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 “依女儿看,也不好说,”谢晚凝倒不这么认为,她语气讥诮:“陆子宴对那外室用情颇深,恐怕巴不得同我婚事作罢。” ……不过陆家几位夫人或许不会轻易松口倒是真的。 一家人商定好退亲事宜,晚膳过后,谢晚凝同兄长走出父母院子。 夜幕渐渐四合,夕阳下,兄妹俩并肩行了一段路,就要分离时,谢衍誉垂眸看向妹妹的神色,见她并无难过之色,心头微松,嘱咐道:“陆子宴有眼无珠,你同他退亲是再好不过的事,既已作出决定,那从此以后都不可再被他牵动心神。” “知道了,”谢晚凝微微一笑:“阿兄放心,我再不做叫自己后悔的事。” 梦中悔怒到呕血的痛苦,她再也不想体验。 ………… 翌日一早,谢家父子二人亲自去了武原侯府。 锦绣堂内。 谢晚凝抬手为郑氏斟茶,看着她眼底的青色,心里内疚不已:“女儿不孝,叫阿娘烦心了。” “哪儿的话,”郑氏爱怜的理了理她鬓发,道:“不许胡思乱想。” 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她的晚晚从小就乖巧懂事,跟陆家郎君多年情分,若不是真被伤的狠了,但凡还有第二条路,她绝不会坚持要退了婚事。 母女俩正说着话,刘氏带着女儿走了进来。 宣平侯府如今共有三房人,谢晚凝身为谢氏女,退亲不仅仅是大房的事,谢文必定是同弟弟说过才去的陆府,所以刘氏和谢茹瑜此刻定然也已知道。 一进门,见谢晚凝在,刘氏神情自若,眉梢微微挑起,笑赞道:“晚晚今儿这身烟罗裙不错,是哪家绣坊定制的?” 谢晚凝心头一暖,起身见了礼,开口答了,眼神却看向她身后的堂妹。 这几日,谢茹瑜都躲在自己院子里,她同这个堂妹其实不算亲近,也没有因为梦中的维护之情特意去套近乎。 所以,这是梦醒后,谢晚凝第一次见她。 谢茹瑜一袭绯色云锻裙,跟在母亲身后,自进门起,目光便寻到了软椅上坐着的堂姐,唇瓣微抿,欲言又止。 姐妹俩视线撞在一块儿,见堂妹这般模样,谢晚凝微微一笑:“阿瑜可是有话想同我说?” “平日见你们姐妹玩不到一块儿,没想到她还挺护着你,到底是血脉相连的自家姐妹。”一旁的刘氏笑道。 提及退亲的事,她语气十分平常,未有半点异色。 郑氏自然领情,面上也浮现一抹笑意,对女儿道:“我同你叔母有话聊,你们自个玩去。” 第十三章 时值春夏交替之际,奴仆们才扫完的青石砖上很快便又落下薄薄一层粉色花瓣。 谢晚凝领着堂妹回了自己的蒹霞院。 刘氏出身商贾,当年嫁入谢家,是当时身为侯府嫡出二公子的谢书自己看中了,央求母亲下聘求娶的。 两人家世不匹配,又是自己私下相识,京中一些碎嘴子,便传出了些不堪的话。 许是也入过谢茹瑜的耳,叫她自懂事起就有些敏感要强,不但跟家中姐妹如此,在外头更是不好欺负,一张利嘴从不肯饶人。 谢晚凝虽大她一岁,却也不是一昧忍让的性子,所以这些年来,姐妹俩遇见便是针尖对麦芒,极少心平气和说过话。 这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开口,气氛沉默的有些尴尬。 到了蒹霞院,谢晚凝主动伸手拉着她进了自己的闺房,谢茹瑜面色僵硬,却没有反抗,乖乖被牵着走。 梳妆台上摆着一只锦盒,上头刻有京城最有名的珠宝阁的标识,平日里瞧惯了的东西,这会儿谢晚凝却瞧的微微一愣。 不待多想,她拿起锦盒伸手打开,自里头取出一支牡丹雕花玉镯,递了过去:“诺,给你的生辰礼。” “……”谢茹瑜沉默接过,低头去看。 玉镯材质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成色通透,毫无杂质,品相绝佳,就连片片花瓣都透着莹润之感,样式极为好看,很适合小姑娘戴。 姑娘家没有不爱俏的,东西一拿到手里,就喜欢的不得了。 再抬头时,面上有着欢喜:“是何时定下的?” 珠宝阁作为京城最大的首饰店,里头几个师傅都是雕刻大师,心灵手巧,雕刻的花样也别出心裁,引得京中贵女贵妇们皆趋之若鹜,供不应求。 听说后台也很硬,一些不愿意久等的贵人想用权势插队都行不通,想要得到珠宝阁定制的首饰,光有银钱还不够,还得要有足够的时间等。 她阿娘也给她定了支簪子,都一年多了,依旧未制成。 见一向毒舌不好惹的堂妹欢喜成这样,谢晚凝有些好笑,忍不住调侃道:“妹妹喜欢就行,也算是姐姐我感谢你的维护之情。” 这是刘氏方才说的话。 闻言,谢茹瑜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很快又愤愤道:“我早就说陆子宴不是个好东西,日日冷着张脸,也就你喜欢巴巴围着他转,没有半点姑娘家该有的气性……” 言至此处,她微微一顿,抬眼小心看了过来,“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 “我知道,”谢晚凝拉着她坐下,道:“你说的不错,先前的我在陆子宴面前确实没有半点脾气,软的跟个面人儿似得,实在容易叫人拿捏。” 若不是她的不争不抢成了习惯,梦中又怎么会被一个小小的刘曼柔登堂入室欺辱。 话说回来,她这个堂妹的确跟陆子宴一直不对付,每每遇上了都是鼻孔朝天,看都不看他们一眼,转头就走。 ……该不会是见不得她在陆子宴面前放低身段围着他转的样子吧? 谢茹瑜不知道堂姐在想什么。 她就不是个会说软和话的人,原本还在打腹稿,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劝慰自家堂姐,却见她竟跟转性了般,大松口气道:“你能想通就再好不过了。” 谢晚凝忍俊不禁,提醒道:“以后不许你呀你的,我长你一岁,叫晚晚姐。” “……”谢茹瑜张了张嘴,极其生硬的喊了声姐,给谢晚凝听的眉开眼笑,抬手摸了摸她头上的小揪揪。 在梦中,这个小堂妹来陆家小住时,就是这么唤她的,现在提前了差不多一年。 正要说些什么,谢茹瑜又道:“晚晚姐,你不要因为跟他退亲而伤心。” 谢晚凝轻轻点头,应她:“好,不伤心。” “我同你说,”谢茹瑜语气认真:“一直以来你就是太捧着陆子宴了,将他捧的太高,让他觉得无论自己做了什么,你都非他不可,自然而然就没有把你放在眼里。” 人怎么会把无论如何都会属于自己的东西放在眼里呢。 谢晚凝明白她的意思,静默良久,方苦笑了声:“我一开始只是心疼他。” 心疼他年少失父,被迫长大,独自撑门立户。 可不知何时,因为心疼而无条件的付出,成了习惯。 而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都过去了,咱们以后不理那人。”谢茹瑜有些生疏的挽住她手臂,微微一哼,道:“现在你醒悟过来,就该轮到陆子宴难受了,我等着看他痛哭流涕,求你回头。” 这话一出,谢晚凝真是愣住了。 也不知道堂妹是哪里来的自信,她有些尴尬道:“你不懂,他喜爱的人是那位从汴州带回来的外室,无论如何也不会为我难受的,至于痛哭流涕……” 她连连摇头,完全不能想象陆子宴痛哭流涕的样子。 “他欲如何,我已经不在意了,我只想顺顺利利的把亲事退了。” 说着,她胳膊肘拐了一下堂妹:“只是你同三娘的亲事还未定下,我唯一担心就是怕会影响到你们。” “才不会!”谢茹瑜道:“和离尚且都不算什么,别说退亲了,真要是这么迂腐的人家,我还不嫁呢。” 本朝风气开放的很,自开国以来,很多皇室公主们和离成风。 公主府上男宠无数,纵情声色。 这么多年下来,京中早就不谈和离色变了。 至于退亲? 影响当然是有的,但就像谢茹瑜说的,能在意这些的,都是一些极重规矩的‘迂腐’人家。 这样的人家,真嫁进去,也得循规蹈矩,不能有半点差错的渡过一生。 ……确实不是很有嫁过去的必要。 思及此,谢晚凝面上露出几分笑意。 不得不说,跟姐妹谈谈天,诉说一番后,这几日沉闷的情绪都有所好转。 虽然已经对陆子宴死心,也打定主意要退亲,但毕竟是她执着多年,用心相待的少年,以她目前的心境,确实还做不到毫无波动,不受半点影响。 退这桩婚事,对她来说,跟割肉没什么两样。 不同的仅仅在于,刀子锋利与否。 她不想被拖着,钝刀子慢慢割。 最好能一刀两断,从此各不相干。 心里这般想着,尔晴就自外头进来,福身道:“夫人派人来请您过去,说是侯爷和世子他们回来了。” 第十四章 如郑氏所料一般,谢家父子登门退亲一事的确生了波澜。 他们去时,陆子宴不在府中。 陆老夫人亲自出面相迎,却在听闻来意后,便直言绝不同意。 只道会劝说孙儿将外头来历不明的外室遣散,两家亲事不能作废,婚期更不能更改。 谢书性情宽厚,又极为尊重这位为了保家卫国丧夫又丧子的侯府老夫人,对着这位长辈说不来太重的话。 一同前去的谢衍誉倒是直言不讳,将来意表明的十分坚定。 但陆老夫人却是油盐不进,无论如何都不肯将婚书退还。 “早想到陆家不会轻易答应的,”郑氏眉头蹙起,有些头疼,又有些恼怒:“她们当咱们家是泥捏的不成,不退还婚书,晚晚就得认命嫁过去?” 就没听说过哪家贵女被夫家强逼着上花轿的。 谢文说了句公道话:“咱们突然上门退亲,她们也是没有准备,若是肯一口答应才是奇怪了。” 说着,他看向女儿,道:“为父估摸着陆子宴回府听闻咱们家欲退婚后,若他还想挽回这桩亲事,就该上门请罪了,他若来了,晚晚可要见他?” “不见,”虽然不觉得陆子宴会来上门请罪,但谢晚凝还是答的斩钉截铁:“这婚事我退定了。” 梦中豢养外室的消息传出后,他可没有来请罪。 ……不过,她也没有叫父兄上门退亲就是了。 倒是她的阿兄主动去寻了陆子宴,想让他遣散外室,安心筹备婚事,迎她过门,却被他断然拒绝。 果然,上赶着的不是买卖,只会叫人看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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