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 谢晚凝也不好意思叫兄长背锅,扯了扯母亲衣袖,小声道:“阿娘,我不想嫁给陆子宴了。” 郑氏吓了一跳,“发生了何事?” 她这个女儿性子虽有些娇蛮,却从不意气用事,对陆家郎君更是看的极重,若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何以让她说出这种话。 谢衍誉也坐直了身子,眉头深蹙,如临大敌:“陆子宴欺负你了?” “也不算欺负,只是我真的不想嫁给他了。”梦里确实欺负了,但现在陆子宴还没真正欺负她。 谢晚凝垂下眼,将陆子宴今日说的话,复述出来。 第十一章 又对着一脸恼怒的母亲、兄长道:“他对从汴州带回来的那个姑娘,用情极深,我不想介入他们之间,更不想以后跟他的众多女人称姐道妹。” “从前是我没想到陆家子嗣压力过重,这回是他点醒了我,我该知难而退。” 想到梦中刘曼柔一口一个姐姐,一口一个郎君,时不时还要扶着腰暗示夜里操劳的画面,谢晚凝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我肚量特别小,只想嫁一个阿爹这样专一的男子,才不要当宽容大度的侯夫人。” 这话正好被跨门而入的谢文听见,他脚步微滞,抬眸看向妻女,问道:“晚晚怎么了,可是陆家小子又犯浑?” 郑氏一面握住女儿的手轻拍,一面对着夫君转述起方才听到的话,恼道:“可显着他了,还无论如何都不会影响咱们晚晚的正妻之位,说的仿佛咱们高攀了他们家似得。” 开玩笑,都是世袭罔替的侯爵,他们家嫡长女嫁给谁不是正妻之位,也就是他们家姑娘一根筋,不然以她的人品样貌,就是宗室王府,公爵家也是嫁得的。 甚至嫁给哪位皇子为正妃也未尝不可。 谢文性情温和,颇有容人之量,可这会儿也是变了脸色,手拍桌案站起身:“好一个陆子宴,真当自己拿捏死了咱们家姑娘不成。” 别说他当日提亲时就曾说过有谢晚凝一个足以,即便他没说,真要纳妾也不该对未婚妻是这么个态度。 谁家纳妾不需要经过主母同意的? 用施舍的语气,说不会影响他们家姑娘正妻地位,这是当谢家没人了吗? 难怪满腔心思都搭在他身上的娇娇幼女都伤了心,说出不肯嫁人的话来。 一直没有说话的谢衍誉见状,道:“我早看陆子宴不是良人,既然晚晚也看清了他的面目,那明日我同父亲去陆家将他们亲事退了吧。” 话音才落,室内一片寂静。 “婚期已近,这会儿谈及退亲兹事体大,不好贸然决定。”郑氏看向女儿,迟疑道:“晚晚,你可真想好了?非一时意气用事?” 最怕‘不想嫁’是姑娘家听闻未婚夫身边有了女人一时气恼,所说的气话。 真等上门退亲再后悔,那可真是自打脸面。 虽然他们家晚晚不是莽撞的性子,但未免万一,郑氏和谢文都不敢爽快应下。 毕竟,在这之前女儿对陆子宴的痴恋全家人都有目共睹。 思忖片刻,谢文道:“此事还是先不急,晚晚你先考虑好,等为父先查探一二,看看他从汴州带回来的女人,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谢晚凝也没指望父母等毫不犹疑,满口答应。 闻言也不失望,只认真道:“我已经考虑的很清楚了,阿兄说的对,陆子宴非良人,爹娘不信,可以等几天,无论多久我的答案还是这个。” 按梦中情景,等几天,陆子宴豢养外室的消息,就该流传出来了。 以陆子宴的品性,这消息必定不是他主动往外传的。 那么,是谁传的,一目了然。 刘曼柔一直不是多安分的人呀,一介婢女出身,最后成为武原侯府二夫人,除了陆子宴的宠爱外,更多的,还是她的野心。 一个二夫人都不足以满足,她想要的是陆子宴嫡妻,武原侯府侯夫人的位置。 晚膳后,兄妹俩从父母院中出来。 谢衍誉偏头看向幼妹,安抚道:“晚晚勿要忧心,只要你打定主意不想嫁,陆家花轿就接不走你。” “我没忧心,”谢晚凝感动的鼻尖一酸,握住他的衣袖,极难得撒娇:“阿兄,我以后都不想嫁人了,就留在家里当老姑娘,你不会嫌弃我吧?” 谢衍誉默了一默,想着她晚膳都用的极少,还是柔声道:“别怕,就算退了亲,你还是能嫁出去的。” “……”谢晚凝已经湿润的眼睫泪意顿消,迅速松开他的衣袖:“我回去了,阿兄慢走。” 回院的路上,心中不断腹诽:难怪一把年纪都没媳妇,梦中作为妹妹的她成婚都两年,身为兄长的人婚事却还没有着落,真是白瞎那张俊脸! 也对,哪个姑娘会喜欢这等不解风情的呆子。 就算生的再俊也没用! ………… 天色蒙蒙黒,蒹霞院中早已掌灯。 谢晚凝卸了钗发,将头发拢到胸口,用玉梳轻轻梳理,目光落在正轻手轻脚忙碌的尔霞身上。 ……既然梦境是真,那尔霞爬陆子宴床也必定是真的。 这是从小伺候她的婢女,名为主仆,实则姐妹感情也不过如此了。 尔晴到死都护着她,而尔霞…… 在梦中,她嫁入武原侯府不到半年,刘曼柔才产下长子,在坐月子期间,尔霞寻得了空隙,自荐枕席,上了陆子宴的床。 偏偏用的还是她的院子。 在韶光院的暖房里,午憩时间,本该去给她端热牛乳的尔霞,同陆子宴进了房。 在她等不到人,出来寻时,便听见了里头传来的动静。 当时只觉是梦,如今想来真是剜心刺骨,她顶着凛冽寒风,站在门口硬是听许久,直到里头消停,才颤抖着手推门而入。 比起陆子宴,那会儿她更在意的是尔霞的背叛。 当时,她甚至问过衣衫不整满脸潮红的尔霞,是不是被陆子宴逼迫的。 哪怕,站在门口的时间里,她没有听见一句女子的呼救。 事实也是如此,面对她的问题,尔霞满脸羞红,似满足又似内疚看她一眼,默不作声。 这件事给谢晚凝的打击,仅次于尔晴的死。 她为何会郁结于心,神伤不寿,尔霞的背叛功不可没。 思绪回转,谢晚凝看着面前行事挑不出错处,样样以自己为先的尔霞,若有所思。 她从没想过,自己贴身婢女喜欢的竟然是她的未婚夫。 谢家可没有给女儿置办妾氏的习惯,尔晴尔霞两人的前程,她也早拟定,同她们说好。 只要遇到心上人,或是想成婚,她会将身契放还,还给她们各自准备了一笔嫁妆银。 等婚后,她们若是还想回来她身边伺候,随时可以回来。 可尔霞惦记的却是她的夫君,并且付诸了行动。 陆子宴也不挑食,当即就受用了。 现在想来真是恶心的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第十二章 但凡有给她一个妻子的体面,便做不出在她院中同她的贴身婢女行苟且之事来。 陆子宴不是不知道,她跟尔霞尔晴的感情有多深。 离开家人,嫁入武原侯府,她身边最亲近的就是这两个贴身婢女。 可他却唯恐伤她不够深,将尔霞收入后院,尔晴杖责而死。 思及此,谢晚凝甚至后悔白日里对陆子宴软言好语。 什么子宴哥哥,他也配? 或许幼年时期那个温柔体贴的小竹马早就消失了,变成了一个烂人,只是她一直不肯相信罢了。 主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些久,尔霞早就察觉到,被冷落在家一天的她本就有些不明所以,又有些委屈,在铺好被褥后,朝着梳妆台这边深深福了一礼:“可是婢子哪里出了差错,叫姑娘恼了我?” 谢晚凝性子宽柔,两个贴身婢女在她面前向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从未谨小慎微如履薄冰过。 闻言,她略顿了顿,方才道:“无事。” 这么会功夫,她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处置这位在梦中背刺过自己的婢女了。 即便她打定主意绝不会嫁给陆子宴重蹈覆辙,也不敢再将尔霞久留于身边。 依稀记得梦中尔霞被抬为妾氏后,可是膈应了刘曼柔许久。 偏偏两人都是婢女出身,细究起来,尔霞作为主母陪嫁丫鬟的身份甚至还要高过曾为外室的刘曼柔,在她面前半点不虚,战斗力十足。 想到这儿,谢晚凝面上多了一抹笑意,主仆一场,她倒是愿意成全她的心意。 寻个机会,把人送给陆子宴就是了,只要能让刘曼柔不痛快,她笑看狗咬狗多畅快? 见主子笑了,尔霞心头微松,还当是自己过于敏感。 直到第二日晨间,谢晚凝去给郑氏请安时,又将她独留于院中,尔霞才终于确定,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犯了忌讳,被一向待她亲近的主子厌弃了。 ………… 堂妹的及笄礼近在眼前,家里要准备宴客,谢晚凝这两日都不曾出门,而是帮着母亲叔母她们一起张罗宴席,发请帖广邀宾客。 直到陆子宴回来的第四日,京城终于传出了他豢养外室的谣言。 跟她梦中一样,谣言传的有鼻子有眼,就连刘曼柔被养在哪条街哪一门哪一户都清清楚楚,随便一探听就能知道真假。 消息是李妈妈亲自禀告的,彼时的谢晚凝正手持毛笔,亲手写请帖,邀请闺中好友来参加自己堂妹的及笄宴。 闻言她只是笔尖微顿,连墨水都未落下半滴,便继续手中动作。 四天时间,已经足够让爹娘确信她退亲的决心,这个消息来的正好,可以促使她阿爹阿娘尽快去陆家把婚事退了。 晚间,谢文父子俩散值回府,听闻此事面色倒没有多大变化。 几日时间,他们也都打听的差不多了,毕竟陆子宴并没有特意隐瞒刘曼柔的存在。 郑氏眉宇间一片愁意,看向娇花似的女儿,问:“晚晚,你可确定了?” 青梅竹马自小定下的亲事,还有不到两个月就是婚期,临门一脚的功夫,竟然真要黄了。 谢晚凝微微颔首,坚定道:“女儿此生绝不嫁陆子宴。” “好!既然我儿真心不愿嫁,那这桩亲事作废就不可惜,”谢文将手中茶杯放下,道:“明日爹爹就去陆府,把这门亲事退了,咱们家的姑娘没有受着委屈嫁人的道理。” 谢衍誉道:“孩儿随您一同去。” “才传出这样的消息,咱们家便登门退亲,陆家怕是不会应下,”郑氏恹恹道:“少不得还要跟他们纠缠些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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