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没见过他真的喝醉,毕竟饭局上有徐秘书替他挡酒。 所以,顾杳一直以为自己男朋友酒量一般。 然而一个小时后,情况出乎意料。 顾敬铭脸色泛红,说话开始有些大舌头,而周政良除了眼角微微发红外,眼神依然清明,谈吐逻辑丝毫不乱。 “老顾,少喝点。”沈敏小声劝道。 心里腹诽,瞧着吧,遇到对手咯。 “没事!”顾敬铭一挥手,“今天高兴!政良啊,没想到你酒量这么好...” 周政良谦虚地笑笑:“平时工作需要,练出来了。伯父海量,我已经快招架不住。” 这句恰到好处的恭维让顾敬铭哈哈大笑。 顾杳和母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 活久见,顾主任竟然自己把自己灌醉? 晚饭结束刚好七点,顾敬铭脚步虚浮,被沈敏扶去卧室休息。 顾杳自觉帮忙收拾碗筷,动作利落得像个餐厅小服务员。 “我带闺女和政良出去走走。”沈敏对丈夫说,“你在家休息,顺便好好捋一捋。” 捋什么,不言而喻。 床上人摆摆手,突然朝着客厅方向说:“政良,回来后去书房找我。” 半句不离‘政良’,果真醉得不轻。 顾杳有些担心,从小到大头回见顾主任如此,不会有事吧? 沈敏安抚:“别低估你爸爸。” 那个老东西,比谁都能装。 夜色中的塘县老街张灯结彩,年味十足。 顾杳走在男朋友和母亲中间,边走边讲解一些古建筑的来历。 “塘县有很多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可惜早年未纳入规划。”周政良步伐从容闲慢,迁就着两位女士。 “开发需要大量资金,依照目前的财政收入状况,恐怕难。” “难有难的做法。”周政良望着廊道尽头的观澜古塔,说了一句令顾杳心颤不已的话。 他声音沉着:“未立桑梓之政,岂堪庙堂之谋。身在其位,我们做的还远远不够。” ‘我们’指的并非他一人。 简单几句谈话中,沈敏惊讶地发现,远在邛海的S长,对塘县的了解甚至超过许多本地人。 顾主任没说错,这八字有一撇的未来女婿,的确是个体察民情的好官。 回到家已近九点。 顾杳想跟去书房,被母亲拉住:“让他们爷俩谈吧。” 书房里,顾敬铭已经泡好醒酒茶。 见周政良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既是谈正事,便就直入主题。 周政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轻轻放在书桌上:“伯父,您先看看这个。” 顾敬铭打开档案袋,里面是几份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婚前协议,条款密密麻麻。 当他看到‘若男方犯错或做出任何导致婚姻破裂的行为,将辞去职务、净身出户’这一条时,手指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翻到最后一页,担保人一栏赫然签着‘周立崶’三字。 僵住几秒,反复确认自己没看错。 顾敬铭猛地抬头,难以置信:“你父亲是...周立崶?” “是的,这份协议由专业律师起草,上面有我的亲笔签字和手印,我父亲自愿做担保人。”周政良说,“既然我认定了杳杳,就要给她和家人足够的安全感。” 顾敬铭的呼吸有些发紧。 周立崶是什么身份,他太清楚了。这样的人物愿意为儿子的婚事做担保,分量重于泰山。 “还有这个,您过目。” 周政良又推过一份文件,“这是我名下的财产清单和转让协议,全部具备法律效应。如果将来婚姻生变,二老只需在下方签字,这些都会转到杳杳名下。” 大为震撼。 这哪是求娶,分明更像... 顾敬铭神色复杂地合上文件,长叹一口气:“其实,你不用做到这般地步,我们并非贪图...” “伯父,跟钱财无关。”周政良直视顾敬铭的眼睛,“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您怕杳杳嫁给我会受委屈,怕我们家庭差距太大,怕将来有什么变故您护不住她。这些我都理解。” 因为理解,所以必须拿出百分百诚意。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诚恳:“我用我能想到的一切方式向您保证,我会用我的全部去爱护她、尊重她。这份协议不是做样子,是我的承诺。” 岂止承诺。 这大概是顾敬铭活了快五十年,见到的最毫无保留的‘自裁书’。 沉默良久,他终于缓缓点头:“我老了,看待问题有时候会固执己见。杳杳从小就有主见,她选择你,一定有她的道理。” “好好待她,我就这么一个女儿。”顾敬铭站起身,拍了拍周政良的肩膀,准备离开书房,被对方喊住。 他脚步停下,转身。 周政良说:“协议的事,请伯父暂时瞒着杳杳。” 怕她有心理负担。 当晚,顾杳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给隔壁客房发信息: 周政良回复很快,却未直接讲出结果: 顾杳咬着唇打字: 她忍不住开玩笑: 周政良发来一个无奈的表情: 与此同时,主卧里,顾敬铭将协议递给妻子。 沈敏看完倒吸一口冷气:“这哪是婚前协议,简直就是...” “卖身契。”顾敬铭接话,“几十项条款,条条都在维护杳杳的权益...” 他摇摇头,“我无话可说。” 沈敏指着担保人签名:“是真的周立崶?” “除了他,谁敢签这个名字。” 顾敬铭躺到床上,望着天花板,“既然能做到不为自己留后路,至少证明,他对杳杳足够真心,也对自己有足够信心。” 第80章 回家 “妈,杳杳来了。”周政良轻声说。 陈婉棠放下剪刀,起身迎上前。她穿着淡紫色的中式立领上衣,搭配黑色长裙,颈间一串菩提项链衬得整个人温婉而沉静。 顾杳的手被握住时,感到十分柔软,力道恰到好处。 “一路辛苦了。”陈婉棠拉着她在红木沙发坐下,“飞机上休息得好吗?要不要先去后院小憩一会儿?” 顾杳摇头:“谢谢阿姨,我不累。”她递上礼物,“这是我父母的一点心意,希望您和叔叔喜欢。” “太客气了。”陈婉棠接过礼盒,眼中闪过慈爱:“这茶叶闻着就香,你叔叔尤其钟爱南糯山。” 她将礼盒放在一旁,拍拍顾杳的手,“以后就是一家人,不用这么见外。” 正说着,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冲进前厅:“顾老师!” 周行端穿着印有星际战舰图案的卫衣,头发略显凌乱,脸上带着青春期男孩特有的活力与朝气。 他冲到顾杳面前,突然刹住脚步,夸张地拍了拍脑门:“哎呀,是不是该改口叫二婶了?” 一屋子人都笑起来。 温宜打趣道:“能不能叫成二婶,还得看你二叔争不争气。” 周政良气定神闲看向侄子:“臭小子,作业写完了?” “早写完了!”周行端一屁股坐在顾杳旁边,“顾老师,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切磋切磋?” 陈婉棠无奈地摇头:“这孩子,成天没个正形。” 顾杳笑着对周行端说:“切磋可以,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上次那本竞赛题库,你是从哪挖来的。” 额。 周行端心虚地挠了挠头,“就...找AI瞎编的。” 果然被她猜中。 得知真相的顾杳,简直哭笑不得。 要知道,当初为了里面一个有争议的参数,她大半夜打电话去请教京大物理系师兄,硬是将人从梦里拽回来解题。 周政良静静坐在一旁,看着一大一小互动的样子,眼中满是柔情。 “大哥最近没回家?”他问温宜。 后者叹了口气:“演习在即,初三一大早就被叫回了部队。” 陈婉棠安慰地拍拍儿媳的手:“不用管他,今年春节,杳杳能来就算圆满。” 傍晚时分,院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温宜适时开口:“是爸回来了。” 顾杳不由自主地望向院子外。 片刻后,一位身材挺拔的男子大步走入前厅。 周立崶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眉宇间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与新闻中言辞犀利的外交**形象完全重合。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顾杳身上时,那双锐利的眼睛竟瞬间柔和下来。 “叔叔好。”顾杳起身,礼貌地问候。 出乎所有人意料,周立崶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丝罕见的微笑:“是杳杳吧?” 陈婉棠和温宜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一起生活这么久,从未见过这位一家之主对初次见面的人如此温和。 “是的,叔叔。”顾杳落落大方地回答,“很荣幸见到您。” 周立崶在主位坐下,示意大家都坐:“听政良说,你在市政办工作?” 顾杳点头:“以前在发改委,后面调到市政办综合科,主要负责文件起草和会议协调。” “市政工作繁琐但重要。”周立崶的语气中带着赞许,“你在京大读的是什么专业?” “计算机科学与技术方向,辅修经济学。” 周立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同修两门课程,还能拿到京大留校深造名额,不容易。” 一老一少就这样聊起了首都学府的央选问题。 顾杳惊讶地发现,这位在外交场合沉稳肃穆的长者,私下谈吐既渊博又不失幽默,偶尔还会调侃自己儿子的糗事。 周政良在一旁听着,不时补充几句,眸色柔和又骄傲。 陈婉棠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欣慰。 她原本担心在长安街大院接待,会显得太过严肃和正式,怕小姑娘初来乍到不自在,所以才特意把见面地点安排到她平时疗养的四合院里。 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 杳杳谈吐大方,思维敏捷,难怪陈校长当初会极力挽留。 饭后,周政良接到一通电话,需要临时处理几份文件。揉揉女朋友脑袋,说自己去去就回。 顾杳投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儿子走后,周立崶起身看向小姑娘:“杳杳会不会下棋?” “略通一二。” 同龄人中,她的围棋应该算中上层。 但天外有天,顾杳不敢盲目夸大。 周立崶点头,征询她的意见,“时间还早,我们走一盘如何?” 顾杳欣然应允。 两人来到偏院的书房,红木棋盘早已摆好。 窗外是四合院的后花园,一株老梅的影子投在窗棂上,暗香浮动。 周立崶执黑,顾杳执白。 棋局开始,小姑娘全神贯注。 她发现周立崶的棋风如其人,大开大合,攻势凌厉,但又不失缜密。 中盘时,她一度陷入被动,面露困惑。 “要小心了。”周立崶端起茶杯,不忍小姑娘轻易输掉这一局,意味深长地提醒,“别被眼前假象所迷惑,而自乱阵脚。” 意思是,让她慢慢思考,不用急。 就在他低头喝茶的瞬间,顾杳眼中闪过一丝浮光。 她手起子落,毫无犹豫。 周立崶放下茶杯,审视棋盘,突然愣住。 局势竟然完全逆转。 “兵不厌诈。”顾杳俏皮地眨眨眼,“越到关键时刻,越不能轻敌。” 书房里静默两秒,随即爆发出周立崶爽朗的笑声,指了指对面,“好一个小丫头,给我上了一课!” “晚辈不敢给您上课。”顾杳盈盈浅笑,“不过这次来京,我确实带着一项任务。” “哦?什么任务?”周立崶饶有兴趣地问。 “我父亲有一个问题,想让我当面请教您。”顾杳的声音轻柔却清晰,“关于多边外交中如何平衡...” 周立崶眼中闪过惊讶,随即露出赞赏的神色:“这个问题很有深度。” 两人就这样从棋局聊到国际形势,又从外交策略谈到文化交流。 隔壁院落的陈婉棠和温宜不时听到传来的笑声,频频相视。 “等杳杳来京城,家里一定会热闹很多。”陈婉棠感慨道。 温宜点头:“我和阿勋常年在西南,不能陪在您和爸的身边,以后杳杳就能替我们填补这份亏欠。” 晚上九点,周政良处理完公务回到前院。 顾杳正和周行端趴在巨大的沙盘前组装一具航天模型。 两人头碰头地研究说明书,时不时争论几句。 “这里应该先装推进器模块!”周行端坚持道。 “不对,按步骤应该是先完成主体框架。”顾杳指着图纸上的一行小字,“你看这里写着呢。” 周政良靠在门框上,眼神温溺看着这一幕。 女孩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美,她耐心地引导着侄子,既不大包大揽,也不敷衍了事。 “困不困?”他走过去轻声问。 顾杳抬头,眼中还闪烁着专注的光芒:“再等一会儿,马上就大功告成。” 周立崶不知何时出现在侧方门口,对儿子使了个眼色。 周政良会意,跟着父亲进了书房。 房门关闭。 周立崶直接切入主题:“既然钟意,就抓紧时间走正规程序。开春后,我会提前安排你和杳杳入京。” “爸。” 周政良沉默片刻,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暂时不打算回京,想继续留在邛海。” 房间里气压骤降。 周立崶眉头紧锁:“告诉我理由。” “您替我安排的路或许是最好的,但不一定适合我。” 周政良语气平静:“邛海任职这些年,我深知作为一方父母官的不易。比起进驻权力中心,百姓更需要一个能做实事、解决实际问题的主心骨。” 能做实事、能解决实际问题... 周立崶注视儿子良久。 欣慰的同时,又叹了口气:“失去这次机会,如果将来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相信杳杳也会支持我。”周政良目光坦然而坚定,“请您再给我三年时间。” 听到顾杳的名字,周立崶的表情缓和些许。 “那姑娘确实不错,有见识,有胆识。” 他站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继续留在邛海可以,但下次换届必须回京,这是我的底线。” “我明白。”周政良郑重承诺,“接下来几年,我会做足返京准备。” 当晚,陈婉棠拨通了顾杳父母的电话。 顾杳坐在一旁,听着未来婆婆与远在塘县的沈老师亲切交谈,商定三月初在邛海举行双方家长会面的事宜。 挂断电话后,陈婉棠拉着顾杳的手:“你父母听起来都是通情达理的人,三月见面时,我和你妈妈打算...” 顾杳认真听着后续安排,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看似高高在上的家庭,原来如此温暖而真实。 夜深时分,周政良送顾杳回客房。 月光洒在四合院的青砖地上,两人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今天过得怎么样?”周政良温声问。 第81章 摩天轮 在京城待满两天,初七下午直接返邛。 临走前,陈婉棠特意带顾杳上楼,把提前给儿媳准备好的礼物交到她手上。 精致的檀木盒打开,是一枚色泽通透的翡翠玉镯。 顾杳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连忙婉拒。 “玉能养人,若平时戴着上班不方便,存放起来也可以。” 陈婉棠看出她的顾虑,温声安抚道:“别有心理负担,初次见面,这是我跟你叔叔的心意,收着吧,孩子。” 双方父母正式商议婚事前,她贸然收下,肯定不合适。 况且,车的后备箱里,还放满了回礼。 稍加斟酌,顾杳浅笑着盖上盒子:“谢谢叔叔阿姨,这一路返程冗长,保险起见,我先把它安置妥当,等下次您跟叔叔来邛海,我专门挑一身旗袍,跟镯子更配。” 小姑娘心思细腻,待人处事张弛有度。 随着接触加深,陈婉棠越看越喜欢,拍拍她的手说:“杳杳天生气质出众,无论穿什么衣服、搭配什么首饰都很合衬。回去代我们向你父母问好,静候三月初的会面。” 顾杳点头。 两人轻轻相拥,陈婉棠抚着小姑娘的后背,叮嘱她,落地报平安。 楼下。 目送红旗车远去,夫妻俩并肩往里走。 “老二留在邛海的事,已经敲定了?”陈婉棠问丈夫。 “嗯。” 周立崶抬手替妻子拢了拢披肩,牵起她的手,声音自发柔和:“换做以前,少不得又要一阵剑拔弩张。” 所以,现在怎么就轻易松口? 陈婉棠没接话,静等丈夫后文。 沉默须臾。 周立崶才缓缓开口,“你有没有发现,短短一年里,儿子改变很多。” 的确变了。 曾经的周政良,心里装得只有家国大义和权衡利弊。 而如今,他懂得如何利用权力,去做更有温度的事。 留在邛海,就是‘温度’。 感情不仅是一个男人的软肋,也能成为铠甲,亦或者,正在潜移默化中用另一种方式,助他成长。 三十六岁绝非人生阅历的尽头。 换而言之,周政良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飞机降落邛海,已是夜间八点。 回到誉峰,顾杳马不停蹄差使大领导帮她把行李箱搬上楼,并借用一下他的保险柜。 周政良拎着行李箱走在前面,步伐闲慢,“手镯不值钱,不用太紧张。” 不值钱才怪。 以为她不懂喔。 顾杳没答话,从箱子里拿出檀木盒,随即跟着他进书房。 结果门一关,‘啪嗒’上锁。 未及回神,整个人已被男人强有力的手臂托起,稳稳放到书桌上。 “......” 不是。 “明天要上班,而且,还没洗澡。”对上他温热的眼神,顾杳红着脸提醒。 充斥情欲气息的吻压下来。 腰间的掌心滚烫。 长达几小时舟车劳顿,歇一歇吧,大领导? 她哼哼唧唧地扭过脸去,躲开。 小手推他胸膛。 趁两人拉开间隙,顾杳瞅准时机,灵活地跳下书桌,朝门口逃去。 身后响起低笑。 周政良整暇以待靠在书桌边缘,宠溺看着小姑娘左一遍右一遍地扭动门锁。 捣腾半晌,纹丝不动。 顾杳气鼓鼓回头,瞪着他。 当然,某人初衷并不在此。 从容迈腿走近,将人禁锢在门板和臂弯间。 周政良俯首封住女朋友撅起的小嘴,把人吻到身体虚浮、动情不已,才肯松手。 揉一揉她脑袋,哑声道:“去洗澡,早点休息。” 门锁在他手上轻松拧开。 没了? 女朋友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略显困惑。 下秒反应过来,以为自己被戏耍,羞恼地轻哼一声,气哄哄离开书房。 两分钟后。 周政良来到保险柜前,蹲下身转动密码,柜门打开,将檀木盒子放进去。 里面有小朋友的万字检讨,还有一式两份的婚前协议和财产转让书... 这些东西,不能让她看到。 整理好一切,周政良缓步走出书房,准备回卧室。 深色大床空无一人,浴室也没动静。 原路折返到客房。 房门紧闭,被反锁。 周政良抬手敲两下,隔着门板隐隐传出一声:“走开!” “......” 微信里放话,要分房半个月。钥匙只有一把,在女朋友手上。 周书记气定神闲打给刘姨。 明天换锁。 然而,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顾杳连夜买通司机小哥,让对方帮忙截胡钥匙,酬劳是,无偿赠送一套珍藏版皮肤。 司机:?? 他自认隐藏地极好。 殊不知,上次临江苑‘守卫’期间,人姑娘连他多少级都看得一清二楚。 归纳就两个字,菜鸟。 玩得烂,还瘾大。 斗智斗勇的日子转瞬即逝。 二月中旬,年度考核的结果下来,毫无例外,全优。 就这样顺顺利利,升到了一级科员。 都说二十八岁之前能拿下副科,就属走了狗屎运。 还有三年,能做到吗。 当晚接到沈老师电话,说老顾那边也有好消息,因人事调动,副县长的位置恰好空缺。 作为去年闹得沸沸扬扬的‘顶替事件’受害者,顾主任自然成为不二人选。 “什么时候上任?”她问。 沈敏洗完水果往外走:“应该快了,目前正在做交接。” 顾杳了然点头。 今天可谓双喜临门。 替老顾感到高兴的同时,不由想起另一位‘功臣’。 掐指一算,大领导出差几天了? 转眼到周六,表姐打来电话,约她去游乐场。听着语气,似乎心情不妙。 行吧。 反正周末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陪表姐散散心。 顾杳二话没说,爽快答应。 九点整。 顾杳裹紧米白色羊绒围巾,站在游乐场大门前不停跺脚,呼出的白气在清晨阳光里散成薄雾。 看了眼共享定位,只差几十米。 “杳杳。” 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顾杳转身,看见表姐穿着酒红色大衣小跑过来,栗色卷发在风中扬起优雅的弧度。 看上去心情不错,难道是她想多了? 两人一起入园,顾杳注意到,主干道两侧的法国梧桐上缠满了粉色气球和银色丝带,每隔十米就有一束粉白相间的鲜花装饰。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轻快的钢琴曲,几个穿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分发棉花糖。 “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 “不知道,可能有活动吧。” 自工作人员身旁路过,顾杳正打算问问,表姐拉着她奔向远处的尖叫集中区域:“那个!我们先玩那个!” “......” 二十分钟后,顾杳双腿发软地从跳楼机下来,整个人轻飘飘,步子有些不稳。 闻静却像打了鸡血,还没喘口气,又带着她直冲摩天轮售票区。 “我先买票。”顾杳掏出手机扫码,没注意到表姐悄悄退后两步,手指快速在微信聊天框里打字。 “不行不行。”闻静突然捂住肚子蹲下,“我、我好像吃坏东西了...” 顾杳连忙扶住她:“要不要找地方坐会儿?” “我去趟厕所就好。” 闻静摆摆手,脸色却煞白,“你先上去,别浪费票。” 说完,一阵风似的跑远。 “......” 很快,手机震动一下。 表姐发来一连串痛哭表情: 顾杳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巍峨的摩天轮。 钢架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六十个透明座舱正缓慢旋转,像一串晶莹的项链悬挂在蓝天之下。 “女士,我们今天有抽奖活动。”控制室的工作人员热情递来一个抽奖箱,“可以试试手气。” 顾杳随手抽出一张卡片,520号。 工作人员眼睛一亮:“恭喜!这是我们的特别座舱,会有小惊喜哦。” 她将信将疑地走向登舱平台。 二月不是旅游旺季,排队的人寥寥无几。 当520号座舱转到面前时,顾杳倒吸一口冷气。 本该在外地开会的某位大领导,此时正静坐在鲜花环绕的座舱里,深灰色羊绒大衣妥帖地裹着宽阔肩膀,露出里面熨烫平整的洁白衬衫。 见她呆立不动,周政良唇角勾起熟悉的弧度,眸底盛满温柔。 “你...”顾杳指尖无意识揪住围巾流苏,“不是说明天才回来?” 周政良起身走近,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声响。 他伸手将她拉进座舱,温热掌心轻易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会议提前结束了。” 座舱门咔嗒合拢的瞬间,她才发现整个座舱内部都装饰着新鲜的白玫瑰与粉玫瑰,舱顶垂下细碎的星星灯,角落里还放着个小音响。 “这些...”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心跳突然变得又重又快。 摩天轮开始缓缓上升。 周政良从座椅后方取出一束包装精美的卡罗拉,99朵饱满的花苞挨挨挤挤,每一片花瓣都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他今天显然精心打理过,鬓角修剪得一丝不苟,下颌线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分明。 “杳杳。”他唤她名字的语调总是特别,像含着一块温润的玉。 “嗯?” 顾杳刚应声,远处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 第82章 大结局 大领导求婚成功的事,短短半小时内,由一张照片,传遍周家。 家族群里,周行端连发几十条‘二婶’。 呼唤二婶。 然后嬉皮笑脸找二叔要红包,声称自己可是媒人。 陈婉棠和温宜斥笑,年纪不大想的倒多,知道什么是媒人? 平日鲜少发言的父亲和大哥也冷不丁冒出来。 说,红包确实该给,但别大意。 言语间洗涮老二,辛辛苦苦追来的未婚妻,可得看住了。 读完信息,周政良唇角轻抬,慢条斯理点击屏幕,发了一个拼手速大红包。 周行端手气最佳,激动地表情包满屏飞。 臭小子,越大嘴越花。 跟谁学的。 一家人虽分隔几方,却消息互通,其乐融融。 顾杳被拉进群聊时,已恢复一片祥和。 依次打完招呼,寒暄几句,熄掉手机。 她躺在大领导怀里,戳一戳他胸口,纳闷道:“为什么你家里人,总觉得我会跑?” 腰间手臂收紧。 周政良低嗓落下:“敢跑一个试试。” “......” 突如其来的霸道,甚至带着丝幽怨。 “法治社会,你能拿我怎么样?”小姑娘仰起头,笑意盈盈挑衅。 下秒,男人倾身压过来。 身体力行告诉她。 什么叫法治社会下的‘暴力’。 ... 时间悄然流逝,三月开春,万物复苏。 邛海机场贵宾通道外,三辆黑色奥迪A8L静静停候。中间那辆经过特殊改装,车窗玻璃厚达五厘米,能抵御狙击枪射击。 两名身着便装的警卫站在车旁,看似随意地扫视周围,实则警惕着任何可疑动静。 “A3218航班已经降落。”耳机里传来塔台的通知,其中一名警卫低声回应,“收到。” 十五分钟后,一对气质非凡的夫妇走出通道。 男人约七十岁左右,身姿挺拔如松,浓眉下一双眼睛锐利如鹰,尽管穿着普通的深灰色正装,却掩不住久居高位的气场。 女人略年轻几岁,一袭柔色羊绒大衣,发髻挽得一丝不苟,嘴角含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 很快,车队驶离机场。 没有警车开道,没有封路清场,就像普通车辆一样汇入城市车流。 但若有心人观察,会发现这三辆车始终保持完美队形,前后车全程将防弹车护在中间。 山海阁最顶层的包厢内,顾家父母已提前十分钟到达。 顾敬铭反复整理着深蓝色西装的领带,表面四平八稳,实则一些小细节泄露出内心的紧促。 “老顾,放平心态。”沈敏轻声提醒,“就当是普通亲家见面。” 普通? 顾敬铭苦笑,姑且这样安慰自己。 五分钟后,包厢门被轻轻叩响。 顾杳和周政良并肩而立,身后正是周立崶夫妇。 “伯父伯母,久等。”周政良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有力,“这两位是我父母,你们之前有过电话沟通。” “周**和夫人远道而来,辛苦。”顾敬铭缓步上前,握手时腰背不自觉地略微前倾,却又在意识到后迅速调整,保持不卑不亢的姿态。 周立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位亲家的紧张,主动握住他的手:“顾县长不必客气,今天我们是作为父母来商量孩子婚事,一切如常就好。” 交谈间,陈婉棠也上前与沈敏握手。 比起男人之间身份地位的差距,同为女性,未来婆婆和未来岳母相处得格外自然。 一番寒暄后,众人落座。 长达两小时的用餐时间,顾杳安安静静坐在周政良身边,听长辈们详谈细节。 陈婉棠提议,孩子们领证前,可以先在邛海举行订婚仪式,等十月国庆节,再正式操办婚礼。 沈敏听完觉得合情合理,表示没意见。 只是两位亲家身份特殊,届时若邀请亲朋好友,会不会造成... 陈婉棠拍拍沈敏的手,宽慰道:“无碍,儿女订婚也是大事,总不能因为敏感问题,就一直不露面。” 作为妇联会**,对方表现出的通情达理,让沈敏倍感亲切和欣慰。 两日后,誉峰附近一家酒店内,订婚仪式如期举行。 楼下停着几辆低调的轿车,但懂行的人能从车型和车牌号看出主人的不凡身份。 顾杳身着烟粉色刺绣旗袍,乌黑秀发挽成简单发髻,一支白玉簪斜插其间,衬得她肤若凝脂,美丽不可方物。周政良则穿着黑色正装,精贵面料贴合身形,整个人显得沉敛而挺拔。 仪式完全按照传统习俗进行,宾客不多,却个个分量十足。 顾家这边来了舅舅、舅妈和表姐一家。 周家这边则有几位与周政良交好的省部级领导。 这些人知道周政良的家世背景,今天受邀出席,也算替两位新人做个见证,避免以后两人关系曝光,被有心人利用,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们见到周立崶时,态度恭敬却不谄媚,握手寒暄间尽显高层干部的分寸感。 “周*长,恭喜。”一位鬓角微白的省领导感慨,“政良有眼光,找了体制内这么优秀的姑娘。” 周立崶回应:“老李,以后在省里还请你多关照这两个孩子。” 仪式结束后,宾客们陆陆续续告辞。 下午四点,周立崶夫妇也准备返京。 “杳杳,领证那天记得拍照片,婚后政良要是敢欺负你,直接给我打电话。”临行前,陈婉棠拉着顾杳的手叮嘱。 周立崶则对顾敬铭道:“顾县长,今后就是一家人。工作上有什么想法,可以随时交流。” 车队缓缓驶离,周政良和顾杳跟着一起将二老送去机场。 剩余顾家夫妇,则静静站在原地目送。 直到车影消失。 “见到偶像有什么感觉?”沈敏调侃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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