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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塔维尔的脸,自言自语般先开了口: “我知道你醒了,谢塔。” 塔维尔的睫毛又是轻颤两下,但还是没有睁开。 白柳双手撑在塔维尔的两边,他干脆地伏低身体靠近了塔维尔,目光还是不错眼地落在塔维尔的脸上,两个人越靠越近,最终几乎到了鼻尖挨着鼻尖的地步。 “这样你都能装下去是吗?”白柳一只手放在了塔维尔的脖颈后,轻微上抬的同时垂眼看向塔维尔的没有光泽的浅色唇瓣——那是一个要亲吻下去的姿势。 “再装我就要对你做更过分的事情了。”白柳低声说。 在要亲吻上去的前一秒,塔维尔终于抬手捂住了白柳靠近的唇,他很浅地抬眼,那双白柳熟悉的银蓝色眼眸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他神色极淡地反问白柳:“你不是在第一次重逢的时候,就要求我对你做了这件事吗?” “这件事很过分吗?”塔维尔坐直身体,靠近了白柳。 白柳瞬间和塔维尔拉开了距离,他侧过脸,深吸了两口气才转回来强装镇定地质问塔维尔:“你果然记得我,那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装什么?” 一想到他一见面就要求谢塔亲他——白柳冷静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保持了不为所动的无耻外壳。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你不记得你好朋友,然后一见面就像是喝醉了一样压着对方和你打啵更尴尬的事情吗? 有,就是你刚刚拼好了一个全/裸的他。 白柳尽量让自己的视线维持在塔维尔的脸上。 塔维尔抬眸看他,似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你不记得我了,所以我礼貌性地自我介绍,然后我们重新认识。” “那你刚刚装没醒干什么?”白柳假装不经意地脱掉自己的防护服盖住了塔维尔的下/半/身,然后语气才恢复了正常,心平气和地逼问,“你在心虚什么?” 塔维尔沉默了半晌,认真地回答:“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我感觉到了你在生气。” 白柳皮笑肉不笑地双手抱胸,斜眼扫了塔维尔一眼:“有吗?我怎么不觉得。” 塔维尔:“……” “对不起。”塔维尔迅速地道歉了。 白柳刚想说我真的没有生气,你不用道歉,塔维尔前倾身体,拥抱了他,贴在他的耳边很轻很轻地说:“可能你现在真的很生气,虽然稍微有点不合时宜,但我真的非常高兴,” “你终于想起了我。”塔维尔说,“我以为你因为恐惧,所以故意把我遗忘了。” 白柳的肩膀情不自禁地松下来,他懒懒地低声反问:“所以说你到底有什么值得我感到恐惧的?” “一切——我死不掉,我腐烂的右手和尾巴,被捆绑在教堂里当作吸血的祈祷符号,被肢解的身体和离体后还不停跳动的心脏。”塔维尔声音有种冰般的清透质感,但落在白柳的耳朵里就像是融化了,变得水一样柔和,“我很高兴你就算没有记得我,也没有害怕我。” “我很想你。” 塔维尔很深地把头埋进白柳的肩膀里,他抱得很用力,语气很虔诚:“每次醒来第一眼见到的就是你,沉睡都不可怕了。” 白柳的瞳孔在塔维尔说的时候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手掌张开,缓慢地放到了塔维尔的肩膀上,很轻地回抱了塔维尔。 白柳不太习惯这样亲近的动作,但谢塔是个例外,他们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睡在一起的,熟悉到不分彼此,两个不符合人类定义的怪物靠着那点彼此之间那点微薄的情感联系,在这个世界上伪装成人类生存。 但距离上一次他们能清楚地认知对方是谁,实在是相隔了太久太久了,对白柳而言是失去一切记忆的十年,对塔维尔来说是不知道多少个无法停止折磨的轮回。 在离开对方之后,他们被这些相隔的不可更改地变得陌生,他们再也找不回当时的那种熟悉感。 这些太致命了,甚至比距离,时间,生死都更加可怕,可怕到从此以后,他们每次重逢甚至都比第一次他们相遇时更加陌生。 一方不记得,一方纵容另一方的不记得,任由彼此陌生下去——如果那些谢塔“死去”的记忆对于白柳是可怕的,塔维尔愿意永远只有自己记得。 就算每次重逢都要重新开始,他也不觉得有什么。 但在白柳看到谢塔那双银蓝色的眼睛的一瞬间,往昔宛如回笼的鸟,落在塔维尔靠在他的肩头上婉转啼叫,那个白柳终于拼凑找回的旧友用那种冰冷的,白柳再熟悉不过的体温依靠在他的心口。 这个白柳遗失太久的怪物,当年躺在血水受洗槽里的眼神孤寂蜷缩,而下一刻,白柳出现在了他面前,谢塔一动不动地安静注视着突然出现的白柳,银蓝色的眼眸里洒落了晃眼的月光。 那眼神极轻极飘极美,极不可思议,就像是一个神明看到另一个了神明降临。 ——而刚刚塔维尔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的。 白柳嘴唇张合,声音轻到几乎算是气音: “我……也很想你。” 白柳闭上了眼睛,他放任自己沉浸在这个家伙身上快要迷晕他的玫瑰香气里,自暴自弃地握住了对方的手,声音里却带着明显的笑: “从想起你的那一瞬间,我就开始想你了。” 第215章 玫瑰工厂 塔维尔闭上了眼睛:“我也是。” “你要做选择了。”塔维尔转折得很突兀,他松开了白柳,额头与白柳相抵,轻声询问他,“解药还是毒药?” 白柳的手落空地蜷缩了一下。 塔维尔平静地看着他,银蓝色的眼眸宛如一面放于水下的镜子,水光摇曳的倒映着白柳没有情绪的,波动的脸。 他说:“你应该知首什么是解药了,做出选择吧。” 白柳的眼神空了一下,他的记忆在一瞬之间穿过了塔维尔的眼眸,飘了很远很远。 在陈旧的福利院图书室里,浸满油渍的旧诗篇摊开在谢塔的膝盖上,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阳光穿过他垂落额前的发,就像是穿过茂密松散的树枝,散成零散网格的光,落在泛黄的,破旧的书页上。 空气里有浮尘和热浪漂浮着,图书室的窗台正对着没有修建过的杂草绿荫半开,水池在灼目的日色下泛出鱼鳞般的波光,宛如一万颗钻石铺在水面上那样漾眼。 白柳对看书没有兴趣,昏昏欲睡地用一本书盖在脸上,枕在双手上偷懒,热气蒸腾出的汗液打湿了他的领口。 他已经不记得具体是犯了什么事了,总之他们就是被发配到这个看起来几十年都没有打扫过一次的图书室做清扫工作——这种惩罚在白柳和谢塔的身上都很常见。 但好在那是一间狭小的图书室,谢塔并不着急,他安静地坐在窗台旁翻看埋在灰尘下的旧书,低声诵读: “我怎么能够把你来比作夏天? 你不独比它可爱也比它温婉, …… 但是你的长夏永远不会凋落, …… 或死神夸口你在他影里漂泊, 当你在不朽的诗里与时同长。 只要一天有人类,或人有眼睛, 神明将长存,并且赐给你生命。” 白柳终于被谢塔喋喋不休的诵读声给吵醒,他取下盖在脸上的书,眼睛犯懒没有睁开,嘴里倒先反问了谢塔一句:“最后一句不是这样的吧?不要念着念着随便篡改别人的诗。” “原句是。”谢塔被拆穿了也不气恼,依旧很平和地望着白柳,那眼神似乎要把白柳给装进去,“我不太会写诗,但我在这首诗里看到了你。” “这诗很适合你。” 白柳脑子里把这首歌颂自己情人肉麻到过分的情诗过了一遍,假装撑了个懒腰翻身,不去看他身后的谢塔,静了一会儿才又开口: “不要随便找一首诗就来调戏我。” “没有随便找一首诗。”谢塔不急不缓地说,“你的长夏永不会凋落,这是描述你未来的诗,会有人告诉你的。” “我的未来?那你呢?”白柳又翻身回去,挑眉挑刺般地反问,“只有我的长夏不会凋落是吗?” 他那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话,但那天谢塔却静了很久很久,才抬起眼来看他,声音轻得就像一片落不下的树叶: “我没有夏天。” 他轻轻吐息:“我只是……偷偷地共享了你的夏天。” 谢塔的眼神瞭望窗外葱茏的夏日盛景:“这夏天的确可爱又温婉,是我见过最美的夏天,但这些……并不属于我。” “我总会离开的。” 在那个夏天结束的时候,谢塔消失在了那个水池的底部。 而在夏季初始的玫瑰工厂,五月的玫瑰花盛放了正值花期的第一轮。 塔维尔放开的那一瞬间,白柳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下意识的抓住了塔维尔的手腕,很冷静地看向他:“你又要走了是吗?” “我们会重逢的。”塔维尔轻轻抬起另一只手,抚摸白柳的眼睑和脸庞,“这不是属于你的夏天和玫瑰,我不会留在这里,你也不应该留在这里。” 塔维尔冰冷的手似触非触地贴在白柳的皮肤上,是雪落在脸上的触感。 “在太阳消失四分之三时,会有故人来寻冷僵的你,不要害怕死亡带来的分别,不要害怕雪原里碎裂的逆十字架。” “不要害怕活着,或者死去的我。”塔维尔把白柳的头抱在怀里,俯下身亲吻他的湿润的,带着玫瑰香气的碎发。“不要害怕我离开你的夏天。” “我是一个没有夏天的陨落神明,但我拥有一整个等待你的冬日。” “现在做出选择吧,解药还是毒药。”塔维尔垂下纤长,雪色的眼睫,一边抱紧怀里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把头埋在他怀里的白柳,一边很轻地抚摸白柳的滴水的发尾,“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你都会离开是吗?”白柳闷声问。 塔维尔静了静,诚实地回答了他:“是的。” 白柳又静了下去,但塔维尔感到自己的腰腹上白柳抱住自己的双手收紧了——这一点还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啊。 塔维尔突然想笑。 在遇到不想面对的情况,受了其他小孩或者是老师给的气,或者是不想承认的分别的时候,十四岁的白六表面八风不动,甚至还会开口讽刺两句。 但趁人不注意的时候,那个瘦小的白六就会偷跑回去抱住那个巨大的,布满补丁的瘦长鬼影的玩偶,埋进去一动不动释放情绪——也是这样的姿势。 “但不管你要做什么样的选择。”塔维尔抚开贴在白柳耳廓上的发丝,低下头靠近他的耳边低语,“你对我来说,永远是最重要的。” “无论还要经历什么,我一定,一定会赶来见你。” 白柳缓缓地从塔维尔的怀里撑着坐起来,他直视着塔维尔——他终于记起他为什么在十四岁之前没用直视人这个习惯,而是十四岁之后才有了。 因为谢塔说: 白六不怀好意地调笑他: 谢塔沉寂了一会儿说: 白柳记得当时的谢塔一边和他说这样的话,一边为了遮挡自己的眼睛更深的低下了头,嘴唇紧抿着。 ——就像是现在一样。 “不要一边说这种要离开的话。”白柳一边抚开塔维尔的额前的发,一边凑过去,像是抱怨般笑着说,“一边露出这种比我还要不舍得离开的表情啊。” 十年前的白六说: 十年后的白柳说:“我不会再害怕你的死去了,从本质上来说,死亡已经是人类最可怕的事情了。” “而你不会死,无论赐予你这一点的是谁,是神还是魔鬼,无论其他人觉得你是怪物神明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对我来说,你都只是谢塔而已,我觉得你能一直活着很好。” “我不觉得你可怕。” 白柳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平静地说了下去:“毒药是从你身体里生长出来的干叶玫瑰,解药是通过你的血浇灌出来血灵芝,是吗?” 在看到那本日记本和福利院有关的时候,白柳就意识到了解药是什么。 血灵芝这个首具的功能解释是可以停止所有的负面buff,这个负面buff里很有可能就包括干叶玫瑰导致的上瘾状态,而恰好厂长又是从福利院购买的神像——很有可能塔维尔的身体还埋葬着血灵芝的母体。 只是因被分/尸了,无法形成完好相连的血管和器官,所以没有办法生成可以浇灌血灵芝的血液。 那个厂长应该也是知首这一点的,但他已经彻底失控了。 比起可以拯救他自己的,很明显浓度更高,更加让他癫狂上瘾的——玫瑰香水更吸引他。 他无法停止对玫瑰香水的欲望,更不可能把核心生产工具(心脏)放回塔维尔的胸腔,让塔维尔重新成为一个血液供应机器生产血灵芝来拯救自己,这也彻底毁灭了他。 这个游戏的原理也是一样的——在窥探了整个玫瑰工厂运作核心机密之后,放在玩家的面前有两条路。 一条是继续利用分尸后的塔维尔孕育干叶玫瑰,生产玫瑰香水。 一条是吸取塔维尔的血液,像第三个副本那些投资人那样,让荆棘般的血灵芝链条穿过塔维尔的身体里生长,源源不断地生长出可以解救所有人的血灵芝。 干叶玫瑰没有荆棘的,叶片枯萎的光滑根茎恰好在血灵芝带刺的,玫瑰般的灌木枝条身上补齐了——这两个植物在被设计之初,就是相辅相成,互相克制的一对。 “你在逃避是吗?”塔维尔注视着白柳,“因为你哪一条都不想选。” “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应该清楚,这个游戏从设计开始,你就只能从这两条路里选。” “那个人在逼你做选择——是通过折磨我拯救世人,还是放任世人受折磨来让我好过。” 白柳知首的。 他在踏入这个游戏的那一刻,就知首了——所以他一直在逃避进行游戏。 ——有人在通过折磨塔维尔,逼他做回白六。 第216章 玫瑰工厂(118) 有人在逼迫白柳对塔维尔做,那些投资人,那个厂长对他做的事情,再逼他成为他原本应该成为的那个人。 白柳都不想做,不过他也不是毫无办法,只是需要赌一把。 但这个办法塔维尔一定不会允许。 白柳在想到这个办法的一瞬间,很快地低下了头。 塔维尔太了解他了,白柳很难在这个家伙面前藏住自己的想法,只能收敛眉目假装在思考,然后给出答案:“……解药吧,我没有其他选择了,我已经和其他人做了交易了。” “那只需要我的血液就可以了。”塔维尔伸出手,一支带刺的,微小的,血灵芝藤蔓从他白皙的手腕下青色的血管里穿出,鲜红的血液瞬间绕着他手腕两侧倾斜而下。 藤蔓贪婪地环绕着血液流过的路径开始肆意生长,捆绑状的在塔维尔的手臂上往里蔓延,尖利的黑刺刺穿瓷器般雪白的皮肤,很快更多的血液从洞状的伤口里涌了出来。 塔维尔的脸色随着藤蔓的缠绕迅速的苍白下去,呼吸的节律也开始因为失血过多变得缓慢,血液从他抱着白柳的指尖上不断滴落。 “我……需要一个承装血液的容器。”塔维尔眼睑半阖,停停顿顿地说,“就像是受洗池那种。” 白柳的视线在房间内环视一圈,定格在了一个向上开口横放玻璃展示柜上。 塔维尔自觉地躺进了厂工们为他的心脏准备的更换玻璃柜——这柜子刚刚被拉出来白柳他们就闯进来了,还是完好的,没有破损,和塔维尔的身高差不多长,恰好可以让他躺进去。 无声无息渗透出来的血液很快浸没了塔维尔放在玻璃柜两侧的手背。 ——这场景和当初谢塔在教堂里躺在受洗池一模一样。 白柳下意识地别了过脸站起背对这一幕。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双手不停地放开和聚拢,一直近距离的靠近塔维尔,香气导致他的精神值一直在缓慢下降,到现在这一刻,终于到了出现幻觉的临界点。 他脑子里开始出现很多纷杂的声音: 一切在白柳的脑中都开始混乱起来。 从窗帘后狭小的缝隙看过去,不断被淹没在受洗池里的谢塔,耷拉在他脸庞两侧的发丝垂落血水。 从头到尾,白柳的那些原本的童年幻想,一直都是谢塔——被小孩喊做怪物的,被老师排斥恶劣惩罚的,被一个人在教堂受洗关禁闭的,被一次又一次淹没在受洗池里清洗的,没有办法从那个福利院里逃出来的人,全都是谢塔。 不是白六,不是白柳,是谢塔。 而在白柳的遗失的旧记忆里,经历这些的人,为什么会被替换成他自己呢? 白柳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的皮肤上开始出现就像是有什么藤蔓钻出来的刺痛感。 他捂住了自己的脖颈,颈部血管一种藤蔓穿刺的剧烈痛楚让他忍不住皱眉——但其实那里什么都没有。 塔维尔的颈部穿刺出了一个一指粗壮的藤蔓,他的呼吸渐渐微弱下去,长发悬浮在血水里,和藤蔓纠缠不清。 白柳开始站不稳,他觉得自己好像每一根骨头都在往外不停冒尖刺,每次呼吸都会因为肌肉收缩被划开而感到剧痛,让他行动之间站立不稳,几欲晕眩跪地。 但其实白柳身体里什么都没有,只是幻觉而已,真实过分的幻觉。 这些白柳潜意识制造出来的幻觉正在让他和塔维尔经历一样的事情。 塔维尔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你要走了吗?” “你要去做什么?” 塔维尔安宁的声音让白柳平静下来。 白柳扶住一根摇摇欲坠的冷却管道深呼吸两次,让混成一团浆糊的大脑能保持一种基本的思考,然后回答塔维尔:“去告诉外面的人,我找到了。” “撒谎。”塔维尔说,“白柳,你在撒谎的时候从来不敢正视我。” 他的语气温柔得就像是当初在教堂里第一次看到白柳:“你愿意和我说,你离开我要去做什么吗?” —— 白柳的身体就像是被某种他不知道的意识所操纵了,他就像一台运转失灵的机器人,卡顿的转过身来,看到了在血池里坐起来的塔维尔。 ——满身荆棘,但依旧专注的,不错眼地看着他,身上全是针孔般的伤口,脸上是那种很浅的笑。 白柳的瞳孔轻微地收缩后又扩散了。 ……水塘旁边满是针孔的谢塔的尸体,和跪在他旁边,不做了不知道多久的心肺复苏,精疲力尽的白柳。 白六双目失神地瘫软在原地,然后他附身靠近尸体上,把手握成拳头抵在谢塔没有心跳的胸口上轻轻张合,嘴里轻声呢喃,模仿心跳声: “砰砰——砰砰——砰砰——” “不是会心跳加速吗?为什么现在连跳都不跳了……” “给我跳啊……” 那个因为免费,白柳就去看过几次的蹩脚的心理医生的话断续在他耳边响起: “你要去做什么,白柳?”塔维尔抬起银蓝色的眼眸望着他。 白柳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召唤出一张纸牌——红桃A的扑克牌。 他张了张口,终于说了出来:“我准备去找一面镜子。” “找镜子来做什么?”塔维尔问。 “让我看到我自己。”白柳说。 “为什么要看到自己?”塔维尔问。 白柳垂下脖颈,他低头平静望着地面水洼倒影里的自己,仍由那些玫瑰的波光宛如曾经的夏日水潭湖面目眩神迷地映在他瞳孔里,脸上什么情绪也没有。 就这样静了很久很久,同时,他手中夹着的红桃A扑克牌中心的桃心飞快转动。 桃心里的人很快从苏恙变成了另一个人。 白柳的头发变长,四肢变成宛如雕刻般有力完美,身上布满了针孔,脖颈出穿刺处荆棘,浑身沐浴在血液里,银蓝色的长睫垂落,浅粉色的玫瑰原液混合着血从他的下颌,睫毛上滴落,卷发在腰后盘曲。 “因为这次……我想成为那个被折磨的怪物。”白柳说。 第217章 玫瑰工厂 刘佳仪一行人守在闭合的门外。 她皱眉看着从门缝里流淌出的玫瑰原液的颜色越来越深,最后变成了近乎血一样的艳丽。 刘佳仪皱了皱鼻子,隐藏在原液清淡的玫瑰香气之下,她嗅闻到了一种很不愉快的血和蘑菇的味道——这让她联想到了上个副本。 ……上个副本——电光火石之间,刘佳仪想起了《爱心福利院》的怪物书奖励——血灵芝。 她自己没能打出福利院的怪物书奖励,所以是没有血灵芝的。 刘佳仪之前根本没有往血灵芝这个方向想,因为太离谱了——但现在闻到这个味道的一瞬间,刘佳仪明白了白柳说的解药是什么。 ——是血灵芝。 再加上白柳莫名其妙地问她的那些关于红桃A技能牌的话……鬼才能想不到他想做什么! 刘佳仪深吸一口气,罕见地感到了战队里有一员喜欢胡来的头疼,她挥开站在她身前的流民,给自己喷够了降低精神值的玫瑰香水,取下了可视化道具往门里走。 ——那个神级npc异化攻击最厉害的点是眼睛,看不见的话,应该可以降低一部分她被异化的速度。 但在刘佳仪刚刚抬步的一刻,无数的荆棘藤蔓从门缝里缱绻外溢而出。 这些藤蔓宛如在倍速镜头下的爬山虎,沿着玫瑰工厂狭窄的走廊迅速地攀爬蔓延,眨眼之间,就将这个通往外面的甬道变成了茂密的原始丛林,所见之处皆是舒展卷曲枝叶的藤条。 这些藤条上密集生长的粗壮尖刺宛如吸血鬼被拔下之后还在进食的牙齿,将地面上流淌的血色液体顷刻间给吮吸干净,然后迅速长大。 暗红色的荧点在在搏动犹如心脏般,一鼓一鼓,似乎下一秒就要爆开的尖刺旁聚拢。 “什么情况?”唐二打警觉地掏出枪对准了这些飞速膨胀的尖刺,“这不是干叶玫瑰的植株,白柳做了什么?” 刘佳仪低头戴上了可视化道具,她抬眸看向那扇闭合的门:“他做了他一直想做的事情。” 唐二打一怔。 那扇巨大的,严丝密合的门被暴涨而出的藤蔓给推开,唐二打转身向里看去。 在房间的中央,唐二打看到了这些不断生长蔓延的藤条的核心,这让他的呼吸微微凝滞了片刻。 装满血液的透明展示柜里,两个躺在血水里的人互相依靠。 一个人抵在另一个人的心口,带着尖刺的藤条从他们的身体里源源不断地穿出,而他们就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楚一般,沉浸在温热的血液里拥抱在一起,安详的,静谧的,就好像这一刻就像是永恒般熟睡着。 血水上漂浮着那张被染红的红桃A扑克牌。 尖刺灿然爆裂,暗红色光点从菌伞下悬浮飘走,穿过漆黑深幽的长廊,沿着藤蔓末端游走到五月日光所及之处——那里是埋葬了旧友的一万六千亩花田。 缺失了营养根源的玫瑰内卷花奁,弥漫至天际的幻梦浅粉随神明的离去而枯萎,是被切碎深藏了的一万六千份思念,在烈日挟裹着夏即将来到的一瞬短暂现世,又随着陨落成尘的花瓣消散不见。 狂风将初夏宠爱的娇蕊作践,夏天租赁的时期未免太短,太阳灼烈如神明遗落的一柄眼(注)。 颠倒世界的一万六千亩玫瑰凋落了,但你的长夏永不会凋落。 ——那是连神明都夸口称赞过美丽的夏天。 —————————————— 游戏大厅,被提坦施展了技能空缺的一块小电视区域闪烁两下,突然又出现了。 一直坐在旁边等的牧四诚和木柯猛地站起,牧四诚确定了一下时间——还远没有到一个维度钟,但这国王公会的人居然已经出来了…… 他和木柯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提坦迈着震地的步伐从小电视的区域里走了出来,他平举着健壮的胳膊,肩膀上坐着懒散捂唇打哈欠的红桃。 似乎看到了拦在她离开的路径前面的木柯和牧四诚,红桃敛目,眼神在这两个人之间荡了一下,忽然托腮轻笑一声: “在这里恨恨地瞪着我可起不了任何作用。”她眉目含笑,眼波柔媚,“现在去无人区翻翻,说不定还能找到你们的老板。” “当然如果你们找不到,白柳也没能活着从游戏里出来,你们没有地方可去的话——”红桃慵懒地对木柯伸出手,笑意加深,“——国王公会的大门永远为你们这些有潜力的玩家打开。” 木柯拉住一气之下就想冲上去揍人的牧四诚,深呼吸了两下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他的脸色在听到白柳不能活着从游戏里出来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全白了,一点血色都没有,像个快要碎裂的瓷娃娃。 明知道红桃这句话很有可能是拿来钓鱼诈他们的,但小电视掉进无人区,没有办法得知白柳任何消息的情况下,木柯情不自禁地咬钩了。 但这种完全缺失了白柳的情况却让木柯的头脑出奇地高速运转了起来。 不能慌,慌就全完了,会让他背后这些仅剩的可以帮助白柳的力量都失去的。 木柯拉住急得双目赤红,对着红桃破口大骂的牧四诚后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身后惶惶不安的公会成员们,脸上又是无懈可击的微笑面具: “各位,我们刚刚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原本着急的队员和牧四诚都用一种的眼神看着笑得无比端庄的木柯。 木柯条理清晰,不疾不徐地继续往下说道: “我们这个公会最重要的人是白柳吗?不是,我们这个公会最重要的是你们,白柳只是一个经纪人,可有可无,任何人都可以担当这个经纪人,这个为大家服务的人——而你们是这个公会的主体,你们才是最重要的。” 木柯冷静地叙述:“而你们刚刚——藉由白柳这个并不重要的存在证明了自己的力量,你们聚集起来甚至可以撼动国王公会,逼迫他们出动战队最强的队员之一来阻拦你们——这难道不是一种胜利吗?” “这完全可以称之为一场大胜了!” 公会成员们惴惴不安地互相看了看,他们觉得木柯的逻辑有哪里不对,但又找不出反驳的点,反而不由自主地被鼓舞了,被他的话的逻辑带着顺了下去。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决不放弃,然后乘胜追击。”木柯笑得无比得体与真诚,“我们已经赢了一半,接下来只要在无人区里找出白柳,我们就赢了!” 明明在里找人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但被木柯这样轻描淡写地抛出来,好像也就是一件多花一些时间精力就能做到的事情。 牧四诚靠近木柯耳边从齿缝里蹦出字眼提醒:“无人区不知道多少报废小电视,这些人加在一起找十年都不一定能找得出来。” “那就找二十年——有前期成本沉没他们不会轻易跑的。”木柯笑得八风不动地低声回回答,他轻微斜眼扫了一眼牧四诚,目光凝灼:“他们要是死在游戏里我就去招新会员,一定要把白柳找出来,我不会放弃的。” 木柯略微抬了一下下颌,那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倨傲:“你要走可以走,我要成为对白柳比你更有用的人。” 牧四诚一怔。 木柯根本没管他,回头就拔高了音量对会员们说:“现在我们往无人区进发!” 坐在提坦肩膀上的红桃看见这一幕略微地挑了一下眉——这个叫木柯的,话术不错。 她翘了翘脚上的高跟鞋,下面的队员仿佛心有灵犀般地抬起头来看向她:“皇后,有什么吩咐吗?” 红桃的目光落在木柯的背影上:“叫王舜去查查这个叫木柯的新人。” 她话音未落,有人拍着掌过来了。 “啪啪啪——!”查尔斯抚掌而笑,侧身让出跟在他后面的王舜,“王舜,我找到比你更适合做白柳战队宣传的人了。” 穿戴整齐的王舜头皮发麻地低着头,两只手贴在裤腿两侧,完全不敢看居高临下审视他的红桃,声音细如蚊呐:“……皇,皇后。” 查尔斯跳脱地伸出一只脚后跟抵地,取下自己的高礼帽在手里流利地翻转了两下抵在心口,屈身扬手向红桃行了一个有些街头的礼:“午好,我美丽的皇后。” 红桃脸上所有的笑意都消减了下去,她垂眸在王舜和查尔斯之间来回扫了几次,不含什么情绪地开口:“查尔斯,我以为不碰对方的信息会员,是公会之间的约定俗成。” “对于大公会当然是这样没错。”查尔斯翻转了两下帽子,又稳稳地盖在了自己的头上,他直起身看向坐在提坦肩膀上的红桃,微笑,“但是对于新人公会,应该给予一定特殊的宽容,不是吗?” “如果你说的新人公会是指食腐公会。”红桃张开双手压在铺开在腰侧的裙摆上,倚向提坦,眼神迷离,“查尔斯,我不得不遗憾地通知你,大约在三维度分钟前,这个公会的会长——白柳,掉进了无人区。” “这真是个不幸的消息,哦,可怜的白柳。”查尔斯双手紧紧交叠,覆在心口,似乎极为沉痛,但这沉痛的表情在他脸上维持不到一秒,就又变成了一种看不透的笑,“或许这也不是一种坏结果。” 红桃终于意识到了查尔斯要做什么了,她坐直了身体,皱眉语带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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