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父亲一副劝和?寻常矛盾般的口?吻,劫后余生?地庆幸道,“这可真罕见,我还以为她什么事都会跟我说,这次为了让你们逃出?去,竟然能瞒到现?在。可惜,你也知道,她总是好心办坏事,脑子又不灵光,两?头都想要,最后又什么都得不到。” “你的族人因为你生?了个好女儿,重又给了你好脸色,你就又心软了。一面想着要让她们逃出?去,一面又不愿杀这一城的亲族,总觉得自己?能想出?个两?全的方法?。世上有这么容易的事吗?即便有,她想不到,你就能想到么?为何总是这般天真……若非你的小动作让我事先警觉,她当真便能成功了。” “……” 一直沉默的郎辞忽的暴起,水波扭曲,试图将她带走,两?道银光闪过,郎辞两?只手腕被?钉在地上,滚到了旁观的一人脚前。 那人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脚往里收了收,摇摇头,转头走了。 “唉,也是可怜,看着都还小呢。” “可怜什么?我们要真喝了那水,要死的就是我们了!连自己?亲族都下得了手,小小年纪心肠如此毒辣,现?在受点皮肉之苦怎么她了?” “就是啊。原本昆仑就在一直清缴世家势力,我们躲在水下不正是为了避灾?她逃出?去,若是将消息泄露,岂非断送一切筹谋?还好吃好喝供了她四?年,指望她……” “你觉得不忍心,不看就是了。走走走,大?晚上的,睡觉去睡觉去。” 事到如今,已没什么好说的了。郎无心漠然转眼,对外界这些言语没有丝毫反应,只是死死盯着母亲。 母亲满脸死灰道:“无心,我不是有意?的。只是,一直都没有人跟我商量。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那毕竟是……一城的人,一城的人啊!里面还有你的舅舅……我只是在想,真的就没有能不伤任何人就离开的方法?……吗?所以,所以才……” 没有。 没有。 没有!! 你这个该死的蠢货,要说多少次你才会明白,为什么就是不懂!!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就算有,轮得到你吗?!为什么这么蠢,为什么这么懦弱,为什么这么无知,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为什么,为什么……偏偏你是我的母亲?为什么当初还敢抛弃我?! 那时就该杀了你,不,早在之前……你要害我多少次才罢休?我绝不容许…… 罢了。懒得说了。如今说什么也无用了。郎无心面无波澜地站起身来?,刚才或许是摔断了哪根肋骨,连呼吸都隐隐作痛。她也懒得再笑了,冷漠地看向父亲。 一把剑被?丢到了她和?母亲中间。 一把刚出?鞘的,锋利的剑,在昏暗的光中显得分外寒凉,令人望之却步。 父亲用和?当初如出?一辙的温和?声调道:“即便犯下了这般大?罪,要杀你们,我亦是下不了手啊。还是那句话,我没有把人逼向绝路的喜好,一向会给人选择——” “你们两?人之间,有一人谢罪便可,至于是谁,你们自己?选吧。” “……” 没有丝毫犹豫,母亲立刻俯身拾起了那把剑,战栗着将其紧攥在手里,似乎生?怕人抢一般,而后,颤抖地看向她。 郎无心死死盯着她,面如坚冰。 然而,下一瞬,母亲却突然扭曲着脸、十分委屈地痛哭了起来?。没有丝毫仪态可言,眼泪顺着脸颊滚滚而t?下,她就像一个来?迟了没得到糖吃的小孩,万般的悔恨堵在心口?,根本说不出?来?,只能语无伦次道:“无心,娘真的不是故意?的。娘想要你好!我只是想……我只是想……为何我什么事都做不好?做什么事都是……如今也是,从前也是,每次明白做错的时候,都已经太晚了,来?不及了……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不该打你,不该让你去……早就带着你们去远一点的地方就好了……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她浑身发抖,拿剑的姿势滑稽无比,笨拙地将剑锋调转,对着自己?的肚子。 郎无心怔住了。 母亲果然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明明见过郎辞练武这么多次,却连怎么拿剑都没看会,手忙脚乱间,还下意?识往人群处看了一眼,一副畏畏缩缩、竟然想要别人告诉她该怎么用剑自戕的模样——蠢到令人发指。她想救的人如今就在这里,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甚至连说一句话的都没有。 她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脸上又再度露出?那在孩子面前做错了事的难堪神情,小心翼翼地苦笑了一下,闭着眼往下送。 捅偏了,血涓涓流出?来?,那不是致命伤,得再往上面一些。 如果只有一个人能活,那你就去死吧。 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脸颊,冰冷无比,郎无心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别开了头。 父亲将她的脸掰了回去,道:“看好了,这就是你失败的代价。” 她失败了?她没有失败,失败的是母亲,所以现?在—— 郎无心死死咬着牙,闭上了眼睛。 那只手指尖往她脸上拂去,硬生?生?撑开了她的眼皮,眼前的景象清晰无比,避无可避,血似红花簌簌而落,面孔逐渐如梅一般惨白,郎无心一掌推开那只手,剧烈挣扎,却徒劳无功。 不。 不。不要。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看!!! 她的双眼爆满血丝,快要沁出?血来?,喉间发出?竭尽全力的痛音,那指尖依旧如钢箍般巍然不动,她越疯狂挣扎,便越发力,在眼前那道身影终于倒下的瞬间,硬生?生?在她额间挖出?一个小小的血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分不清究竟是谁的悲鸣中,意?识沉入蒙昧,再醒来?时,她发觉自己?躺在一辆马车上。 头痛欲裂,喉头干的快要裂开,一张嘴,唇上因干渴显出?来?的唇皮就撕裂开来?,传来?刺痛,她想说话,发出?的却只有气声,朦胧的视野中,失魂落魄的郎辞在对她说什么。 母亲死了。 被?一个自称有旧的蛇妖救出?来?了,但出?来?后这大?妖就不见了,不知道要去哪里,随便指了个方向,越远越好。 郎无心道:“水……” 没有水。逃命途中,去哪里弄水?郎辞可以十几日不进?水米,她是普通人,她会死的。 再一次陷入昏迷的前一瞬,有什么打湿了她的嘴唇,郎无心吞咽了几下,尝到了一嘴浓浓的铁锈味。 那是郎辞的血。 接连几日,她都好似在无尽的噩梦中沉浮,时而身坠冰窖,寒冷地牙关?打颤,时而烈火焚心,痛得不住打滚,无论旁人怎样对话,都毫无反应,根本看不出?是生?了什么急病。有好几次,郎辞都以为她真的要殒命于此,直到在野外和?衣而眠的那个深夜,郎辞被?细微声响惊醒,看见笼罩天际的柔和?月光洒在树林间。 月光下,郎无心半坐着,似乎在垂眼看自己?的掌心。 她的掌心之上,水属的羸弱灵气正呈一只蜘蛛形状,静谧地悬着。 那是郎辞唯一一次见到她流泪。那不是悲伤,抑或不只是悲伤,她死死地咬着牙,双眼大?睁,似悲似喜,似怒似哀,令人胆寒的神情中,一滴热泪滚出?眼眶,重重打在她的小臂上。 …… 她拥有了力量。 不够,还远远不够,只有这一点力量,能干什么? 她混入常青手下,第一件做的事就是屠城。顺理成章、无人有异议的屠城,用自己?的血脉打入城池内部,在河流里下了蛇毒。然后,像结网一般慢条斯理地将陷阱布置好,连杀三?人,逼着谨慎至极的父亲自投罗网。 “解药在我手上,只有一瓶。”郎无心道,“每人蒙着眼捅一剑,谁制造出?致命伤,谁就能得到解药,这样如何,公平么?” “我这人一向不会把人逼到绝路,向来?都会给人做选择。”她垂眼看着父亲,道,“你是选自杀,还是被?乱剑捅成肉泥,选哪一个?” 等了一阵,没听到声音,郎无心方微笑道:“瞧我这记性,都忘了事先已把你舌头割掉了。父亲这么爱说话,不好受吧,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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