束行吗?你抱玫瑰,它比较轻。” 抱两束花婆婆妈妈的,还是不是男生?应倪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不、要。” 拍照地点在学校操场的南门,离教学楼有很长的一段距离。阳光明媚,植被葱绿,两人一前一后地行走在太阳底下。 绕过孔学堂,经过人工湖时,应倪停下朝前方喊:“走那么快干嘛?!” 陈桉像没听见似的,步子迈得又大又快。 应倪的脸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她跺了下脚,追上去。 她直接跑到了他前面,挡住去路,“你是聋子吗?” 陈桉比她高很多,两人离得很近,他缄默了片刻,垂下眼皮看来,“我没听见,你刚才说了什么?” 像是一心想尽快赶往操场,完成抱花任务,因此没有在意别的东西。 应倪问:“为什么不……” ……等我? 算了,奇奇怪怪。 应倪话停到嘴边,命令道:“走慢一点。” 陈桉的腿长,再慢应倪也跟不上,他似乎习惯了迈大步,每走十几米,应倪就要烦躁地啧一声。 最后陈桉干脆走一截,自动停下来等两秒。 拍完合照,应倪去三班找暧昧对象余柏松,走之前,指挥陈桉将花带回教室。 等她哼着歌回教室时,发现带花的不是陈桉,而是罗瓒。 再往最后一排看去,座位无人。 当时应倪想,不情不愿的,下次再也不要和他说话了,多的是人乐意帮忙。 这天过后,应倪和余柏松走得越来越近,眼看要确定关系了,发现余皎皎暗恋余柏松。 应倪也没郁闷,面对面爽快地说了拜拜。 下午的课堂上,老师让大家自由分组完成接下来的期末考核。 一阵哄闹后,学习委员将分组名单交上去,老师扫了一眼后道:“你们班一共有三十六个人,分成九组,刚好每组四个人……”他抬头,环顾教室:“怎么第七组只有三个人?” “老师,陈桉没来。” 昏昏欲睡的应倪忽然就清醒了。她趴在桌上,半抬起下巴,一边揉脖子一边看向说话的罗瓒。 老师问怎么回事,罗瓒说:“他生病了。” 老师点点头,“你跟陈桉说一声,他是第七组。” 听到这,应倪瞌睡没了,彻底清醒。 什么病? 不会是花粉过敏吧? 严不严重? 一下课,应倪往罗瓒的位置上走,想问问陈桉什么情况,可在看到他油腻的头发上沾着大块头皮屑时,瞬间打了退堂鼓。 好在第二天,陈桉像往常一样,出现在教室后面。 应倪的位置在第三排,她很少往后门走,但这天,往最后一排路过了好几次。 她观察到,陈桉时不时咳嗽,脖子上布满了淡红色瘢痕。 和百度上花粉过敏的症状一模一样。 应倪心里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像有东西卡在嗓子眼,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再次路过后门,陈桉忽然从书本里抬起头,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脸上。漆黑端正的眉眼,右眼睑下方有一颗很小的黑痣,就算阳光洒在脸上,也没晕出点少年应该有的嫩气。 一板一眼的直白,带着毫不忌讳的审视。 猝不及防地对上视线,应倪浑身不自在。 两人都不说话,僵持几秒后,陈桉盖上笔帽,发出咔的一声脆响,“我没事,只是感冒了。” “…………” 应倪惊讶于他像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知道。略显尴尬地摸着后脖颈,咕喃一句:“谁问你了自作多情……不要挡着我出去。” 陈桉看她一眼,没说什么,半起身拎着椅子往前挪。他本来手长脚长,桌底塞不下,胸口也抵上桌沿,整个人蜷着,脸上表情淡淡,似乎对她的话并不在意。 下一秒,就翻开了书本。 应倪努努嘴,走了。 又过了一周,她趁陈桉不在,将原本要送给余柏松的鞋塞进了他的课桌里。 之后,余光就一直黏在那双破烂的板鞋上。 暗暗观察了小半个月,怎么也等不到陈桉穿上aj。应倪迅速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再之后没多久,她就出国了。 第5章 你怎么不去跑滴滴? 包括罗瓒提起的,为了余柏松把陈桉锁进器材室的事。 回头想想,自家里发生变故以来,她的记性逐年变差,潜意识遗忘和以前有关的人和事。陈桉作为比角落里的灰尘还不起眼的存在,应倪能想起成人礼的事,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过话说回来。 应倪是真可惜那双鞋。 限量版aj,大热联名款,当年买成小四位数,现在估计得一万起步。 应倪想着,打开手机凭着残存的记忆在购物网站上搜索。果不其然,有不少人在求购这双鞋。 开价最低三万五,应倪攥着手机倒吸口气。 “咝……” 能不能让他还来? 念头虽然冒得快,但一点也不现实。 这么多年过去,就算陈桉没穿,估计也早扔了。 - 周末飞速过去。 星期四的晚上,应倪喝了瓶快过期的酸奶,半夜上吐下泻,挨到天蒙蒙亮才小眯了一会儿。 她原本打算请一整天,但华兴要扣当天工资,且当月没有全勤,挣扎片刻,咬着牙从床上跳了起来。 华兴打卡严格,晚到半个小时,工位上已经坐满了人,放眼望去,大家埋头工作。 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明显气氛压抑。 整个部门,几十平的空间,像笼罩在层层叠障的乌云之下。 估计是有新的考核任务,或者无薪加班。 应倪虽然也垮着脸,内心早已麻木了,她放下包后,去茶水间接热水吃药。 端着杯子往工位走时,小文抬头看了她好几次,对面的几个同事也不经意地用余光瞟来。 给人一种,他们在关注自己的错觉。 应倪不动神色地继续走,心想今早出门太急,不会是衣服穿反了吧? 趁大家没有看过来,她迅速垂眼。 衣服很漂亮,穿得也好好的,拉链没松。 应倪轻松坐下,杯子刚放稳,身后传来高跟鞋踩地的声响。 非常急促。 应倪回头的瞬间,一个黑影砸了过来。纸张的边角从下颚处划过,皮肤被刮得火辣辣的疼。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主管鼻孔朝天,黑着脸指着她吼:“看看你干得好事!” 应倪足足楞了两秒,弯腰捞起落在地上的文件。 “光长了张好脸有什么用,你个没用的东西,这么点事都干不好!” “要不是对面公司是个新人,这两百万就没了!” 她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尖锐,像有针在不停地刺扎应倪的耳膜。 “什么蠢货!” 不识数是不是?!” “干得了干,干不了走人!!” 主管一通骂完,甩袖离开。 应倪仍埋着头看文件。 小文凑过来安慰:“没事吧?” 应倪不吭声,视线落在一串数字上。 “你来之前,总经理去了孙主管办公室,骂得好难听,所有人都听见了,孙主管她——” 没等小文说完,应倪“啪”的一声,合上文件起身。 单子金额少打了个零,两百万变成了二十万,如果按这个单子成交,公司将亏损一百八十万。 工作上出现重大失误被骂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问题是—— 这张单子不是她负责。 应倪环顾一圈,火气压了又压,“乔娟呢?” 周遭鸦雀无声。 有的把她望着看猴戏,有的漠然待之事不关己。 小文扯了扯她的衣摆,小声说:“不知道去哪儿了,刚刚还在。” 赵组长走过来,“你找她干什么,有事和我说。” 应倪视线掠过他,往主管办公室的方向去。赵组长快几步走到前面,拦住她,下巴往外抬,像是怕引起躁动而刻意压低了声音:“我们过去说。” 工位外面是一条窄而长的过道,采光不好,整个通道淹没在黑暗里。 应倪背光站着,赵组长解释: “乔娟的工作默认大家帮忙。” “谁完成的谁负责。” 应倪嘴角扬起讥讽:“我没帮忙。” 赵组长叹口气,对乔娟感到无奈,也对她感到无奈,“她扔给你,就是你的事。” 应倪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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