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敲了敲,“我记得我们带了传感器,能探测这个冰面下几百上千米的影像,对吧?” 牧四诚和唐二打把直升机上的液压锤和传感器搬了下来,按照木柯给他们翻译过的说明书上的操作行事,把传感器放置在直升机降落的地点周围几百米的位置。 随着传感器轻微的“哔哔”测量声,传感回来的图像在仪器可视表盘上就像是CT般将冰面的横切面一层一层地显现出来,越来越深。 横切面上的图像抵达某个位置的时候,像是探测到了什么奇怪的,有别于岩石和冰块的东西,发出了测量异常的尖锐报警声,然后接下来反馈回来成形图像然让牧四诚倒吸了一口凉气,全身更冷了。 图像上出现各种各样的分散的人形剪影,他们以奇形怪状的扭曲姿态在冰面下挣扎着,四肢折断后弯,头颈歪平,腰腹看样子更是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就像是一只只被切开做实验,切断脊柱又翻转过来钉死在木板上的青蛙。 这些人就像是被进行了某种可怕的实验之后又无用实验废弃物,被扔到了冰裂隙里,然后用雪给埋葬了——冰裂隙就是他们的实验废弃场和墓地。 就算传感器无法传回他们脸部具体的清晰图像,牧四诚也完全可以想象他们痛苦不堪的表情。 有几只外形还比较完好的“人形青蛙”,很有可能被扔进冰裂隙的时候还活着,从剪影上能看出他们还在拼命往上爬,手脚都是很用力的攀爬姿态。 但还没有爬上去,在距离冰面还有十五米左右的时候,就被冻死在了冰层里。 这让牧四诚又想起了唐二打给他讲的那个鬼故事,他情不自禁地用衣服捂紧自己,往旁边表情波澜不惊的白柳那里靠了一点:“……你觉得这是泰山观察站的队员吗?” “不能确定。”白柳的目光停在仪表盘上,“可能有,也可能没有。” 牧四诚问:“……什么意思?” “人数对不上。”白柳点了点那些奇形怪状的黑色人影,“这里的人影就已经有一百多个了,比整个泰山站的人数都要多了。” 白柳看牧四诚一眼:“而现在的泰山站里还有人,所以存在两种可能性——” “一种就是这里和艾德蒙观察站一样,存在着某个握有枪械的,并且怀疑心强大的科学家,因为觉得其他人精神不正常,并且攻击性强难以掌控,于是把观察站里的其他人,以及后来来泰山站的求助的人都全部处理了,之后丢到这里。” 牧四诚咽了一口口水,紧张追问:“还,还有一种可能性呢?” 白柳将视线挪回了仪表盘上:“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泰山站的里的人全都死光了,有什么怪物对他们进行了残忍的探索试验后,将他们丢在这里,并且这些怪物现在还占据运行着泰山站。” 牧四诚忍不住问:“但这里的尸体一百多个,你不是说比泰山站的总人数还多吗?那多的那些是什么呢?” 白柳轻飘飘地回答:“当然是这些怪物自己啊。” “?!”牧四诚一惊,迟疑两秒后,他毛骨悚然地反应了过来,“你是说这些怪物可以变成人?!” 白柳说:“看来我们这次要面对的怪物,不仅有强大的学习分化,环境适应能力,还有伪装成人类用于欺骗和捕捉猎物的狡诈,同时还具备一定优胜劣汰,自相残杀的倾向……” 他很感兴趣地微笑起来:“哇哦,听起来简直像是进化版的人类。” 第252章 冰河世纪 牧四诚都快要被吓懵了,他对这种生化类的怪物完全接受不能! 唐二打还是比较镇定:“那我们现在直接进去吗?还是先打个电话给木柯他们汇报一下情况?” “电话在落地的时候就已经失灵了。”白柳打开卫星电话给唐二打看,上面显示信号不良,无法拨打。 唐二打拧眉。 一路过来,无论多恶劣的天气这卫星电话的信号都是无损,可以通话的,怎么一到这泰山站这儿就开始…… “这应该是个游戏重要位点了。”白柳扬了扬下巴,示意大家上飞机,“拿好枪,我们直接开进去。” 唐二打驾驶着飞机腾空向前滑行,向泰山站试探性地打出了信号灯,表示这边有人要降落了,没一会儿泰山站也打出了信号灯,闪烁几下,表示这边有人接应降落。 “泰山站里的东西可以和我们进行这种高科技交流……”牧四诚现在看什么都不对劲,疑神疑鬼地抬手肘了一下白柳,“应该是人吧?” “或许是这群怪物学习能力很强,已经学到了这种层级的交流,专门用来骗我们人类降落过去呢?”白柳不咸不淡地道。 牧四诚搓了搓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老实地闭嘴了——他已经意识到没有办法从白柳嘴里掏出自己想听的话了。 这货就喜欢吓他!! 唐二打飞到泰山站正上空的时候往下看,看到有人在地面上在挥舞红色的旗帜表示这里可以降落,他转头和白柳对了一眼,在得到白柳同意后,开始操控飞机下降。 飞机的桨叶稳稳地停住旋转,雪橇式的起落架卡在雪地的降落凹槽上。 风雪交加里,白柳他们能从直升机的透明侧门里看到那个挥舞红色旗帜的人的大致装束。 这人穿着一件橘红色的企鹅式滑雪服,在高强度的风里用雪杖插在地里稳定身体,脸的大部分被隐藏在一顶厚实的毛线帽下,他双手朝着直升机的方向挥舞着双手,似乎因为见到白柳他们很高兴。 这种高兴让牧四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缩到了白柳肩膀后面:“靠,他到底是怪物还是人啊……” “下去看看就知道了。”白柳说着,一点停顿都没有地推开了直升机的门,反身过来往下跳。 背后那个人还想上前一步接住白柳,被从另一头跳下来的唐二打警惕地挥开了:“我来就可以了,谢谢。” 这人往上怼了一下自己的帽子,露出一张冻得通红的脸庞,一开口就是一口流利的国语,这人激动得都快哭了,边说边蹦:“我是泰山观察站的滞留人员,你们是外面来的人是吧!这里是你们第一次降落的地点对吗?!天哪!这是一年以来我第一次在这里看到除观察站之外的祖国的人,你们绝对没有被过!你们肯定是人!” “快进来!”这人急急忙忙地领着白柳他们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警惕地回头看四周,手上拿着枪到处瞄准。 白柳和唐二打不做声地对视一眼,一行人跟在这个有些神经质队员身后往里走了。 走到泰山站门口的时候,几个同样穿着企鹅服的观察站队员站在那里,身姿笔挺,脚边立着一杆枪,就像是在站哨。 这些“哨兵”冷冰冰地审视着白柳他们,在看到他们的面孔时神情略微放松了一下——白柳他们的长相明显是国内的人,但很快,这些“哨兵”又警惕了起来,提枪比着他们的头。 领着他们过来的那个人兴奋不已地对这些哨兵解释:“我是方小晓,刚刚出去接飞机的气象学研究生,他们是从南极外面来的,我能带他们进去吗?” 这些哨兵不为所动,冷酷道:“他们,包括你,在离站之后都需要检测细胞活性才能进站。” 方小晓抱歉地对白柳他们笑笑:“你们刚到可能不清楚,南极这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们每次出去都要观测细胞活性才能进站,这样做是为了保护站内的人的安全。” 说着,他习以为常地张开了嘴巴,哨兵戴上手套,小心地用棉签从方小晓的口腔粘膜上搔刮下一小片粘膜,放进小试管里。 哨兵们拿出了三根新棉签,示意白柳他们张开口。 白柳不动声色地摁住了想要提枪的牧四诚,顺从地取下了帽子,走上前微张口,让对方从自己的左侧口腔粘膜上刮下一片。 牧四诚和唐二打也被取了粘膜。 方小晓对他们说:“等下送去检测,很快的,要是没问题十几分钟我们就可以进去了,劳烦你们多等一下。” 白柳顺势和缓提起:“这是出了什么事,你们这样警惕?” 方小晓叹息一声:“还要一年半以前的八月份说起,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那个时候正好是极地的夏季换班前后。” “夏季换班?”白柳问。 方小晓解释道:“极地观察站这边的队员基本都是一年一轮,因为南极的天气太极端了,而且4月到10月的寒冬里还有四个月的极夜。” “在黑夜里待四个月对人的精神伤害很大,很容易让人精神失常,患上T3综合征,所以在南极过冬的队员基本到次年夏季就会离开,那个时候破冰船会载着新一批的队员过来交接。” “但我们已经在这里待了三个冬天了。”方小晓苦笑,“本来前年的夏季我们这批观察站队员就该被轮换掉的,但一直没有任何人过来交接,本来食物都快没有了……”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停住了,好像是谈到了什么不可说的话题,让这个年轻的研究生如鲠在喉,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说下去。 白柳适时地表示出赞赏:“你们很厉害了,能靠一年的物资撑到现在。” 方小晓陷入了罕见的沉默,他闭上眼睛,有眼泪从眼角渗出。 旁边的两个哨兵脸色也凝重了不少,但又似乎是不忍般地拍了拍方小晓的肩膀:“——都是为了生存。” 细胞的检查结果这个时候适时出来了,所有人的细胞活性都是正常范围内。 方小晓松了一口气,欢天喜地地领着白柳他们进去了:“我带你们去这里的住舱,从外面来你们一定跋涉了很久,先休息一下,好好睡一觉。” 白柳察觉到方小晓把他们当作从外面来和他们轮换的夏季队员了,但他没有点破这点,而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反问:“你们被困在这里,为什么不主动联系外界?” “因为联系不到。”说起这个,方小晓笑容越发苦涩,“我们被困在这里一年半,做了各种各样的尝试向外界求救,比如网络,比如卫星电话,但网络早就没了,外界的接收站好像也出了问题,一直没有回应,我们等了一年半,也没有等到外界的接收站给我们回电。” “我们甚至还冒险直接派遣过双翼军用机和直升机出去,但飞机一飞出南极洲的范围,雷达探测就受到磁场干扰,最后都坠毁在冰川上了。” 方小晓摇头,双眼发直地喃喃自语:“如果你们再不来,可能我们真的没有办法再融入人类社会了,大家都要疯在极夜里了……” 牧四诚看方小晓表情悲凄,神色恍惚,忍不住贴在白柳耳边小声道:“这个npc好惨啊,看样子应该是一直被困在南极,还不知道外面也是全球变冷的情况了,他说的外界接收站的人估计已经被冻死了……” 在全球变冷这个情况下,被困在极圈这个极寒环境里的人群是很难有感知的,因为这里本就气候极端,求生艰难,难以和外界联系,所以方小晓和泰山站的人很有可能是觉得通讯设备出了什么问题,还没往冰河世纪这个方向想。 而白柳暂时不准备告诉这位内心看起来很脆弱的npc,他所说的外界早就和南极一样,成为了一片冰雪荒原。 毕竟这位npc目前看起来并不能承受这个消息。 白柳的眼神不经意地从方小晓的敞开的外套口袋上滑过——他看到了里面有两小瓶药,正好是木柯和他说过的那几种药物之一,抗重度躁狂和抑郁的。 “一年的物资,你们挨到两年半,你们是怎么做到的?”白柳很感兴趣地提起了这个话题。 “极低这边有极昼的太阳能储备,日常供能节约一些勉强够用,至于燃油……” 方小晓捂住额头,他难受地吁出一口长气:“我知道南极公约里规定了不能对这里的野生动物下手,但在去年一整年里,这边的磷虾数量增长快到不正常,在去年10月份的时候几乎将罗斯海那边的近海海域染成橘红色。” “这里的企鹅,海豹,鲸鱼等大量极地动物都是以磷虾为食的,充足的食物让这些动物的繁殖速度快得不正常,数量在短短一年里翻了翻,而这些动物身上的油脂都极为丰厚……” 方小晓抿了抿唇,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违背道德原则的痛苦:“你也知道,早期人类探险南极的时候,在没有充足的食物和油脂的情况下,会捕猎这些企鹅和海豹……” “所以你们吃了企鹅和海豹?”牧四诚并不能理解方小晓的痛苦,但他大概能懂这些搞研究的南极科研队员估计对这些动物很尊重。 牧四诚目带同情地拍了拍方小晓的肩膀:“你要活下来嘛,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吃动物是很正常的……” 方小晓在听到牧四诚说到两个字的时候,忍不住浑身一个激灵,脸色青白交加。 “不是,他没有吃企鹅和海豹。”白柳淡淡地说,“早期的南极探险,企鹅和海豹因为油脂丰富,并不是用来作为主要食材使用,而是用来作为柴火来燃烧使用的。” 白柳抬眸看向方小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是大量捕猎海豹和企鹅,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用来炼制运行整个观察站的燃油,不然你们就会被冻死,对吧?” 方小晓咬住下唇,很轻地嗯了一声,他眼里有泪光闪动:“从动物身上提纯出来的油脂不能直接用来做燃油,但经过一些科技改造,可以简单燃烧供电……” “……但目前观察站不缺食物,也不缺燃油。”方小晓眼里爆发出一阵求生的光,他上前一步,死死地攥住了白柳的手,“我们最缺的物资是药物!我们缺精神治疗的药物!大家都患有严重的T3综合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和行为,分不清现实和虚幻,都快疯了!” 白柳不紧不慢地望着他,语调平静依旧:“所以你们的食物并不来自于这些海豹和企鹅,那是来自于哪里呢?” 方小晓看着白柳的没有一丝情绪起伏的脸,双手仿佛被蜜蜂蛰了一下,仓惶失措地缩回了自己的手,目光闪躲,呼吸急促。 “我猜,你们的食物都被冻在外面的冰裂隙里了,对吧?”白柳不冷不热地说。 “你们在这些分化成人类的生化怪物上进行了各种各样的实验之后,本来是准备把它们当作废弃品丢掉的,但食物匮乏的情况让你们决心把这些废弃品再利用,于是把它们放在了外面的天然里储存了起来。” 白柳声音很轻,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结论:“你们的食物是人,对吗?” 方小晓双目赤红地尖叫起来:“它们是怪物,是动物,不是人!!” 第253章 冰河世纪(日+138) 在尖叫之后,方小晓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失控,他后退两步,头晕目眩地扶着墙蹲下来,往嘴里大口大口地塞了两把药片,强迫自己机械地咽了下去。 在咽下药片过了一会儿,方小晓勉强稳定了下来,他大口喘息着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热泪无意识地从他麻木冷僵的脸上滑落,喃喃自语着:“它们不是人,真的不是,我没有吃人……” 他说着说着,忍不住浑身发颤,把脸埋进膝盖里哽咽痛哭,口齿不清地胡乱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白柳单膝点地下蹲,他递给方小晓一张柔软的布巾。 方小晓沉默地接过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 白柳放轻声音:“它们是什么样的怪物?” “……高度智能化的怪物。”方小晓扶着墙面站起来,沙哑回答,“它们一开始出现的时候,我们都吓坏了,因为它们长得和观察站死去的队员一模一样,我们还以为是鬼,后来发现是艾德蒙观察站的违规生化产物。” “它们会主动地去模仿环境里生存能力最强的生物,并且试图靠近我们,学习我们的生存技能,这群怪物可能是观察了我们一段时间,发现我们对死去队员表现出极大的哀悼和友好,所以选择变化成这样的形象来接近我们……” 方小晓深吸一口气:“它们觉得只要变成我们喜欢的形象,我们就会接纳它们,但它吓到了基地的哨兵,哨兵一枪打死了它们,并且把它们拖回了基地研究。” “……在研究过程中,它二次蜕皮了,变幻得更像是人。” “它学习能力极强,通过我们的只言片语和它自己进入基地之后观察,它在二次蜕皮之后更好地模仿了那个死去的队员,言语,外表,习惯都达到了一模一样的地步,除了部分记忆还缺失,它几乎就像是那个死去的队员死而复生了……这实在太可怕了,于是我们用刀将它第二次杀死了。” 方小晓睫毛颤着,泪珠掉落在他自己攥紧布巾的手上:“……我们发现,无论用什么方式杀死它们,由于它们的细胞具备高度活性,只要有一个没有被杀死,就会自主去分化形成胚胎干细胞,然后再分化成人类。” “……除非是先用火烧焦化它们的表皮,遏制它们的分化倾向,然后浸泡在强酸或者强碱的化学药剂中让这些细胞彻底死亡,但观察站根本没有这么多燃油和化学药剂去处理它们。” “我们一开始没有办法,就算知道它们的危害,也没有资源去处理它们,只能把它们切割开冻在冰裂隙里,让它们出不来,但很快,很快……” 方小晓的喉咙就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掐住一样,尽管他在张口,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眼泪扑刷刷地流。 白柳平静地接过话:“但很快你们发现,火烧加上强酸腐蚀,这不就是人类的食物烹饪和消化过程吗?” “正好你们欠缺食物,吃下去正好可以彻底消解这些怪物,一举两得的事情,何乐而不为,是吗?” 被白柳点破,方小晓双眼空洞,胸膛起伏了两下,忍不住干呕地转过身去,捂住嘴逃避似地跑了:“不好意思,我有点不舒服,你们先休息吧。” 白柳目送方小晓远去,然后转身走进了住舱,牧四诚和唐二打紧跟着进来。 唐二打反手就把门给锁了,还贴在门上凝神听了外面半晌,才转头过来和白柳汇报:“隔音效果还可以,外面近距离也听不到人的脚步走动声,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 牧四诚刚刚听了方小晓和白柳一席话,现在人都有点傻了,直愣愣地坐在床边望着白柳,后颈发冷:“这他妈什么情况?所以是这群观察站的人把怪物给吃了?!” “这可不一定。”白柳斜靠在床上,懒洋洋地用手撑着下颌,“这个观察站的可能性情况还是我先前说的那样,这里的是人,或者这里都是拟人的怪物,伪装成这样来欺骗我们。” 牧四诚困惑不已:“不是,如果它们是怪物,为什么要伪装成这种局面来欺骗我们?有啥意义啊?如果它们想杀我们直接动手就是了啊,你刚刚也听到了,这东西一定程度上是不死的,可以直接和我们对抗啊!” “为什么还要主动把自己的弱点告诉我们?” 唐二打适时地点头:“刚刚我怪物书里的弱点点亮了,方小晓说的情况是真的,烈火加化学腐蚀就是这个怪物的弱点。” 白柳微笑,突兀地提起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话题:“你们知道图灵测试吗?” 牧四诚和唐二打两个人都点了头。 牧四诚比较沉不住气:“这和图灵测试有什么关系?这不是用来测试ai是否具有人类智能的吗?” “有相似之处,ai和这里的怪物都是人造的物种,如果把这里的物种类比成ai,你觉得要怎么测试这里的物种完全具有人类智能了?”白柳慢悠悠地看向牧四诚,“还记得图灵测试里那个著名的假设吗?” 牧四诚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他不寒而栗地道:“——如果这些智能ai真的具备了人类智能,它们会不会采取欺骗人类的方式来通过图灵测试呢?” “假设这里的都是怪物,它们努力地想要模仿人类,并且智能程度已经发展到和这里的科研队员一个层次,它们完全有可能自己对自己进行图灵测试,来检验自己的人类模仿秀是否合格,能不能完全融入我们。” 白柳抬眸:“而我们,一群外来的人类,就是检验它们是否能成功骗过人类的最好对照物,刚刚那些说法,只是它们根据对人类的了解模拟出的一种可以说服我们,让我们觉得它们就是人类的情况。” 唐二打默然不语,牧四诚蜷指握住手掌,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寒。 “当然。”白柳话锋又是一转,慢悠悠地道,“这只是我的猜测,也很有可能这里的人就是人,一切只是我的妄想。” 唐二打镇定询问:“那要怎么验证你的想法?” 白柳摊手轻笑:“很简单,今晚等它们都睡了之后,我们去挖冰裂隙里的东西,看看那里面的到底能不能活过来。” 午夜时分。 南极的2月太阳持续时间很长,等到日色消失,已经是凌晨,观察站里的人员基本都睡下来了,只有门前还有两个哨兵在站岗,但要绕过这两个哨兵出去也是很简单的事情。 观察站秉持着严进宽出的原则,对内部人员外出管得并不严格,毕竟在南极是不要命才会主动往外面跑。 白柳他们就从二楼厨房处理垃圾的后门钻了出来,然后绕到停靠直升机的地方,把里面的钻孔设备给取了出来。 感谢南极的恶劣天气,在风雪和夜色的加持下,能见度不能超过三十米,白柳他们这样明目张胆地取走设备,不远处的哨兵也没有看见。 在唐二打这个老手的带领下,他们穿着雪橇把上百公斤重设备放在雪橇上,拉到了十几公里外的,他们之前探测过的地点。 牧四诚气喘吁吁,浑身热汗,白柳倒还好,唐二打没怎么让他动手,这上百公斤重的设备大部分重量都是他来承担的。 唐二打现在从脸到锁骨皮肤被汗一浸,紧绷用力的肌肉泛出一阵肉感的光泽,呼吸声只是略微加重一些,他喘息得十分克制。 喘得跟驴似的牧四诚看得眼睛都发直了。 靠!唐二打尼玛是雪橇狗投胎吗?!这么能拉东西?! 唐二打没有察觉到牧四诚幽幽嫉妒的目光,他把雪橇上的设备放置到了冰面上,然后按照白柳的安排,开始利用钻孔设备对他们之前探测到人影的位置钻孔。 热压一层一层地融化冰面,在下降到差不多的位置的时候,白柳比了一个停的手势,唐二打摁住仪器,把冰芯上提,拉了出来。 冰芯里困着一个身材瘦小狭缩的人类,他四肢都没有了,因此显得格外娇小,刚好能被白柳他们锁在冰芯里拉上来——这也是白柳选择这个位点钻孔的原因。 被困在长约2m,直径约1m的冰棱,或者说冰芯里的“人类”表情分外惊恐,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足以将他吓死的东西,四肢的断口整齐干净,就像是被什么利器咔嚓一下切割下来,还没有腐烂。 白柳他们带了燃油,烧着热水一遍一遍往冰芯上面浇灌,没多久这个冰芯就开始缓慢融化了。 “是填雪做的冰。”唐二打肯定地下了结论,“真冰不会化这么快,也不会这么干净透彻。” 没多久,这个冰就化开了,里面的人彘尸体一动不动地躺在冰面上。 在牧四诚第三次冻得不行抱住自己想要回去的时候,这个人彘的四肢断面上突然生长出虚弱的肉芽,蠕虫般地在扭动着,很快就联合在一起形成了肢体。 这个人彘缓缓立起,跪立在白柳面前。 很明显,他们挖出来的这个东西是个怪物。 唐二打以一种肉眼不可见的反应速度一脚把对方给踹飞,反手用枪口插进了对方的喉咙,神色冷厉,眼看就要开枪。 白柳及时地制止了他,走到这个人彘的面前,让唐二打把枪口抽开,这个人彘艰难爬起,一开口就让牧四诚惊了一阵。 “我才是真正的方小晓。”他声音艰涩,刚说完这句话,泪就下来了,对着白柳一个劲地磕头,“下面埋的都是真正的泰山观察站的人员,求你们救救他们!” 白柳把他扶起来,温柔地安抚:“我们会的,你先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们见过观察站那里的怪物了吧?”方小晓被白柳扶着坐在了雪橇车上。 牧四诚烧了一杯热水给这个瑟瑟发抖的气象学研究生,被方小晓苦笑着推开了:“谢谢,现在我的身体用不着取暖了,我只是还残留着作为人类对寒冷的条件反射,所以才会发抖。” 白柳把热水放到了方小晓的膝头:“你有人类的对于寒冷的反射,那你就是个需要取暖的普通人,我觉得你的确需要这样一杯热水,拿着吧。” 这句话不知道怎么触到了方小晓,他眼泪止也止不住地落。 他泪眼朦胧地望了望白柳,最终接过了那杯热水,哽咽道:“谢谢你,同志,谢谢你告诉我,我还是个人。” 方小晓喝了几口热水,缓过劲来,才开口道:“一年半以前的八月,我们接到指示,说要在南极这边储存一个很危险的生化类别的尸块,一开始泰山站的负责人并不同意,因为按照南极公约,这边是不能放置任何污染研究物的。” “但后来多次沟通,泰山站的负责人最终还是同意了,虽然我们并不知道他们沟通了什么,但负责人很悲伤地告诉我们,南极这最后一片净土将不再是净土了。” “为了保护外面的人,保护这个充满欲望的世界,这最后一片净土还是被污染了。” 方小晓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白柳注意到他呼出的气体里并没有热度,没有形成白气。 “于是我们就准备接应运输尸块过来的飞机,但飞机在飞跃罗斯海的时候出了事故,最终没有降落到我们观察站的附近,而是坠毁到了罗斯岛南岸的阿奇博德站附近——那是A国的观察站。” “虽然我们立即过去搜寻了,但箱子还是不见了三个,飞机上的五名押送员也全体死亡,我们为了找回这三个箱子,不断地给阿奇博德站打电话,沟通,甚至在当晚直接去找了他们的负责人。” “但很快他们就开始不接我们的电话,闭门不接受我们的来访,并且我们的队员看到在凌晨的时候,阿奇博德站往艾德蒙站飞过一次直升机,疑似偷偷搬运了什么东西过去,我们怀疑就是那三个箱子。” 方小晓牙关颤抖,握紧杯子:“艾德蒙站是他们的另一个观察站,位于南极点附近,守卫森严,更难靠近,还有很多军用设备,在对方多次拒接我们的电话后,我们不得不采用传真的方式交流。” “艾德蒙观察站的负责人叫做艾德蒙艾伦,他在南极待了三十多年了,和我们关系一直很好,愿意把很多研究成果和我们分享,是个很有南极精神的老家伙,为南极的气象学和生物学研究做出了卓越的贡献,所以观察站才会以他的名字命名……” “艾德蒙教授一度在我们的劝说下松动,想要把箱子偷偷还给我们,自己承担所有过错……” 方小晓忍不住流眼泪:“但A国的政治和军方都不允许,在发现艾德蒙有这样做的倾向后,他们残忍地迫害了艾德蒙教授,对他进行了心理压制和实验,还对他用了一些精神控制的药物,他们逼疯了艾德蒙老师……” 他捂脸嚎啕大哭起来,之前一直喊的称呼“教授”,在这一刻也变成了更为亲密的“老师”。 “这群畜生残害了一个伟大的人!他们在艾德蒙老师身上进行了和尸块相关的生物实验!!” “他们逼艾德蒙老师走上了歧路!” “老师利用这些尸块,开始大批量教导繁殖这些尸块生物,并且将它们的基因和极低生物的基因杂交,繁育出了更适应南极气候的掠食生物,那些迫害他的人全部都葬身这些生物的手下……” 方小晓似乎想到了极为痛苦的回忆,他捂住自己的头,神志恍惚地喃喃自语: “但一切发展到后来,就全部失控了,那些生物开始发展出了人类的智慧,它们被艾德蒙教育长大,对科学研究和人类有旺盛的好奇心和探索心,它们开始模仿人类对它们做的事情,它们开始在人类身上重现那些残忍实验来探索人类。” “而我们这些被滞留在观察站的人类,就是它们练手的最好素材。” 方小晓似哭似笑:“它们将我们切割,肢解,切片,染色,把我们按照性别地域分门别类……但冬季观察站的滞留食物并不多,很快我们就要饿死了,它们不想我们脆弱地死亡,于是开始逼迫我们吃海豹企鹅和它们的肉。” “它们的肉契合到我们的身体里,我们就像是被扦插了其他物种的植物,嵌入体一般地扭曲进化,最后变成了和它们一样不畏惧严寒,生存能力更强,也不会轻易死亡的怪物。” 方小晓脸上神志不清地落下一滴泪:“很快,这些聪明的怪物就探索完了我们肉/体的全部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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