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可现在,不是了。 车子平稳向前,小逸吓得一连声的喊我停车。 我充耳不闻。 在即将撞上宋君痕的一刹那,他整个人却被一旁扑上来的池馨儿扑倒。 车子飞速驶过,后视镜里还能看到路边滚在一起的池馨儿跟宋君痕,他执拗的看着我离开的方向,一向从容深沉的眼神终于有了些裂痕。 我转动方向盘,后视镜里那两个人影也随之消失不见。 “呜呜呜……陶总你吓死我了,要不是有人把他扑倒,你就撞上了,太吓人了…呜呜呜……” “不会的。” “啊……?” 我笑了笑没再解释。 从地库出来,我就看到了躲在一边的池馨儿,她不会眼睁睁看着宋君痕被我撞的。 这么好的展现自己的机会,我相信她不会错过。 18 这件事过后,我以为宋君痕大概会放弃了。 从小矜贵的宋少爷,还没被谁这么拂过面子,他大概永远都不想再见到我了。 可我没想到,实验室会给公司发来邮件,说我们中了标。 标书大概是上次落在了实验室的会客室,被宋君痕递上去了。 或者就像他说的,已经内定。 “小逸,给他们回复,就说我们公司要做内部整顿,这次的项目无法完成,跟他们说抱歉。” “好的陶总。” 虽然这是爷爷给我定的任务,但我却不想再跟宋君痕有一丝一毫的瓜葛,只能回去求爷爷再给我换个项目了。 可我没想到,在家里见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迎夏。” “宋伯伯、宋伯母。” 其实小时候我们家跟宋家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只是后来爷爷放弃教育行业,带着爸爸经商才慢慢疏远。 在宋家人眼里,爷爷这是自甘堕落。 可都是靠着双手与智慧,为了自己以及家人能过的更舒心,谁规定了什么是高贵,什么又是低贱呢? 从前我不理解,我觉得自己能改变他们的想法,可现在我知道了,改变不了。 我跟他们,就不是一类人。 爷爷笑着跟我聊了几句,便告诉我,宋家夫妇来找我有事。 “伯伯伯母,你们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夏夏,我跟你伯伯这次是来跟你道歉的,之前的事情,是阿痕做的不对,我们已经跟他聊过了,他会跟馨儿办理离婚的。” 宋君痕妈妈说话前所未有的和气,甚至还向我道歉。 “但是……夏夏,你也有错的地方……” “我的孙女,错了我会自己教,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越俎代庖了?更何况她哪里错了?” 爷爷拐杖重重的在地上砸了两下,打断了宋太太的话。 19 宋君痕父母是我喊来佣人赶出去的,两人走的头也不回,看样子气的不轻。 可爷爷也被气的血压升高,差点进了医院。 我也是听了他们的话才知道,他们今天来找我,是因为宋君痕,他放弃了海市前程一片大好的工作,私自跑来京市找我,这是宋家父母接受不了的。 他们觉得我不识抬举,不懂得见好就收,太过任性了。 从前我盼着,宋君痕的父母能像很多普通家庭结婚前那样,男方的父母会带这礼品去拜访女方父母。 但平常又简单的事情,他们却没来没想过要去做。 如今第一次登门,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把宋君痕的电话从黑名单中拖出来,拨过去。 “夏夏。” “宋君痕,请你转告你的父母,让他们不要再来上门骚扰,也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更何况你已经成年了,该断奶了!” 我不知道宋君痕到底有没有跟他父母说,还是一生要强的宋家夫妇实在受不得气,不想自找为难。 总之我没再见到过他们。 反而是池馨儿找上了门来, “陶迎夏,你知不知道,阿痕为了你已经跟家里闹翻了!这样下去能得到什么?只会毁了他的前途。” “而且你以为你这样闹赢了,跟阿痕还会有幸福吗?他父母那一关,你永远也过不了!” 池馨儿似乎憔悴了不少,脸颊凹陷,眼眶发青。 大概上次的网络舆论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或者她真的把宋君痕看的很重要,才会见不得他前途受损。 “池馨儿,你是以什么立场来指责我的?宋君痕的妻子?还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小偷?” “他是个成年人,前途问题自己会考虑,更何况那是他自己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这么关心他,就该去劝他,而不是来找我。” “陶迎夏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阿痕会跟我办离婚就是你作的,你就是个灾星,沾到你都讨不到好,怪不得你父母……啊!” “贱人!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别再来我面前犯贱,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陶迎夏!你去死吧!” 池馨儿忽然向疯了一样扑上来,用尽全力把我往马路中的车流处推,我闪身要躲,却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宋君痕推开。 我被他大力推得摔在地上,只听身后刹车声跟撞击声同时响起。 “阿痕!!!” 20 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家庭医生正帮我处理手臂上的擦伤。 “您好,请问是陶迎夏吗?” “我是。” “是这样的,宋先生情况不太好,但他拒绝治疗,说要见您一面。” 就……多冒昧啊? “你告诉他,爱治不治。” 我挂了电话,关了手机。 以前不用他这样,我也会自然而然的把他放在第一位,可现在,我只觉得这是对我的威逼胁迫。 可能是宋君痕终于死心了,我再没收到他的消息。 就连我告池馨儿故意伤害,也没见他出来维护。 不过听说宋君痕伤的还挺重的,又颅脑损伤,以后肢体大概会不协调。 这对一个搞研究的高科技人才来说,是致命的打击,宋君痕父母也记恨上了池馨儿,自然也不会纵容宋君痕再护着她。 还让人把池馨儿送回了国外。 听说池馨儿当时是因为得罪了财阀,不想被报复,才会回国寻求宋君痕的庇护。 想来以后等着她的大概还有很精彩的人生。 我成功进入总公司那天,爷爷为我举办了一场宴会。 正式宣布把我当做接班人培养。 我看着下面对我举杯恭贺的宾客,才觉得自己似乎终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大概所有人都要经历一场切肤般漫长的试错。 才能找到真正对的路。 过去虽漫长且沉痛,但总也是过去了。 师父在和我一起出任务的时候牺牲了。 师哥师姐认定我是凶手,要缉拿我归案。 身为市刑警队长的大师哥秦逸州,不眠不休地追查我的下落。 专攻犯罪心理学的二师哥解昀霄,分析着我的种种犯罪行为。 拿手术刀的法医师姐楚静瑶,扬言要剖开我的心看看颜色。 我成了所有人眼里的叛徒。 可他们都不知道,我也死在了那场任务里。 …… 我从没想过,人死后真的会有灵魂。 而我的灵魂,不是去天堂或地狱,而是回到了警队,一直跟在队长秦逸州的身边。 他和我一样是师父老杨收养的孩子,也是我的大师哥,我一直喜欢的人。 此刻,他正站在领导的办公室里满脸沉怒。 “师父牺牲,单依锦畏罪潜逃,这个案子,我绝不回避!”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蓦地被狠狠一刺。 我忍不住出声纠正:“我没有杀害师父,我也没有逃……” 一想到昨天,我被那伙人强行拖上车时,师父那担忧又心疼的眼神。 我停止跳动的心就一抽一抽地疼起来。 出任务前,师父还笑呵呵地说:“等回来我们就把阿州叫上,一起去吃后街那家烧鸡!” 谁能想到这就是永别。 我更没想到,养育我长大、领我入警队的师父死了,我却成了头号嫌疑人…… 领导一拍桌子,打断了我的思绪。 “秦逸州,你和单依锦都是老杨带大的,这样的关系,你作为刑侦大队的队长,不要明知故犯!” 秦逸州身影挺拔,仿佛一棵宁折不弯的青松。 他皱着眉头说:“我回避了,那犯罪心理顾问解昀霄,法医室的楚静瑶……” “还有队里这么多受过我师父恩惠的人,是不是都要回避?” 我看着他强硬的态度,只觉得心像被针扎过,传来密密麻麻的痛。 师父老杨是个老好人,一身基层警服穿了一辈子。 我、秦逸州、解昀霄、楚静瑶,还有很多孤儿……都是他收养的孩子。 他一直对我们说,要对得起祖国,对得起人民。 也是因为他,我们都考了警校,各自朝不同方向发展。 入警队时,他带着我在红旗下宣过誓。 “忠于祖国,忠于人民,忠于法律,不怕牺牲,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每一个字,都牢牢刻在我的心上。 我忍着心口的酸胀说:“秦逸州,我不会违背当初的宣誓,我……也殉职了……” 我知道他心里的痛苦不比我少,但也忍不住想。 如果他知道我也死了,会不会也这么难过…… 秦逸州看领导还想说什么,索性从领口扯出一道平安符拍在桌上。 “至于单依锦,从今往后,我跟她,只会是仇人!” 我浑身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一瞬间心如刀割。 这是他成为警察时,我走过灵通山的千级台阶,到千年悬空寺为他求来的平安符。 他就这样扔掉了…… “三天,我一定会找到单依锦,亲手将她缉拿归案!” 秦逸州最后放下话,转身就走。 城南烂尾楼。 这是我和老杨最后分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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