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韩明非被绑了。 999个老女人一个接一个,折磨他取乐。 而他的老婆,京圈佛女云栖迟,就坐在五米外的录像机后看着。 ……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韩明非浑身鲜血,拼命地往云栖迟在的地方爬,想要摆脱身后的魔爪。 却还是几次三番的被拽了回去。 而云栖迟对他的话不为所动,一身素白禅服端坐着,修长手指捻着翠玉佛珠,俨然一尊清冷玉佛。 说出的话,如刺刀狠狠扎穿韩明非的心脏。 “这是你欠行知的。你害他20岁就英年早逝,如今你只是经受这些,已经是恩赐。” 恩赐? 韩明非差点笑出声来,可嘴里的血,越来越苦。 “云栖迟……”他声音发抖,“你不想有孩子,就逼我直接结扎;明知我酒精过敏,却灌我喝下一整瓶威士忌;如今还找来这些老女人,拍下视频……” “你折磨了我700多个日夜,你说这是恩赐?!” 而这一切,就因为自杀的韩行知! 他的亲生弟弟。 两年前,韩明非和云栖迟结婚的那天,韩行知撞死在他们的婚车前。 那天下着好大的雪,也是23年来,韩明非第一次看到死水般沉静的云栖迟,惊慌失措。 她那身白色的禅衣,被怀里韩行知呕出的鲜血染红。 死前,他只说了一句话:“栖迟姐姐,我喜欢你。如果娶你的人的不是我,我宁愿去死……”然后撒手人寰。 那天后,云栖迟变了个人,想尽法子折磨韩明非,侮辱他! 明明小时候,他也是云栖迟的特殊,是她的唯一。 云家祖上是皇公贵胄,如今也是京城商会的话事人。 云栖迟作为云家唯一的女儿,是京圈人人追捧的千金。 偏她生性淡漠,最爱便是佛经,十三岁时就去了寒山寺避世禅修。 在这之前,她和韩明非是大院里感情最好的。 她会在韩明非被大院里其他孩子欺负时,紧紧握住他的手,护在他身前说:“谁再欺负明非,就是和云家作对,我会让那人,那家,在京城再无立足之地。” 也会在韩明非被父母打骂,关禁闭时,带着保镖赶来,解救他,把他带回云家,悉心照顾。 会吃他不爱吃的花菜;明明不喜宠物,却还给他带回了布偶猫;会给他穿德国高定的手工西装…… 明明从前,他们那么好。 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明明,韩行知的死,他也很伤心。 韩行知也从没说过,他喜欢云栖迟。 眼泪不住地往下掉,身上的疼还在继续,却又好像越来越远。 失去意识前,韩明非只来得及说出最后一句话:“云栖迟,离婚吧。” 他终于决定放过自己。 曾经那份不曾说出口的感情,他不要了。 也不再奢求云栖迟有一天会爱他。 …… 再醒来时,韩明非已经在云家。 云栖迟在旁边沙发上坐着,细长手指摆弄着手机,像是在回消息。 阳光洒在她侧脸上,一如从前温暖。 韩明非却从心里一阵阵发凉,他挣扎忍痛慢慢起身下床,喉咙干涩到发痛:“我们去领离婚证。” 结婚前,他们就已经公证过财产,如今也没有任何纠葛。 云栖迟连眸都没抬:“在偿还够你的孽债前,离婚,你想都别想。” 说完,她站起身,冷漠的上位者气势,压迫到让人喘不过气。 “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再回韩家。” 扔下这句话,云栖迟就走了,清冷的身影带着檀香远去,也带走了韩明非仅剩的力气。 他跌坐回床上,浑身的酸痛感如针在扎。 他始终想不明白,韩行知的死,为什么要他来背负! 为什么要他来偿还! 他不甘,也不愿! 心里郁气支撑着韩明非再次站起身,出门朝韩家走去。 韩家是他的家,即使父母不如疼爱韩行知那般疼爱她,但毕竟血脉亲情! 如果争得父母的同意,他也有底气和云栖迟离婚! 窗外下着细密春雨。 幸好云、韩两家都在大院儿里,离得不远,韩明非淋着雨,快步走进韩家。 刚进玄关,就听到餐厅那里传来的欢声笑语。 可更刺耳的是云栖迟那一声:“行知……” 韩明非呼吸一沉,几乎是机械抬脚走近。 就看到餐桌上围着云、韩两家人。 依次是:云父,云母,韩父,韩母,云栖迟。 以及,两年前死去的韩行知。 韩明非顿时如遭雷劈! 他眼睁睁看着饭桌上,他们笑得开心,仿佛世界上没有自己这个人一般。 而韩行知坐在云栖迟身边,长眉蹙起:“栖迟姐姐,我没死的事要一直瞒着哥哥吗?我都不敢出门,生怕在京城哪儿撞见哥哥,没办法解释。” 韩母嫌恶皱眉:“跟他有什么好说的,栖迟本来就不喜欢他,当年结婚也只是两家联姻,一直没离婚也是为了更好的给行知你出气,我看等过一阵儿,栖迟你就和明非离婚,跟行知在一起好了。” 而云栖迟坐在一旁,也淡淡颔首:“好。” 这一声,如雷轰顶。 韩明非一直以为爸妈只是偏心,但还是爱自己的。 可原来…… 世上无人爱他。 韩明非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 只是离开韩家后,他去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去医院验伤,等报告出来后,他直接提交法院,七天后,执行强制离婚。 第二件,去办了销户手续。 等手续完成,世界上就再也没有韩明非这个人。 他要让云栖迟,再也找不到他! 第二章 做完这一切,外面的雨还在下。 韩明非不想回云家,不想回韩家,可淋着雨在路上走了很久,他才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最后,他还是回了云家。 这七天,就让他跟过去,珍重道别。 嫁给云栖迟那天,他就把全部身家带了过来,他以为会在这里住一辈子,会和云栖迟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惜,那就像是场美梦,在真相面前,不堪一击。 卧室里,韩明非掩去眼眶里的热意,开始将那些曾经准备在婚后展现给云栖迟的爱意,全部丢掉。 有他拿着刻刀,一字一字雕上大日如来咒的奇楠沉香手串。 也有情意懵懂时,他写给云栖迟的1314封情书。 还有他跪叩3000天阶,求回来的高僧舍利…… 最终的归宿,都是垃圾箱。 第二天,韩明非去了云栖迟曾经修行的寒山寺。 她不知道,在她避世修行的十年里,他日日来此,在隐秘处守着她,听她诵经。 甚至还在这寺里有了一间起居室。 那时,韩明非幻想着有朝一日带云栖迟来看,向她表白藏匿的爱恋、守护时,她该是何种神情,何种动容。 可其实,只是自我感动罢了。 韩明非收拾里起居室内所有的私人物品,将屋子的钥匙转还给小沙弥。 金属钥匙离开手掌那刻的失落感,心脏好像有什么牵绊,也断了。 但他始终没有回头。 回到云家后,云栖迟也在。 韩行知坐在她身边,低头靠在她颈侧轻蹭:“栖迟姐姐,你给我嘛,我真的好喜欢,你给我~给我嘛~” 他撒娇的声音,激得韩明非浑身起鸡皮。 云栖迟却一脸宠溺地摘下腕间戴了十年的檀木佛串,绕了两圈戴在韩行知的腕间。 那手串,韩明非也曾碰过。 却被云栖迟一把推倒在地,怒声呵斥:“谁准你碰的?” 随后不顾木头不能沾水的规矩,直接丢进了消毒液里,泡了半个月,才烘干重新戴上。 这就是爱和不爱的区别。 只是他醒悟的太晚。 韩明非自嘲收回视线,虽然不知道云栖迟为什么瞒了两年,却现在把韩行知带到他面前。 但他不想多问,越过他们就要上楼。 “韩明非,行知好好回来了,你不高兴欢迎,冷着张脸干什么?” 云栖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韩明非脚步微顿,却没回头:“天生脸臭,可以吗?” “两年前,行知因为我嫁给你的事自杀,你这个当哥哥的,就没半点愧疚吗?”她话里满是责备,“韩明非,给行知道歉。” 韩明非垂在身侧的手不住蜷紧,转回身看向云栖迟。 “婚事是两家父母定的,我们本就是奉命结婚,我要道什么歉?” 云栖迟眉眼瞬间压低,不悦。 一旁,韩行知的眼里都是得意,他握住云栖迟的手:“好了栖迟姐姐,哥哥不想道歉就算了,毕竟当初是我胆小,来不及说爱你,才被他抢先……” 云栖迟立刻柔和神情:“怎么能怪你?当时你撞在车上一定很疼,以后我不会再让你疼了。” 她说着,后怕的紧紧抱着他:“行知,幸好,幸好你还在。” “对了,你不是说想看流星雨吗?听说今晚就有,我让人包了香山,现在带你过去。不过外面太阳还有点烈,我让人去安排车,你在这里等着。” 说完,云栖迟就大步离开。 韩明非站在原地,心底一钝一钝的痛。 从前,哪怕云栖迟再宠他,也行为有度,不会像现在这样,只为韩行知想看,就大张旗鼓的包下香山,京城最好的流星雨观赏地。 不过她再怎么变,以后跟他无关了。 韩明非收回视线,看了眼韩行知,这个他曾经也真心疼爱的弟弟,却无话可说,最后垂眸上楼。 却被韩行知叫住:“哥哥,两年前那场车祸后,我看到车就害怕,但我想去找栖迟姐姐,你能不能带我去啊?” 他双眼泛红委屈:“云家的佣人都不认识我,我不敢开口。” 韩明非抿了抿唇,本不想理,但最后还是心软,带他去了车库。 不论怎样,在韩行知‘死’前,他们兄弟俩的感情还很好…… 到了车库,云栖迟却不见踪影。 韩明非本想跟韩行知说一声,就回房间。 转身间,他人已经不在原地,而是坐上了停在几米外的黑色宾利上。 驾驶室内,韩行知的胆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尽是狠毒。 韩明非心有不安。 下一秒,就听见汽车轰鸣声响起。 韩行知操纵着黑色宾利,急速朝他撞来—— 恐惧由内而外,韩明非连控制手脚躲开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车五米,四米,三米…… “呲!” 最后,尖锐的一声刹车,停在他面前。 与此同时,车库的安全警报也嗡嗡响起。 等韩明非从死亡的恐惧中回过神,韩行知已经下了车,站在他面前,一副受惊过度的神情。 “啊!”他尖叫着,眼泪狂涌。 云栖迟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韩明非,你害行知撞车一次不够,还要来第二次吗?!”她眉眼间全是怒火。 “不是我。”韩明非声音仍后怕的颤抖,“车内有行车记录仪,你可以去看……” “我已经亲眼看到!”云栖迟打断了他的话,直接命令保镖,将他拖进地下室。 这儿原本是地牢,古代用来惩戒罪奴的。 云家重建别墅时,不知为何保留了下来,一度荒废。 地窖口关闭的瞬间。 韩明非只觉得快要死了,连“放我出去”这样的话都喊不出来。 他小时候总被父母关禁闭,患上了黑暗幽闭恐惧症。 云栖迟明明也知道的,还不止一次的承诺:“明非,以后你在的地方,不会再有一丝黑暗。我以云家少主的身份保证。” 可现在,却是她亲手将他推进黑暗…… 原来人变了。 承诺,也就都不作数了。 第三章 韩明非被困在地窖里。 这里潮湿肮脏,还有无尽的霉味,他累到困到眼皮打颤,也不敢坐下一秒,不管怎么呼喊,外面同样也无人回应。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无尽的黑暗时,地窖口被打开。 刺眼的光照了进来。 也照亮管家讥讽的眼:“小姐说,再有第三次,韩先生的视频会传遍京圈。” 韩明非垂下眼,僵硬的手脚一瘸一拐的走出地窖,眼泪无声流下。 没有第三次了。 很快,他会消失在他们所有人的世界里。 要云栖迟永永远远都找不到他! 傍晚,云家的管家敲响门,说是寒山寺正在举行围炉辩经,云栖迟要求韩明非过去。 韩明非去了。 走进大殿那刻,就看见韩行知,穿着靛蓝粗针织毛衣,内搭亚麻白衬衫,靠坐在云栖迟身边。 脖子上戴着的玉牌,是云栖迟半年前远赴国外,花了十亿请高僧加持,带回来的。 韩明非看着一身白色禅衣,拨弄念珠的云栖迟:“他在,你叫我来做什么?” “没想让行知来吃苦,他说生死一遭,也想聆听下佛音。” 云栖迟指了指他另一边的蒲团:“明非,坐下。” 韩行知来就是吃苦,他就要按照她的命令坐下? 韩明非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根本迈不动。 大殿内的人,除却真来辩经的出家人外,更多的,是京圈子弟。 此刻,他们个个神情异样,或嘲讽,或可怜地看着韩明非。 这些,云栖迟不可能看不出来。 她只是不在乎他们会怎么看他罢了。 想到这儿,韩明非自嘲笑笑,但此时离开只会打草惊蛇,他只好走到云栖迟身边坐下。 不知是谁开了话头,聊起了经文。 暗恋云栖迟十多年,韩明非对经文也有所参悟,渐渐跟周边的人聊了起来。 可偏偏他说什么,一旁的韩行知就要反驳什么。 一来二去,旁观的人忍不住议论:“明非先生才是云小姐的丈夫吧?怎么被小三一再回怼,云小姐都不帮他?” 云栖迟的偏爱,韩明非早就习惯。 但这并不代表他能一直容忍韩行知的欺骗冒犯。 他咽下苦涩,转头看韩行知:“你刚刚说佛言有误,人活一世,不生则死,该与世无争,该淡漠守心,该无情无欲。” “那你又为什么假死?现在为什么又复生?为什么插足我和云栖迟的婚姻,做小三?” “明非,够了!”云栖迟沉声呵止。 “不够。” “小三就该有小三的样子,舞到正宫眼前就是他犯贱,更何况……” 韩明非讥讽地看着韩行知,“他还是我的亲弟弟。” 韩行知瞬间红了眼:“你还知道我是你的弟弟!” 他抿着唇,一副天大委屈的模样:“可我早就跟你说过喜欢栖迟姐姐,当初要不是你强抢,我又怎会抑郁自杀,被救回来难道是我的错?栖迟姐姐,我只是喜欢你,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哭喊着一路跑出大殿。 云栖迟脸色骤冷结冰:“行知是你弟弟,你非要逼他死了才高兴吗?!” 韩明非心里滂沱大雨,面上却仍笑着:“死,还是活,都是他自己选的,不是我。” 对上他死寂的眼,云栖迟心里说不出的烦躁,索性起身朝韩行知追去。 韩明非坐在蒲团上静静看着。 他清晰地感知着周围八卦的目光,心知肚明往后几天,他和云栖迟,韩行知三人的关系会成为京城笑料。 但无所谓。 他就要走了。 可当晚凌晨,韩明非就被不断响起的消息惊醒。 屏幕上99+的鲜红@,扎进眼里。 他点进去,就看到成百上千个京城子弟群里,都有着同样一个视频。 内容,赫然是那天他被999个老女人…… 韩明非如坠冰窟。 这个视频……只有云栖迟有。 第四章 韩明非心在滴血,下意识给她打去了电话,声音颤抖:“视频……是你发出去的?” 电话那头,云栖迟的声音已经没有寒山寺时的动怒,只有薄凉:“你不是想把行知逼死吗?现在我让你也感受一下被人逼迫的滋味。” “如果不想京城的人都看到……你就赶紧去求她们,给我一个一个,删干净。” 韩明非急促呼吸着,手紧紧攥着手机,骨节都用力到青白。 云栖迟也没有挂断话。 隐隐的,那头传来韩行知委屈的声音:“栖迟姐姐,是哥哥的电话吗?他……是不是还在生气?我真的没想跟他争,你帮我跟他说说好不好?他是我唯一的哥哥,我不想他误会……” “他不会的。”云栖迟声音温柔,“我已经惩罚过他了,以后他不敢再误会你了。” 随着她话落,电话也挂断了。 韩明非握着手机,床头的暖光灯,都无法照亮漆黑的深夜。 视频里,那天他的哀求,痛喊,求救,不断传来。 他的脑子里,却只有那天云栖迟掩在录像机后,面无表情的脸。 还有幼时,她紧紧牵着她的手,如阳光温暖微笑。 回过神,韩明非连忙一个电话一个电话打给群里的所有人,花钱也好,哀求也好,拜托他们删掉所有的视频。 也不得不接受她们恶心的调笑。 “韩先生,你的身材真好,被这么多人用过后,前面还起得来吗?” “韩先生,要是还不满足,我可以帮你。” “删视频可以,让我也尝一尝云小姐男人的味道……” 每一通电话,都像恶魔的手,拽着韩明非坠进绝望深渊。 他忍不住想起以前,云栖迟不准任何人开他的玩笑。 那年他还小,因为长相清秀常常被错认成女孩,大院内不少男生都喜欢开他的玩笑。 只是大多数人有父母和家庭撑腰,他们最后选择对韩明非动手。 那天,她被一群男生围堵在小巷。 他们强势的抓住韩明非,要扒光他的衣服,观察他的身体。 是云栖迟天神下凡般,解救他,对所有人说:“明非是我的。” 而现在…… 韩明非闭了闭眼,冰凉的泪滑落下来,心也一点点死去。 直到打完最后一个电话,删完最后一个视频,他对云栖迟的暗恋,也彻底死去。 刚放下手机,卧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云栖迟站在门口,手上的翠绿佛串那么圣洁。 韩明非却害怕的后退:“你还想做什么?” “佛曰,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明非,现在你悔悟了吗?”她问。 悔悟? 韩明非凝望着云栖迟淡漠的双眼,声音沙哑:“云栖迟,你的佛……知道身为信徒的你,这样逼迫自己的丈夫吗?” 云栖迟眼神微变,还没开口,就听他说:“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婚?” “不急。”云栖迟顿了顿,“韩明非,不管我和你是夫妻也好,离婚也好,行知都是你弟弟,韩家是你的家,你该和他们搞好关系。” 韩明非本想说没必要,但话出口那刻,又觉得没必要和云栖迟说那么多。 他沉默地看着她。 这样的沉默,是少有的。 云栖迟有些不适应的握紧佛珠,语气稍软:“明晚有个拍卖会,听说有你喜欢的书法家柳石的遗作,我带你去拍下来。” 韩明非刚想拒绝,她却已经关上门离开。 他也没再追上去,坐在床边睁着眼熬了一夜。 天亮那刻,他听见云栖迟离开的声音。 之后整整一天,她再没回来过。 只有韩明非的手机不停震动,全是韩行知发来的消息。 …… 韩明非瞳孔一颤。 明栖,是当年云栖迟送给她的布偶猫,这些年她细心养护。 却原来,也是她给韩行知的。 韩明非怔怔看了手机很久,才打下一个字。 云栖迟他都不要了。 何况一只不属于他的猫。 第五章 当晚七点,云栖迟回来了。 韩行知却不见踪影,也没来接明栖。 韩明非没多问,沉默上车后,就倚着车窗闭目养神,避免和云栖迟说话。 却听一阵机械声响。 他睁眼,就看到前后车厢的隔板被升起。 云栖迟的声音也跟着响起:“之后我会让行知少跟你接触,你也不要再针对他。” 韩明非扯了扯嘴角。 他和韩行知之间,明明是韩行知一直针对他,一直陷害,污蔑他。 可惜,云栖迟不信。 连证据都不看。 他不可避免的又想起以前,云栖迟最看重的就是证据,无论什么事,她都一定要亲眼看到证据才行。 她总说:“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但在韩行知身上,他说什么,她信什么。 再不见曾经的通透,洞察。 也许,爱就是这样盲目的。 车停后,韩明非跟着云栖迟进了拍卖会场。 刚到二楼包厢,打开门,就看到屋内的韩行知。 云栖迟眉心一皱:“你怎么来了?” 韩行知小狗一样扑到她身边:“我是想跟哥哥道歉,也想给哥哥挑一个礼物,请求他原谅。” 云栖迟的脸色瞬间温柔了下来:“我已经替你选好了。你身体养了两年才刚刚好,总这么跑受不住,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她一边问着,一边带着韩行知到沙发上坐下。 全然忘了身后的韩明非。 也忘了,是她说要带他来拍卖东西的。 直到音响里传来主持人的开场白,她才想起,抬头看向韩明非:“行知也是好心,你一会儿还看中什么,我一起拍下来送你,就当行知给你的歉礼。” “他的东西,我都不会要。” 包括人。 韩明非一语双关,云栖迟没听出来,只当他还在闹脾气,当即也冷下脸,不再管他。 韩明非求之不得,选择离他们最远的位置坐下。 可他们的声音还是不断传入耳朵里。 “栖迟姐姐,这尊玉鼎好精致啊。” “行知喜欢?那就拍下来。” 云栖迟无视外面的喊价声,直接出价3000万,拍下玉鼎。 只是这玉鼎不过是次品,只值一、二十万。 韩明非看在眼里,当没看见。 之后,几乎每出一件藏品,韩行知就说喜欢,云栖迟就宠溺高价拍下。 最后,甚至为了一个几万块的鎏金珐琅雀簪,直接点了天灯! 至于来前说,要为韩明非拍下的那件柳石大师的书法大作,都忘记拍下。 韩明非也没提醒。 云栖迟给的东西,他一件都不想要。 直到拍卖会结束,韩明非跟着他们往外走。 云家十六位保镖跟在身后,三十二只手上都提满了云栖迟为韩行知拍下的藏品。 参加拍卖会的人看在眼里,忍不住咋舌:“云小姐为了哄丈夫开心,真是大手笔啊!这一晚上,五个亿出去了吧?” 有知情的人解释:“嗐!什么丈夫啊,后面那位才是云小姐的丈夫!” 韩明非听着这些,面无表情。 五个亿而已,对于云家只是九牛一毛。 走出拍卖场,三人上了一辆车,直奔韩家。 进门时,云栖迟突然接到电话,便让韩明非和韩行知先进去。 韩明非沉默往里走,想快点回房间,避免和韩家人发生口角。 可还是在客厅,被韩行知拽住:“哥哥,你走这么快干什么啊?是觉得今天栖迟姐姐给我买了这么多东西,你不开心了吗?” 他得意洋洋:“可是栖迟姐姐开心啊,以后她还会给我花更多的钱,你却一点办法都没有,你说以后你可怎么办呀?” 韩明非漠然看着他:“韩行知,要点儿脸吧。” 韩行知脸色一变,扬手就要给他一巴掌,可转瞬他就收手,反而将云栖迟拍给他的东西,尽数砸在了地上!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 云栖迟从外走进来,正好看到韩行知红着眼跪在地上,一副心疼模样。 “哥哥,我知道你嫉妒栖迟姐姐对我好,但这些藏品是无辜的啊,你若想要,开口让我给你便是,你怎么能……怎么能……” 他说着,哭了起来。 云栖迟大步上前将他护在身后,怒目看向韩明非,眼里都是失望:“我与你说了那么多,都白说了。你真是……死性不改!” 随后吩咐韩家管家:“把韩叔韩姨叫过来,请韩家家法!” 管家立刻去叫人。 韩父韩母来的很快,手里还拿着一根半米长的戒尺。 韩明非被云家的保镖按着,跪在厅中央,根本挣扎不开。 只能看到云栖迟把戒尺给韩行知,跟他说:“他欺负你,就由你来教他规矩。” “第一尺,罚他弄坏东西,浪费钱财。” 她话落,韩行知扬起戒尺,狠狠抽在韩明非被迫展开的手掌。 “啪!” “第二尺,罚他心无血肉亲情,针对弟弟。” “啪!” “第三尺,罚他嫉恨心重,再三害人。” “啪!” 第四尺,第五尺…… 韩明非的手已经变得红肿,出血,破烂,隐隐仿佛还能看到里面的骨头。 他却一声疼都没喊。 只是白着脸,看着端坐在主位的云栖迟。 一身禅衣,一手佛珠,本该慈悲。 却对他最狠。 他骤然想起那晚云栖迟问的话:“你现在悔悟了吗?” 他悔了,后悔爱上云栖迟。 也明悟:早在韩行知撞死婚车前那天,他就该把云栖迟,拱手相让。 第六章 韩明非不记得到底受了多少戒尺。 云栖迟停下,带着韩行知和韩父韩母离开时,他手上的鲜血已经在地上凝成了血泊。 他踉跄的拖着伤手站起身,血顺着疼到麻木的手指尖往下滴。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出了韩家。 一路上,无数仆人看到,却没一人上来关心。 最后,他一个人去了医院。 办公室里,医生皱眉斥责着:“怎么会伤成这样?再晚来几分钟,你这只手就废了。你家里怎么回事?家暴也是犯法的不知道吗?我把伤情报告给你留着,他们要是还敢,你就报警。” 纱布缠上来的那刻,韩明非疼的颤了颤,心脏也像泡在醋里,酸涩难当。 多可笑,到最后给他关心的,竟是陌生人。 “不会再有下次了。谢谢。” 韩明非起身离开,却在回到大院时被拦住—— 韩父韩母挡在身前,两个人都怒气冲冲:“逆子,你还敢找行知的麻烦,赶紧跟云栖迟离婚,给行知让位!” 韩明非早就对他们不报希望,置若罔闻,就要绕过他们离开。 韩父却一把拉住他,扬手给了他一巴掌:“放肆!我在跟你说话!” 韩明非捂着脸,火烧般的刺痛,连带着耳朵也一阵嗡鸣。 好不容易等耳朵缓过来,他看着眼前的亲生父母,只觉心寒。 “你们不爱我,为什么要生下我?” 扔下这句话,他没管韩父韩母的反应,越过他们就要离开。 擦肩而过时,只听到“砰”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就是韩母的惊喊:“老韩!老韩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韩明非回头,就看到韩父倒在地上,脸色铁青,人事不省。 他愣在原地,一时间竟反应不过来。 好一会儿,才掏出手机打120,把韩父送去医院。 急诊室外。 韩行知匆匆赶来,一见到韩明非,冲上去就要打他。 韩明非一把攥住他的手,将人推开:“韩行知,你发什么疯?” “韩明非!明明是你发疯!你知不知道里面的人是我们的爸爸,你怎么能这样气他?!” 韩行知身后,云栖迟也眉心紧皱:“明非,你这次,真的做过了。” “我没有气他。” 他只是说了真话。 “那韩叔为什么会昏倒,为什么会进急诊?”云栖迟冷声反问,“韩明非,做错了事就要承担责任,别做缩头乌龟。” 韩明非看着指责自己的女人,跳动的心脏仿佛被砸的稀巴烂。 又是这样。 不问是非黑白,就认定是他的错。 人心中的成见,就是一座大山。 此刻,韩明非深刻的体会到了这句话。 这时,急诊室的门被推开,医生匆匆走出来:“谁是病人家属?他的肾坏死,现在急需找到合适肾源,进行换肾。” 韩行知受不住的踉跄两步,栽进云栖迟的怀里。 好一会儿,才突然想起什么:“哥哥!哥哥的肾可以!小时候爸爸有一次肾炎,我们一家人都做了配型,以防万一。那时候只有哥哥的和爸爸相符!” “你说谎!” 根本没有这件事。 可一旁,韩母竟也附和着韩行知的话:“行知说的对!当年确实做过!” 她红着眼,不惜跪倒在韩明非身前哀求:“明非,求求你,救救你爸好不好,只是捐一个肾,你这么年轻,不会有事的!你总不能看着你爸去死吧?!” 韩明非浑身发冷。 连配型都没做过,他的肾也许根本就匹配不上。 她们却…… 更让他绝望的,是云栖迟的定论:“韩叔是你气昏的,责任就该你来付。” 接着,她直接命令保镖强硬的将韩明非带进了急诊室,按在了病床上。 麻药被推进身体里的那一刻,韩明非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他想起以前,他阑尾炎,要动手术时,云栖迟都会心疼的,陪着他一起做一样的手术。 他至今还记得醒来后,摸到云栖迟肚子上,和他一模一样疤痕时的触感。 可现在,她却强逼着他,上手术台,摘掉他的肾! “云栖迟……” 韩明非又爱又恨的念着她的名字,终于维持不住清醒,失去意识。 第七章 韩明非恢复意识时,窗外夕阳刚落。 肚子上刀口火辣辣的疼,动作间,隐隐有鲜红的血透出纱布。 他却像没看见,惨白着脸,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挪。 路过楼梯间时,里面传来韩行知担忧的声音:“栖迟姐姐,哥哥要是知道他的肾跟爸爸匹配不上,会不会生我们的气啊?” “可是我真的记得当时做了配型的,哥哥的是能匹配的上的!栖迟姐姐,你知道我是不会说谎的……” 韩明非心跳停拍。 他僵硬转动脖子。 透过半掩的楼道门,他看到云栖迟复杂的神色,但最后她只是握了握韩行知的手。 “别怕,他不会的。作为儿子,为父亲捐肾是应该的。更何况那时候没人能想到会是这种情况,你也不想的。” 韩行知这才笑出来:“栖迟姐姐你信我就好,也幸好肾源库里有能匹配上的,爸爸才能做手术,保下条命。不过……” 他话音一转:“哥哥的肾不能用的事……能不能瞒着他啊?就当爸爸用了。不然我怕他会因为没救到爸爸愧疚,也怕他又生我和妈妈的气,以为我们是故意害他。” “毕竟哥哥这些年……都很疏远我们。” 他一副受了不少欺负的样子。 云栖迟自然心疼,无有不应。 “好。我答应你。” 韩明非站在走廊里,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云栖迟从不会说谎,她信佛,从不打妄语,也从不会为任何人破戒。 当时她还俗嫁人,京城所有人都说韩明非是她的特殊,是她的例外。 可原来,韩行知才是。 云栖迟,既然不爱,曾经为何要给他假象? 韩明非内心问着,肚子上的刀口也又开裂,鲜红的血染透纱布,一滴一滴滴落在地。 他垂眸看着那猩红,很久,才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步离开, 幸好,距离销户手续完成还有两天。 两天后,他就能彻底离开这里。 哪怕云栖迟发现他的消失,哪怕她手眼通天,也再不能找到他。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收拾好要带走的东西,保证万无一失的离开。 可回到家,韩明非刚收好证件,要去收拾衣服时,就听见客厅里韩行知的哭诉。 “栖迟姐姐,我还是有点害怕,哥哥为了一己私欲都能把爸爸气昏,他会不会对我和妈妈做什么?会不会对你做什么啊?” 他紧紧抓着云栖迟的衣角,欲言又止:“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哥哥这些年变了很多,就好像……有精神疾病一样,不然怎么会突然性情大变?” 说着,他想到什么,眼前一亮:“栖迟姐姐,要不然我们给哥哥做个检查吧?如果他真的生了病,我们就送他去治疗。不论结果怎样,我们都不会放弃他的,毕竟他也是韩家的儿子。” 云栖迟没说话,像是在沉思。 韩行知见状,故作叹气:“如果栖迟姐姐不愿的话,那就算了,毕竟他现在是你的丈夫,就算以后他真的对我们做了什么,那也是我和爸爸妈妈该遭的劫难……” “听你的。” 云栖迟打断他的猜测,轻轻为他理正脖子上歪掉的佛牌:“你说的对。” 她声音温柔,三言两语就定了韩明非的未来。 很快,心理医生赶来,给韩明非做了测试。 结果显示:重度精神分裂,极易产生自残,伤人行为,建议送入精神病院治疗。 韩明非就这样被云家保镖压上了精神病院的病车。 他被拖出去时,云栖迟还站在佛像前上香,没看他一眼。 而被带出云家时,韩明非亲眼看到—— 花园一角,韩行知将一张支票递给确诊他有精神疾病的心理医生。 第八章 在精神病院这两天,是韩明非此生都忘不掉,逃不出的阴影。 他“没病”的喊声被无视。 他被迫换上病号服,被束缚带绑在床上,婴儿手臂粗的针管扎进他的身体,不知名的药液流进他的血管。 他被电击,浑身扎满银针,被喂下无数粒苦涩的药片。 被精神病人殴打,辱骂。 没有人给他吃,没有人给他喝。 铁皮打造的幽闭空间里,也没有灯光。 他好像被世界遗弃。 只有天窗露出一点光亮,像是救命稻草,让他紧紧抓住求生的欲.望,数着时间煎熬。 两天后,他就自由了。 韩明非在心里告诉着自己,不断加油打气。 48小时后,他被套上来时的衣服,带出了精神病院。 外面的阳光热辣。 韩明非仰着头,无视眼里被晃出的黑斑,直视着太阳,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连等在车旁的云栖迟,都忽视彻底。 等她走进,看到韩明非的样子,神色一愣:“你怎么这么瘦?” 两天前还合身的衣服,此刻空荡的套在他身上。 他脸色苍白,颧骨凸出,嘴唇也干裂到脱皮。 好像下一秒,这个人就会如尘沙般,被风吹散。 韩行知立刻走上前说:“估计是药的副作用,不过看起来也蛮有效果,哥哥现在比之前正常很多。” 云栖迟看了他一眼,又重新看向韩明非。 “药有副作用就不吃了,之后我让人从国外带适合你的。” 她久违的温柔。 韩明非心里却一点波澜都没有。 回到云家后,云栖迟就被韩行知以要去医院看望韩父叫走了。 韩明非求之不得,漠然目送他们离开。 走出大门那刻,云栖迟不知为何忽然回头:“明非,我有话要跟你说,等我回来。” “好。”韩明非面上点着头,心里却一阵冷笑。 云栖迟,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等你了。 云栖迟和韩行知的身影消失后,韩明非的手机突然震动。 赫然是销户手续完成的提醒。 以及法院的通知: 韩明非盯着屏幕上这行字,就像迷路在沙漠的人看到了水洼! 他心脏犹如擂鼓,激动的快要跳出胸腔,高兴的泪水也溢满了眼眶。 他终于……解脱了! 韩明非连行李都没拿,只摸了摸口袋里的证件,就往云家外走去。 一步一步,越来越快,最后直接奔跑起来。 到了机场,他直接买了最近一趟国际航班。 上飞机的前一秒,韩明非毫无犹豫的摘下无名指上,戴了整整两年的婚戒。 结婚那天,他在神父的祷告下,向神明发誓,要做云栖迟一辈子的丈夫,要将对她的爱,刻进骨血。 但此刻,他要把和她有关的一切,全部斩断。 哪怕鲜血淋漓!哪怕剜肉削骨! 他的不爱,比爱,更坚决,更无悔。 走进机舱那刻,韩明非果断松手,任由戒指从缝隙掉落无踪。 从此以后,他的世界,再无云栖迟! 第九章 飞机尾线在湛蓝的天空留下一道白痕。 医院里。 云栖迟看着韩行知和韩父韩母阖家温馨的画面,不知为何,脑袋里都是韩明非的脸。 她隐隐想起,小时候韩家也是这样,韩行知和韩父韩母三人欢声笑语。 只有韩明非穿着脏污的衣服,小手抓着破烂的玩偶,站在角落。 离得远远的。 那时候,他的眼里满是羡慕。 他也曾小心翼翼的想要靠近,但最后只是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那时候,她没觉得韩明非性格有问题,只觉得他可怜。 那这份可怜,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云栖迟竟想不起。 突然,手机震动。 她低头,就看到一条短信: 强制离婚?! 云栖迟瞳孔微颤,只听咔嚓一声,手机竟被她大力攥碎。 听到声音,韩行知回头看来:“栖迟姐姐,怎么了?” 云栖迟没回答,只看到已经碎裂的手机屏,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 “没什么,你接着陪韩叔韩姨,我回去一趟。” 她要去找韩明非,问他为什么要强制离婚! 可脚步还没迈出,就被韩行知拽住,他小狗一般的眼睛里满是湿润:“栖迟姐姐,到底发生什么了?连行知都要瞒着吗?可是我很担心你。” 四目相对,云栖迟抽回手:“乖,等我处理完,再和你说。” 说完,她就无视韩行知的挽留,大步离开。 回云家的路上,云栖迟不断给韩明非打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始终只有:“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确认后重拨。” 自从13岁入寒山寺开始,她几乎没有这样情绪极大波动的时候。 她以为,自己早就能够万事淡泊。 却没想到,竟会被韩明非打破心境。 云栖迟手里攥着的翠玉佛珠,被她捻的咯吱作响。 直到车停下,她大步走进云家:“韩明非!” “韩明非?” 她一路喊着,一路找过去。 可走遍了云家,也没找到韩明非的身影。 他走了? 云栖迟站在客厅里,天花板上的吊灯照下来,在她脚下投出一片阴影。 她面无表情,周遭气势迫人。 守在一旁的管家和保姆,都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直到云栖迟开口:“去找,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把韩明非给我找出来!” 韩明非,你以为这样不告而别,就可以吗? 你是不是忘了,她云栖迟的云,是京城云家的云。 在京城这个地界,乃至全国,只要她想找,就没人藏得住。 也没人能离得开。 闻言,云家管家立刻往外走,将云栖迟的命令吩咐下去。 出门的那刻,她长舒了口气,还不忘跟身边的保姆嘀咕。 “10年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小姐这么动怒。” “韩明非还真是有本事啊!” 保姆也跟着叹气:“也不知道小姐为什么要找韩先生,她又不喜欢他,这些年……韩先生也吃了不少苦,走了也挺好。” 两人相视,纷纷摇头扼腕。 很快,云家在找人的消息,就传变了京城。 整个京城都人心慌慌,议论纷纷。 云栖迟却不管不顾,依旧派出更多的人,去找韩明非的下落。 两天后,却收到了韩明非的死讯。 第十章 “销户?” 云栖迟红唇紧抿,脸色发冷:“韩明非怎么可能会死?他还真有本事,想出这种办法试图让我找不到他!” “他还真是有本事!” 她咬牙切齿。 韩行知在一旁,眼里都是恨意。 韩明非,你走也要走的不消停,还让栖迟姐姐放不下! 真是! 怎么就不能真的死了呢! 他心里想着,面上却一幅难过:“栖迟姐姐,哥哥是不是因为在生我们的气,才走的啊?可是我们要他的肾,是为了救爸爸啊,哪怕没有用上,我们做儿女的,也不该心生怨恨啊。”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本以为云栖迟会接着他的话往下说。 可她没有,只是沉默。 半晌后,才开口:“继续找,国内找不到就去国外找,务必找到。” “是。” 云家保镖领命退下。 韩行知听着,眼底闪过嫉妒,一时没忍住情绪:“他要走,为什么非要找到他不可?” 话出口,他就意识到语气的尖锐,还没来得及弥补。 就听云栖迟说:“就算他要走,也是我让他走,而不是他自己。” “行知,时间不早了,我让人送你回家。” 云栖迟抬手就要叫来管家。 韩行知匆匆按住:“栖迟姐姐,外面天太黑了,爸妈也不在家,今晚我能不能在这儿睡啊?” 他就不信,韩明非都不在了,他还拿不下云栖迟! 还得不到这个女人。 熟料,云栖迟却将手抽出来:“孤男寡女不合适,你若害怕,我让孙妈过去,在屋里守着你。” 孙妈,是云家的保姆。 韩行知心有不愿,可面对云栖迟清冷如水的眼,他不敢多说。 生怕她看穿自己的真实心思。 只能匆匆离开。 云家一瞬安静了下来。 云栖迟坐在沙发上,却一直静不下心,最后起身走去了禅室。 推开门的一瞬,檀木香烛味扑面而来。 以往闻到这个味道,不管多躁动,烦乱的情绪都会平静。 但此刻,却好像失灵了。 云栖迟皱了皱眉,走到蒲团上坐下,手捻着念珠默诵着心经,可脑海里却还是不断浮现出韩明非。 有小时候的他,有青春的他,有结婚那天穿着西装的他,也有婚后日益枯萎,消瘦的他…… 爱人,如养花。 婚后的两年,她知道自己对韩明非很狠,但那时她以为韩行知死了,心里也结成结,很难忽略。 每次看到韩明非,她都会想到那片血色。 后来,韩行知完好回来,她也想过缓和和韩明非的关系,可他的性子那么硬…… “啪!” 急促的断裂声响起,也打断了云栖迟的思绪。 她缓缓睁开眼,垂眸看去。 就瞧见手里那串翠玉佛珠……竟断了。 云栖迟怔怔看着,心里仿佛也空了。 一种难掩的空荡感涌上,就好像弄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她目光逐渐沉下,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枯坐一夜后,她才起身。 与此同时,急促的脚步传来,管家快步走过来,满眼喜意。 “小姐!小姐,找到了!” 第十一章 云栖迟心脏一跳:“韩明非在哪儿?!” “加州,不过先生现在不叫韩明非,而是叫陆观止。”管家递来平板,屏幕上是韩明非如今的资料。 云栖迟看着韩明非的最近照片。 满是红色枫叶的街道上,他穿着黑色大衣,碎发垂在额前,脸上是温暖的笑。 很温柔。 很恣意。 是结婚后这两年,她从没见过的。 反倒是以前,小时候,韩明非都是这样的。 所以,是从结婚后他才开始变的吗? 云栖迟思索着,开口吩咐:“安排飞机,我现在就飞过去。” 管家一瞬愕然:“现在?小姐,明天是行知先生的生日,你之前不是说要给他撑场面,邀请了京城所有的世家,子弟吗?你现在离开,那明天……” “行知会理解的,去做。”云栖迟淡漠命令。 管家不好再多说,只能去做。 半小时后,云家私人飞机在停机坪上停稳。 云栖迟刚要上机,韩行知的喊声就传来:“栖迟姐姐!栖迟姐姐你别走!” 云栖迟回头,就看到韩行知跑过来,身后还跟着韩父韩母。 见她停下,韩行知挤出抹笑:“栖迟姐姐,你是找到哥哥了吗?现在是要去接他吗?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们一起把哥哥劝回来。” 他以为云栖迟不会拒绝。 却没想到她说:“明非应该不会想见你们。等我带他回来后,他要是想见,我再让人去请你。” 云栖迟话里的偏袒,让韩行知忍不住妒火中烧。 为什么? 她之前不是都已经厌恶韩明非了吗?为什么现在又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好像她又变回眼里,心里只有韩明非的云栖迟?! 那这些年,他做那么多抹黑,栽赃,诬陷韩明非的事,不都白做了?! 韩行知不甘心,脸上扯出难看的笑:“栖迟姐姐是在怪我,把哥哥气走了吗?” “没有。只是在处理好我和明非的问题前,我不想他因为你们,迁怒我。” 云栖迟的话,无异于在韩行知的怒火上,浇油。 可顾忌在云栖迟面前的温柔形象,他又什么都不能说,只能眼睁睁看着云栖迟上了飞机。 去找韩明非。 加州,萨克拉门托。 云栖迟见到韩明非时,他正在河边漫步。 温润的风吹过,大衣的衣角翻飞。 云栖迟的心莫名痒痒的。 “明非。” 她等着韩明非回头,朝自己走来。 像小时候每一次她去韩家时,小小的韩明非都会扬着笑,朝她飞奔而来。 可这次,她失望了。 韩明非确实回头了,却只是站在原地,远远的看着她。 眼里没有一点儿见到她的开心,只有冷漠,甚至……还有些被打扰的不悦。 云栖迟心脏突然跳空了一拍,有些发慌。 这种莫名的恐慌感,让她下意识朝韩明非走过去。 庆幸的是,韩明非没有调头就跑。 云栖迟的心也慢慢落回原地,直到走到韩明非面前,她语气带着责备:“为什么不告而别?还销户,你知不知道这样一来你再也没办法回国了?” 眼见韩明非不说话,她又缓和了语气:“跑这么远,气也消了吧?跟我回国,我让人给你弄个新身份……” “云栖迟。”韩明非打断她的话,眼里带着讥诮,“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你回去?” 云栖迟一愣,下意识说:“你不跟着我,还能跟着谁?” 话音刚落,一道明媚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观止,我回来了!” 几乎是同时,云栖迟亲眼看到韩明非脸上的不耐,变成了温暖的笑。 紧接着,他朝那个女生走去。 天差地别的对待,云栖迟慌乱的抓住韩明非。 “韩明非!” 她喊着他的名字,想要说些什么。 韩明非却直接挣脱,神情严肃又认真:“我不是韩明非,我现在是陆观止。” “我和你,不认识。” 第十二章 “云栖迟,你再来纠缠,我会报警。” 扔下这句话,韩明非径直走向那个女生。 拥抱贴面吻后,两人并肩朝远走。 隐隐的,风将他们的对话吹过来。 “观止,那个女人是谁啊?她找你有事吗?” “问路的陌生人而已。” 陌生人…… 云栖迟死死攥着佛珠,她从来没想过她和韩明非的关系,竟有一天会变成陌生人。 他们从出生就认识。 这25年几乎天天见面! 难道这些,韩明非都忘了吗? 或者……他不是忘了,而是不想记得。 这个念头涌上脑海的一刻,云栖迟忽然意识到,韩明非的出走,不是闹脾气,而是他真的想离开。 离开韩家,离开京城,离开祖国。 离开她。 那他……还能把他带回去吗? 来时信心满满的云栖迟,此刻突然不自信起来。 管家将一切看在眼里,迟疑上前:“小姐,韩先生不愿意回去,那我们……” 云栖迟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不断缩小,最后变成黑点的韩明非的背影。 “把明非隔壁的房子买下来。他什么时候愿意和我回国,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说完,云栖迟就朝着韩明非离去的方向走去。 管家站在原地,愕然后,叹了口气,遵命去办。 当天晚上,云栖迟就住进了韩明非隔壁的洋房。 习惯早睡的她,10点却被隔壁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吵醒。 她皱着眉走到阳台去看,就瞧见韩明非家里人头攒动,像是在开party。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香槟杯,随着音乐晃动,摇摆。 在这种声色犬马的场景,云栖迟在京城见过不少。 毕竟大院儿里那些子弟最爱这种挥金如土的感觉。 但韩明非从没出现过。 他向来是安静的。 或者说讨厌热闹。 每一次她诵经,做早课时,他也都跟着在一旁认真听着。 她一直以为,韩明非跟她是一样的人。 可这才到加州几天,就变成这样,判若两人。 云栖迟眉头皱的更紧,她不能让韩明非堕落。 她换了身白色唐装才出门,敲响了韩明非的门。 可也许是因为音乐声太大,始终没人来开门。 云栖迟的耐心告罄,选择了报警。 很快警察赶到,韩明非家的门也终于打开。 被警察教育后,人群三两散去,最后只剩韩明非,和白天那个女生还在。 云栖迟本打算等人都走光了,再教育韩明非。 却见那女生竟跟着韩明非往房子里走。 门关上的前一秒,云栖迟大步上前拦住。 迎上韩明非反感的视线,她有些不舒服,但随之而来的是怒火。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韩明非,我以前是这样教你的?” 韩明非面无表情:“我是成年人,我和谁在一起,白天在一起,还是晚上在一起,都是我自己的事。” “云栖迟,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管的太宽。” 说完,韩明非就再度要关门。 云栖迟的大手却死死别住,不准:“短短几天,你怎么能变成这样?行知一个人在国外待了两年,也没像你这样。” 第十三章 提到韩行知,韩明非心头火起:“是,韩行知最好,那你去找他啊,拦我的门算怎么回事?” 他看向身边的女生:“黛西,把她赶走,把门关上。” “如果她执意私闯民宅,正好警察还没走太远,请他们回来把人带走。” 说完,韩明非就转身回了屋。 云栖迟想追上去,却被黛西挡住。 她身材高挑,五官明媚,举手投足间有股冷冽逼人的气质,和云栖迟一样,把进去的路堵得死死的。 云栖迟甚至看不到韩明非的身影。 只能听到黛西说:“观止不欢迎你,或许,我们打一架?如果你赢了,我就让你进去。” 云栖迟从小到大从没打过架。 不管去到哪儿,听到云家,看到那些保镖,就没人敢来招惹云栖迟。 即使她自小就被安排学习泰拳,柔道,空手道等多种武艺。 云栖迟也从没用过。 再加上信仰佛理,她根本做不出打架的事,最后只能离开。 一整晚,她第一次尝到什么叫失眠的滋味。 哪怕她诵了无数遍心经。 哪怕香炉里的檀香燃尽又添,烧了无数炉。 哪怕佛珠崩断了无数串。 她还是睡不着。 只要一闭眼,眼前就是韩明非和黛西拥抱。 也许,他们还会接吻,还会互相探索,还会做尽亲密…… 就像她和韩明非刚结婚的那一年里。 她曾吻过他的眉眼,吻过他身体的每一处,将他全部占为己有。 却又因为芥蒂,不愿跟他生下孩子,逼他结了扎…… 也许黛西现在还会和韩明非接吻,做尽暧昧的事,成为他的妻子—— “咔嚓!” 突然一声。 云栖迟回神,低头看去,就瞧见刚拿在手里的新佛珠,再次被她扯碎。 沉香木磨成的珠子,稀里哗啦四散在地。 她怔怔看着,隐隐觉得,这崩离的佛串,就像她和韩明非。 但,她不接受。 云栖迟垂眸起身,将珠子一颗一颗找回,又让管家拿来线绳。 她伏在案前,借着灯烛,重新穿起。 很快,又是一串完好的佛串。 她这才满意,脸上如冰的神情,也慢慢回暖。 第二天一早,云栖迟就等在韩明非门外,想要见他。 可一整天,韩明非都没出来。 只有黛西出来,一个小时候,拎着中超的袋子回来。 很快,屋子里传出火锅的香味。 云栖迟口味清淡,此刻被辛辣刺激的眼眶发红,直打喷嚏。 管家从隔壁走过来,将药递给她:“小姐,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等韩先生吃完火锅,再过来找他?” 云栖迟有些犹豫。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离开了,就又会把韩明非弄丢的预感。 最后,她只是吃下防过敏的药:“去趟药店,买盒胃药回来。明非他胃不好,每次吃重油重辣的都会胃疼。” 云栖迟记得13岁那年,她上寒山寺之前,韩明非突然来找她指明要吃重庆火锅。 但他跟她一样,口味一直很清淡。 云栖迟不知道他为什么太突然想吃,但习惯了满足他。 当下就动用了云家私人飞机,从京城飞去了重庆,带着韩明非吃了一顿重油重辣的火锅。 第十四章 结果还没吃完,他的胃就开始痛起来,疼得他浑身冷汗。 还是云栖迟带他去了医院,打了止痛针才好。 回京城后,她就上了寒山寺。 也再没过问过韩明非,还有没有偷偷吃过。 此刻,云栖迟闻着这刺鼻的味道,突然很担心,以前她不在的时候,韩明非吃了火锅胃痛,是怎么度过的。 还会有人送他去医院吗? 有人守着他,给他热水,给他暖胃吗? 以韩父韩母对他的态度,多半是视若无睹,不理不睬。 而韩行知,本身就是个小孩儿,自己都照顾不了,怎么能照顾韩明非呢? 想到那时候韩明非的难受,云栖迟心里也跟着泛酸。 很快,管家就回来了。 拿着胃药,云栖迟再次敲响了韩明非家的门,来开门的依旧是黛西。 四目相对,她也有些不高兴:“这位小姐,您还要打扰我们到什么时候?你这样,一点儿也不淑女。” 从小,云家就聘请了全球最高端的团队,来教导云栖迟各方面。 从没有人说他不淑女。 黛西是第一个。 偏偏云栖迟连反驳的想法都生不起,她只抿了抿薄唇,把胃药递过去:“吃火锅明非可能会胃疼,这个给他吃。” 黛西没有伸手来接,一脸诧异:“胃疼?你胡说什么呢?观止最爱吃的就是火锅,还要点重麻重辣,我跟他吃了几次,从没见他胃疼过。” 说着,她神情变的奇怪:“你不会真的认错人了吧?” 她怎么可能认错? 只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韩明非变了而已。 变得,让她陌生,不再了解。 云栖迟讨厌这种感觉,直接弯腰将胃药放在地上:“拿不拿给他,随你。” 她等着看韩明非难受,这个女人手足无措找自己求救的时候! 可刚直起身,门口就多出来一双男士拖鞋。 云栖迟顺着抬头向上看,就瞧见韩明非竟来了。 他站在黛西身边,怀里还抱着一个药箱。 对视间,韩明非直接将药箱翻转,里面的药噼里啪啦掉出来,很快就将云栖迟送来的胃药掩盖。 莫名的,云栖迟只觉得那些药盒不是砸在地上,而是砸在她心上。 “明非……” “云栖迟,我不是13岁的小孩,你的药,我不需要,也不想要。” 看着韩明非冷漠的眼,云栖迟有一瞬间很想一走了之。 好心当成驴肝肺。 她也不是非得管着他,非得关心他。 可这个念头只一瞬,就消失不见。 “明非,我们聊聊,好不好?” 第一次,韩明非在云栖迟身上看到了请求。 她是云家唯一的继承人,高高在上,何时会这样? 韩明非冷硬的心不受控制的心软,同意。 但不是原谅,而是想要趁此,彻底说明白,彻底结束。 如果云栖迟还要出现在他的生活里,那他们之间,就只会成仇! “好。” 韩明非没有请云栖迟进屋,而是将她带出了院子。 街道旁的长椅上,他兀自坐下,微微仰头看着一身素色的云栖迟。 果然,不论以前还是现在,不论京城还是加州,她都自成一个世界。 怪不得她要修佛,云家人都不曾阻拦。 这样的云栖迟,怎么看都不可能沾染红尘。 偏偏过去的他不信邪,自负以为他会是她的特殊,最后受尽苦楚,满盘皆输,才幡然醒悟。 韩明非自嘲着,脸色也更加冷。 “想说什么,现在说吧。” 云栖迟刚要开口,却听他又说了句:“说完,就离开这里,离开加州,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第十五章 刹那间,如梗在喉。 她竟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毕竟她来加州的目的,就是把韩明非带回去。 沉默良久,红色的枫叶被风吹落,掉在地上。 脚踩上去,咯吱作响。 云栖迟走到韩明非面前,还是选择开口:“为什么?” “明非,我们之间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韩明非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话来。 或者说,怎么有脸问出这样的话来。 他嗤笑一声:“云栖迟,你对我做了什么,你都忘了吗?!” 云栖迟一怔,就看到韩明非发红的眼。 “结婚两年,你不想要孩子,每一次做的时候我都不敢越过这雷池一步,你却还嫌不够,不及逼我结扎,还把我带到海港灯塔,将我扔进海里,拉上来,再扔进海……” “我的身体彻底被你搞垮,如你所愿,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再有自己的孩子!” 他低吼着,像是要将婚后这两年来憋在心里的所有恨意,都宣泄出来。 “云栖迟,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就因为韩行知的假死自杀?你认定是我的错,所以用尽一切力气手段来折磨。” “你说这是我该偿还的孽,可韩行知根本没死!那做出这一切的你,又该怎么偿还你的孽?” 云栖迟像被勒住了喉咙,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好久才挤出一句:“行知是命大,才活过来。如果不是你……” “不是我怎么样?”韩明非冷笑一声,“不是我,你就会嫁给他吗?如果你真的想过嫁给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明白?还是你想说,你是等韩行知撞了婚车,死在你怀里,你才突然发现你爱他?” “不是!”云栖迟促声打断韩明非的话,“行知是弟弟。” 弟弟? 韩明非激动的情绪突然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他意识到什么,仔仔细细打量眼前的云栖迟,她一双眼里都是坦然。 她没说谎。 她,真的把韩行知当弟弟。 可越是这样,韩明非越觉得可笑,荒唐。 “你把她当弟弟,却答应韩家人要嫁给他,云栖迟,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不重要了。 都过去了。 他闭了闭眼,压下所有的汹涌,又恢复了重逢初始那种淡漠。 “云栖迟,你和他们瞒了我很多事,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但其实我一清二楚,我也不想追究,因为不想跟你们再有任何交集。” “我以后的人生里,没有你们的位置。” “所以,无论你这次来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都请你离开。” “今天之后,我不会再跟你单独见面,也不会再和你说任何。” “云栖迟,你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让云家丢脸吧?” 说完,韩明非起身就往家回。 云栖迟站在原地,想要叫住他的话就在嘴边,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佛珠,任由木头在掌心咯出一个又一个鲜红痕迹…… 她站了很久。 直到天黑了下来。 直到韩明非家里的灯亮起。 敞开的窗里,顺着风传出他和黛西的欢声笑语。 第十六章 云栖迟才拖着麻木的腿脚回去。 客厅里,管家迎上来,眼神担忧:“小姐,您没事吧?” 云栖迟摇了摇头,开口时声音沙哑至极:“安排飞机,我们今晚回国。” 管家诧异:“那韩先生……” “他不想回去。” 云栖迟转头看向窗外韩明非家的暖灯,神色复杂:“孙伯,我好像误会了很多事。也把明非伤得很重。” 管家孙伯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那小姐就把误会弄清,把伤治好。” “世间一切,都会有转圜,弥补可能的。” 云栖迟却没说话。 她有一种预感,她和韩明非回不去了。 但,她还是想试试。 佛说,心是最大的骗子,别人能骗你一时,而它却会骗你一辈子。 她以前都在听别人说,听韩行知、韩父韩母说,从没听过她的心,到底如何说。 她要找到过去的真相,更要找到自己的心。 当晚,云家的私人飞机在草坪上,卷起一阵狂风。 韩家。 韩明非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直播的综艺。 黛西站在窗边,目送着飞机慢慢升空,飞走,转头看向他:“观止,那个女人走了。” “嗯。” 韩明非不甚在意的点了点头,连目光都没移动半分。 黛西拉上窗帘,大步走回到他身边坐下:“观止,她到底是什么人?你跟她……” 问到这儿,她停顿了瞬,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越界。 韩明非看着她犹豫的样子,无奈笑了笑。 “她叫云栖迟,是我的……前妻。” 前妻这两个字从嘴里说出来时,韩明非有一阵的失神。 但只一瞬,就再无波澜。 黛西没太意外,但眼里还是有些醋意:“真是差劲,像你这样好的人,她得到了,竟然不肯珍惜。” 珍惜…… 韩明非咀嚼着这两个字,心口苦到发痛。 不是云栖迟不会珍惜,他曾经也得到过她的珍惜,只是后来她珍惜的另有其人而已。 毕竟要爱才会珍惜,她对他连最基本的慈悲都没有。 韩明非长长呼了口气:“不说她了,坏心情。” 黛西笑了笑,湛蓝的眼里满是笑意:“你说的对,人一辈子总会遇见人渣,不用再为过去伤怀,把握当下!” 俩人对视一笑,氛围终于重归轻松。 只是他们放松了,云家却阴云密布。 云栖迟刚降落京城,回到家门口,大门就兀的敞开,韩行知笑着,从门里冲出来将她抱在怀里! “栖迟姐姐!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好想你!” “我每天都在这里等着,等你回来,这样你回来的第一时间就看见我,惊不惊喜,喜不喜欢?” 他用力抱紧她,用最温柔干净地目光注视着云栖迟。 这可是他精心准备的,从网上学来的技巧,网上的人说,大部分女人都喜欢小狗,用这样干净澄澈的眼神望着女人,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抵御这样的诱惑。 云栖迟虽然修佛,但她毕竟是女人。 韩行知想着,全然没注意到云栖迟越来越沉眼神。 她静静看着他,声音冷到没有一丝温度:“谁准你住在这里。” “又是谁,准你穿着你哥哥的衣服。” 第十七章 云栖迟多年在京城身居高位,身上的压迫根本不是韩行知能抗住的。 韩行知的笑顿时僵在脸上,说话都开始犯结巴:“栖迟姐姐……我,我只是想要等你回来,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住了……” 他紧盯着云栖迟那张禁欲的脸,小心翼翼地试探:“栖迟姐姐不是去找哥哥了吗?哥哥呢?” “是不是你们又吵架了,他是不是不同意和你离婚,他是不是又在背后跟你说了我什么?” “都是行知的错,如果五年前我真的死了,哥哥也不会离开了。” 云栖迟抬眸,目光落在韩行知的唇上。 从前,她从没觉得他这么多话,也从没觉得,听他说话是这样烦躁。 “你想多了,他什么都没说。” “倒是你……”她顿了顿,冷冽如雪的目光上下扫过韩行知,“穿他的衣服只会让人感觉东施效颦。” 说完,云栖迟目光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越过他进了门。 全然没注意,韩行知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那张温润如玉般的容颜也布满了怨毒…… 一回到熟悉的环境,云栖迟下意识开口。 “明非,我头痛。” 以前,她应对诡谲的商战,疲惫头疼时,韩明非总会第一时间发觉,为她焚香、洗手羹一碗罗汉菜汤。 里面没有什么很高贵的食材,但却精准的抓住了她的胃。 沉思间,王妈小心翼翼的提醒声传来:“小姐,先生已经走了好多天了……” 云栖迟这才惊觉。 韩明非走了。 此刻,他正身处国外,灯红酒绿,恣意玩乐。 心,很没来由的刺痛一瞬。 云栖迟疲倦阖上双目:“那辛苦王妈,煮一份罗汉汤来。” 王妈连忙应声,转头扎进了厨房。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栖迟手中的佛珠转了一圈又一圈,数到百无聊赖时,熟悉的香味终于再次萦绕在鼻尖。 她睁开眼,就看见王妈把汤放在了桌上。 “小姐,您尝尝。” 云栖迟看着眼前这碗汤,沉默许久后拿起调羹,轻轻抿了一口。 罗汉汤菜香十足,白菜的清甜浓郁到让人心醉,味道更是好到是曾经的十倍百倍。 可她莫名却觉得心空。 她不明白为什么,急迫地想要找些什么去填满。 抬眸望去却才发现,这个家里仿佛变了许多,和韩明非拍的婚纱照不知道去了哪,外面韩明非曾经爱到骨子里的昙花,已经全部凋败,满庭萧条。 一如她的心。 那碗罗汉汤,云栖迟终究只喝了一口。 她捏了捏眉心,吩咐管家:“去把先生离开之前的所有监控调出来。” 说完,就进了禅室。 这段日子,她也只有依靠无边的佛法,才能勉强入睡。 管家连忙去办。 第二天清早,云栖迟一睁开眼出门,就看见管家已经将所有的监控资料,摆在了桌上。 “小姐,先生离开前的所有监控资料都在这了,只是……” “只是什么?” 管家长叹一声。 他从祖上开始,就在伺候云家,云栖迟更是他看着长大的。 或许云栖迟不知道,但他还不清楚吗,他家小姐心里早就被先生占的满满当当,只可惜却不自知…… “只是希望小姐看了后,不要难过。” 第十八章 难过? 她为什么要难过? 云栖迟薄唇抿了抿,只吐出一个字:“好。” 她捏着翠绿的佛珠走到桌前,手下连忙点击鼠标。 下一秒,韩明非的脸跃然于屏幕上。 不同于记忆中的鲜活、明朗,屏幕中的,韩明非一脸死气,苦相横生。 她看着他在卧室里,掩去眼眶里的热意,将那些曾经准备在婚后展现给她的爱意礼物,全部丢掉。 里面有他拿着刻刀,一字一字雕上大日如来咒的奇楠沉香手串。 也有情意懵懂时,他写给云栖迟的1314封情书。 上面的每一封,都写着他对她无尽的爱。 还有他跪叩3000天阶,求回来的高僧舍利…… 云栖迟眼睁睁看着他把这些,毫无留恋地丢进了垃圾箱,丢弃的那一瞬,就像是丢掉了他对她所有的爱。 下午,云栖迟去了曾经修行的寒山寺。 直到此时,她才在住持的告知下,知道了,在她避世修行的十年里,他日日来此,在隐秘处守着她,听她诵经,还在这寺里有了一间起居室。 甚至,韩明非幻想着有朝一日带云栖迟来看,向她表白藏匿的爱恋、守护时,她该是何种神情,何种动容。 可其实,到最后,他也没等到。 只等到她一次次的,将他的真心踩在脚下践踏。 她又眼睁睁地通过寺庙的监控,看见韩明非收拾里起居室内所有的私人物品,将屋子的钥匙转还给小沙弥。 然后下山,再没来过。 下山时,住持还提醒了云栖迟一句。 “栖迟施主,真心难觅。” 云栖迟下山的脚步陡然顿住,寒山寺青山翠竹,高山流水,可万物的景色都好似不在她的眼里。 她眼里空荡荡的,迷茫无措到了极点:“大师,何为真心?” “世间种种,又如何辨别真心?” “阿弥陀佛。” 住持道了声法号,意有所指:“要了解一个人,只需要看他的出发点与目的地是否相同,便可知晓,他是否是真心。” 云栖迟还想再问,但回眸时,住持已经返回寺中。 她想不明白,正要下山。 手机铃声陡然响起,按下接听的那瞬,管家焦急的声音传来:“小姐,您早上走的急,没看到下一段视频,上回您以为先生要开始撞死韩二少爷,就罚了先生让他去地窖反思,可事实是……” “是韩二少爷,要撞先生!” 云栖迟呼吸一顿:“不可能。” “小姐!不仅那次是您误会了先生,就连先生父亲得肾病的事情,都是假的,先生也从来没得过什么精神病!是韩二少爷故意收买医生,就为了逼迫先生!” “最重要的是,韩二少爷五年前,是故意撞先生的车寻死!” 仿佛当头一棒,云栖迟一瞬连心跳都空了。 第一次,她声音发哑,心虚到唇色都发白:“不可能,行知是有些骄纵,却绝对不至于……” 可说到这里,她无论如何都无法说下去了。 因为管家已经将所有的证据都发给了她。 云栖迟一张张看过去。 越看,心越往下沉,直到沉入深渊,再不见天日。 第十九章 天边残阳如血,光照在寒山寺的牌匾上,映照出佛光万里。 云栖迟静静地看着,心口绞痛到无法言语。 如果过往的一切,都是韩行知故意栽桩陷害韩明非,那要她如何自处? 她所修的佛理,坚信的扶正公平正义,都算什么? 她又怎配修佛! 第一次,云栖迟弯下高贵笔挺的背,紧紧揪住自己的心口。 痛。 好痛! 痛到她指尖按住心口到发白,都还是生生呕出一口鲜血! 最后,云栖迟竟然痛到生生晕了过去,从三千阶梯上滚了下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繁杂争吵。 “小姐,小姐您一定要挺住!” “云总从三千阶梯上滚了下来,下半身严重受创,双腿恐怕是……快!血崩了,快去看看库里还有多少RH阴性血!快去调血!” …… 与此同时,加州。 韩明非正在和黛西分析,到底选择哪座高校去进修。 黛西金发碧眼,鼻梁笔挺,五官明媚,气质高雅,她说:“去学艺术吧明非,我们这样颜值的人,不修艺术实在太可惜,卓越的外貌,忧郁的气质……” 韩明非却不赞同:“黛西,我想去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学习。” “出国和你相处的这些年里,我反思了我自己的前半生,因为太过执着,太过依赖和痴心一个人,才会让我遭受到非人的虐待。” “平心而论,这些年我但凡把爱云栖迟的功夫,放在学习和工作上,到现在我也不至于一事无成,最大的成就还是做个全职丈夫。” 他自嘲苦笑,无尽酸涩都在不言中。 就如同网上说的那样,美貌加什么都是绝杀,唯独单出是死招。 黛西眼里满是心疼,她想要说些什么,但喉结滚了滚,却半天只说出一句:“好,你做决定就好,不管是什么我都支持你。” “再不济,还有我可以保护你。” 韩明非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他不会再把真心交付给任何人,哪怕黛西是个好人。 沉默间,电话铃声兀的响起。 韩明非看了眼,是来自京城的陌生电话,他心口一动本来不想接,但想到万一是韩家…… 韩明非按下接听,就听云家管家伯父慌张的声音。 “先生,小姐出事了!” 韩明非心脏重重跳了跳,指尖掐紧了手机不发一语。 “小姐现在危在旦夕,急需输血,我记得您是RH阴性血,您能回来救小姐吗?” “看在您爱了小姐那么多年,看在小姐小时候也曾对您痴心一片的份上,就当我求您了,求您救救她!” 韩明非一字一句地听着,心里是说不出的乱。 他爱了云栖迟多年,说此时丝毫不被她牵动思绪,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这不代表,他能释怀云栖迟给的伤害。 那些痛,那些背叛抛弃,那些被怀疑、孤立的成千上万个日日夜夜…… 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更不会原谅云栖迟! “管家叔叔,我很感谢您,在我入赘到云家的时候,给予了我照顾。” “但我和她的缘分早就断了。” “云栖迟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第二十章 韩明非说完,干脆果断地挂了电话。 全然不知道,电话的另一端,云栖迟正在听。 手机挂断时,云栖迟眼里的光仿佛一瞬间寂灭了下去,只剩下一汪再无波动的死潭。 是的,她醒了。 云家在京城手眼通天,一点熊猫血而已,只要云家想要,有的是人愿意送上来,何况这次是为了救云家少主。 京城多的是人想要卖力救下她,只为让云家欠下一个人情。 却没人知道云栖迟是怎么想的。 从寒上寺滚下去那瞬,她不仅没觉得痛,甚至还觉得,明非那么爱她,会不会一听说她受伤的消息,就会从国外回来。 她曾经是伤害了他,但她现在也罪有应得了。 他会不会……原谅她。 只是可惜,她已经伤他太深,他无论如何,恐怕都不会再轻易回到她的身边了。 “小姐,先生他……” 云栖迟向来是骄傲的,下颌永远高高昂起,管家从没见过她这样低落无措,想要安慰:“唉,现在当务之急是您的腿,我已经联系了德国的专家,说不定能有办法,让您重新站起来……” 云栖迟却阖了阖眸,敛起所有情绪:“无事。” 她背靠在医院病床的床头,指尖捏紧了盖在双腿上的裤子。 “是天意让我失去双腿,我不需要重新站起来,这是对我的惩罚,我愿意余生都在轮椅上渡过,来赎清我的罪孽。” 管家瞳孔震颤,张大了嘴看着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劝。 沉默间,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男声。 “栖迟姐姐!” “栖迟姐姐,你怎么样了,人好端端的,怎么可能会从寒山寺滚下去,一定是你们在骗我,拦着我干什么!?” “你们这群保镖知道我是谁吗?让我进去!” 外面争吵喧闹,管家看云栖迟的眉头高高皱起,正要转身让人去将韩行知赶走。 却不想云栖迟突然开口:“让他进来。” 管家虽然不解,也不赞同,但还是让保镖让开,放韩行知进来。 韩行知一冲进来,就看见云栖迟一身病号服躺在床上,苍白病弱的脸色,洗去她身上的冷厉,更添一抹脆弱和柔情。 他眼眶一红,快步走到病床前,伸手想要触碰云栖迟的腿,却又因为想到什么而生生停下。 “栖迟姐姐,怎么会弄成这样……” “一定,一定还有恢复的机会的,我,我陪你去德国,去找最好的医生,我和你结婚,你不要难过……” 韩行知声泪俱下,好似真的爱惨了云栖迟。 云栖迟却没有一丝动容,反而觉得恶心。 她的目光始终注视在韩行知身上,眼眸中却布满冷意:“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你结婚?” 韩行知表情一滞,还顺带打了个哭嗝。 缓了会,他才想到什么,哄劝云栖迟:“栖迟姐姐,你不准用这样冷漠的表情逼我走,我知道你遇见了难题,但我不是我哥哥,我永远都不会抛弃……” 话没说完,咽喉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掐住。 韩行知呼吸顿止,难以置信地看向云栖迟。 就见云栖迟抬手掐住他的脖颈,眼神狠地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阎罗:“你当然不是你哥哥。” “你永远也不配和他相提并论!” 第二十一章 云栖迟确实受了伤,即便如此,她到底学过武艺,手上的力气丝毫不减。 韩行知硬生生感受着,脖颈处的痛越来越强烈,腹腔内的空气像是被人生生抽走,他张牙舞爪的挥着手,想要挥开云栖迟。 “救,救命……” “栖迟姐姐,你,你一定是误会……我了……” 云栖迟将他的挣扎尽收眼底,整好以暇地看着他痛苦。 “我误会你?” “你现在应该想想,那些你故意栽桩陷害明非的时候,他是不是也这样痛苦,这样的无助。” 云栖迟都知道了!? 韩行知心口一震,一瞬既然都顾不上痛。 甚至对上云栖迟那双洞察一切的双眸时,他只觉得她的话,每个字都像是丧钟一般,狠狠在他的心头敲响。 正当韩行知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脖颈间的力道兀的一送。 新鲜空气争先恐后涌入胸腔,他倒在地上捂住脖颈,艰难的咳嗽。 还不等劫后余生的喜悦涌上来,云栖迟冰冷无情声音,再次从头顶传来。 “杀了你,是便宜了你。” “孙伯,把韩先生带去云家的地窖。” 云栖迟居高临下的睨着他,眼神再无悲悯,看他仿佛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牲畜。 “从今天起,韩明非吃过的苦,受过的伤,我要韩二少爷一一体会,一一偿还。” 韩行知瞳孔一颤,连忙起身哭着求她:“不,不要……” “栖迟姐姐!我……” 他哀求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保镖堵住口鼻,直接拖了出去。 可仅仅只是韩行知是不够的。 云栖迟看着地板上散落的阳光,伸手去触碰。 阳光落在掌心,却没有给她带来丝毫的暖意。 “至于韩家,孙伯,天凉了,韩家该破产了。” “是,小姐。” 孙伯神色一凛,马上去办。 他走后,病房再次陷入寂静。 云栖迟拿着手机,调出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指尖悬停良久,却迟迟不再有按下去的勇气。 明非现在在做些什么呢? 如果他知道,这些年来欺负他、辜负他的人都受到了惩罚,会不会稍微高兴一点呢? 会不会像她想他一样,也有那么一丝丝,一刻刻的想起她? 云栖迟不知道。 也突然很害怕知道答案。 时光如梭。 云栖迟在医院养了一段时间后出院了,出院的第一时间,她直奔云家地窖。 地窖常年不见光,一进去,她就闻到了一股难以忍受的恶臭。 以及看见了如野狗般狼狈的韩行知。 此时此刻,韩行知已经没了前段时间的高贵、病弱,身上的衬衫破败不堪,双腿乃至全身都沾满泥污,甚至嘴边还挂着血。 是了。 这些天云栖迟不认人给他吃,不让人给他喝,他要靠着吃什么喝什么才能活下来呢? 但一见到云栖迟,他再次露出那幅楚楚可怜的样子,跪在云栖迟腿边,红着眼苦苦哀求。 “栖迟姐姐,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 “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我都知道错了,你放我出去好不好?” “行知出去之后,一定听话……” 云栖迟一手转动佛珠,一手的指尖轻敲轮椅:“我已经知道你是什么德行,不必再在我眼前装。” “也不止是你,你爸你妈,所有辜负过明非的人,我都会让你们生不如死。” 韩行知眸色一变,一屁股跌坐在地:“你把我爸妈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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