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姐姐必须联姻吗?” 妈妈冷笑道:“你懂什么,女人最大的事业就是高嫁,未来等她吃了亏,她会后悔她老公不是总统!” 她劈头盖脸骂我愚蠢天真,不知道什么叫做强强联姻? 她跟爸爸一样,张口闭口都是钱钱钱。 好像金钱万能,能够权衡一切。 我越听越愤怒,之前对她的种种不满早已膨胀成巨大的气球,这一刻“嘭”的一声,爆炸了。 头一次,我拔高声音道: “妈妈,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你根本不关心我们想要什么。” “我只关心填饱肚子,不用再看你的眼色过活!” “而姐姐,她想要自我。她比我聪明,能力比我强,你为什么就看不到她比我更适合当陆家继承人呢?” 我都能看明白的东西,偏偏父母视而不见。 我妈气笑了:“她只是个女人,周家不需要有野心的女人,需要得体大方的妻子。” 富养原来是这个意思! 不让旁人高攀 是为了高攀别人! 我咬着后槽牙,从未像此时此刻这般愤怒—— “妈!大清早亡了!” 我妈絮絮叨叨还要说什么,我第一次,挂掉了她的电话,她又打过来,我直接关机。 敢于反抗后,世界突然豁然开朗。 我连穷都挨过了,又有什么好怕的! 等到傍晚再次开机,微信消息响个不停。 我无视妈妈的短信轰炸。 看到了姐姐打来的三十几个未接电话。 电话刚拨通,便听到姐姐略显焦急的声音: “你没事吧。” “没事,你呢?妈骂你了?” “没有,我这么优秀,怎么可能挨骂?”她顽皮地笑道。 “是啊,姐姐,你这么优秀,不用联姻,你应该继承家业,等我娶了许千金挨欺负了,好替我撑腰。” 靫嗶襏扠厾際氦喛憵臗菕殪蝄堧炚煺 “好呀,等你接过家业,真不想干了,再当甩手掌柜交给我。” 她很聪明,明白我的意思。 却依旧对我寄予厚望。 我只能笑笑,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回国?我请你吃好吃的水煮鱼。” 我和姐姐默契得不再提家里的烦心事。 很神奇,我们离开了陆家,天南地北,靠无数通电话维系,反而更加生出了家人的感觉。 姐姐不仅是姐姐,还成了我的生活导师,她教会了我很多除开赚钱以外的,享受生活的事情。 她会趁着暑假专程飞来我的城市,陪着我欣赏交响乐,或者是画廊中那些奇奇怪怪的画。 她说人生要学一点无用的东西,这些东西是来滋润灵魂。 在我学会那些装逼的话术时。 她不吝啬地夸奖我:“我的弟弟,真的很聪明。” 是啊,她说的是—— 我很聪明。 而我的母亲,从来都是说:“你看,我的教育成果多好。” 就在我兴高采烈地要带姐姐去吃水煮鱼时,她的电话响了。 备注周少。 那是他的未婚夫。 半小时后,周哲拽着姐姐的手,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离去。 姐姐笑着说:“小离,下次再约。” 可那笑容,透着凄凉。 我心头莫名不安,叫上一辆出租车,鬼使神差地跟上他们。 可循规蹈矩的出租车,追不上极速行驶的法拉利。 我约了姐姐第二天一起吃饭,她如约而至,全身武装的出现。 大夏天还戴着丝巾,穿长袖。 我趁她不注意,拿下她的丝巾,一眼便看见她的脖子上,满是青红的鞭痕。 撸起她的袖子,裸露的肌肤一样惨不忍睹。 我震惊地喘不过气。 她忙放下衣袖,围好脖子。 “没事的,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 当初我妈那三巴掌,至今我都记得! 我妈有一点没教错。 她说我是男子汉,要保护她。 也该保护姐姐! 我怀着愤恨找上周哲,直奔他下榻的酒店,在他开门的一瞬间,抡起拳头砸向他的脸上。 “谁给你的脸,竟敢欺负我姐!” 一脚能踢飞阿拉斯加的力气,虐周哲就跟虐菜一样。 我从未想过,自己也有当杀人犯的潜质。 我一拳拳打向周哲,下手毫不留情。 姐姐冲过来拦我,我却打红了眼,猛地推开她。 她栽倒在地,尖声喊了我的名字。 第一次我在她的脸上看到恐惧与绝望。 看到泪流满面的姐姐,我翻腾在胸口的怒火,瞬间被浇灭,开始手足无措。 救护车与警车是一块到的。 被压回警局后,我的父母姗姗来迟。 我红着眸子质问他们:“我姐的遭遇,你们清、楚、吗?” 他们没有提出疑问,也没有反驳。 我爸甚至狡辩道:“想要去周家那样的名门望族,总要付出一点代价。” 被虐待,失去自我。 这仅仅是一点代价吗? 我妈也在解释,“人的选择不可能十全十美,你不能既要又要。” “既要又要的不是我们,是你们!” 我终于说出了憋在心底很久的话。 “你们压根没把我们当子女,少假惺惺表演父慈母爱,太令人恶心......” 话没说完,迎面劈来一巴掌。 看着我爸瞪的眼珠子要蹦出来,我梗着脖子:“你该打的是那个家暴我姐的畜生,孬种!” 年轻气盛的我,没能考虑到姐姐的难处。 犯错的明明是我,受责骂的却是姐姐。 回到家后,我爸将姐姐叫出书房。 很快书房便传来严厉的斥责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你弟脑子单纯,被你蒙骗,我知道你想取代你弟弟,当陆家继承人。” “你的未来,只有周哲,你和周哲的孩子,会继承周家的一切。” “想办法求周哲原谅你,这件事就此揭过!” 这时,我才知道姐姐是为周哲量身定制的妻子,扩张陆家商业版图的棋子。 一颗棋子,是伤是残,执棋人又怎么会在乎?! 我气恼冲入书房,不顾父亲的目光,拽出姐姐。 我们一路狂奔,城市之大,我竟不知我们能在何处容身。 姐姐拉住我,微笑道:“肚子好饿,带我去吃饭吧。” 吃完饭后,我们没想回家,在酒店开了两间房休息。 我睡不着,去楼下铺子买糖炒栗子去找姐姐。 一开电梯,我余光看到姐姐搭乘电梯去顶层。 顶层是露天游泳池,我想不明白她要干什么,给她打电话,她没接。 我不安冲上楼,见到姐姐站在天台上,风舞动她的裙子,宛如随时要乘风而去的仙女。 “姐姐!你干什么?”我手里的糖炒栗子散落满地。 姐姐讶异睨了我一眼,笑道:“心闷,想要吹吹风。” “你下来......”我惊惧,哄着她,“这里也能吹风,站在上面很危险。” 她笑了一声,“你问我梦想,可我哪有什么梦想啊,我的人生轨迹早规定好,成为周哲的妻子。” “别人看我和他都是青梅竹马,天定爱情,我也如此以为,直到你让我明白,那不过是爸爸的梦想。” “弟弟,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你的存在,爸妈对你很头痛,可对你也宽容,我很嫉妒,才会一开始捉弄你。” “后来,我知道我错了,你跟我一样,都是被任意摆弄的棋子。但有一点不同,你比我更勇敢!” “你吃过最底层的苦难,可以埋怨他们的谎言,去挣扎去反抗。” “而我不一样,从小开始,我想要什么都能得到。父亲对我的要求,我欣然接受,并没觉得不好,直到完全成了周家人喜欢的样子,别人一面夸我优秀,又一面都说我在高攀他,即便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衣冠禽兽,我必须好涵养装作不在乎。” “我是谁?梦想是什么?我好像找不到。” 我心揪起,“不怕,我帮你一起找!” “不用了,我已经找到了......” 姐姐张开双臂,像张开了一双翅膀,身体向后仰。 “姐姐!”我扑过去,想抓住她,看她张口无声说了两个字。 “自由!” 紧接着楼下传来尖叫声。 那股眼看亲人坠楼的冲击感,刺激着我大脑每一颗细胞。 我用最快的速度冲下楼—— 只看到被血染红的一双翅膀,像是她为了冲出桎梏,垂死的挣扎。 我在手术室门口焦灼等待。 一阵风袭来,寒意渗透身心,我才知全身被汗水浸湿。 爸妈赶来时,切实看到我姐自杀的事,吓得腿脚发软。 他们不相信向来言听计从的姐姐,怎么会自杀? 我积压已经的怒火,毫不留情地对准他们。 “爸,妈,你们现在满意吗?她把命交代给周家,这个代价够吗?!” 我爸似是想不明白,抱着脑袋道:“不就是说她几句,怎么就自杀了?” “为什么?因为那是一具你们骄养的没有灵魂的瓷娃娃,明白吗?是你自以为是的教育,杀了她。” 爸爸还是不解:“从小到大,吃的用的,我哪里缺了她,泸圈周家,多少女人八辈子都求不来,她有什么不满的......” 我厉声打断了他,“那你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吗?!” 我看向了面色惨白的母亲。 “妈,是你让我拼命读书,教我善良谦逊、诚实、孝顺。然而,你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带我回到陆家后,教我虚伪、奸诈、谄媚!” “为了你的虚荣心,你肆意欺骗我、践踏我,还敢口口声声说是为我好。” “你表演母亲,是真关心我真正过得好吗?知道吗?我待在大学里,根本不想回家,就是不想要见到你!” 母亲如遭电击,脸上血色褪尽。 我转头看向了父亲。 “你培养姐姐,只想要把她卖个好价钱,这就是你说的富养教育?她真的是你的女儿?我看我们在你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狗至少会被夸可爱,得赏两块骨头。 而我和我姐。 只是他们炫耀的资本。 成功了,是他们的功劳。 失败了,是我们不够努力,枉费他们一番苦心。 得亏宾馆楼下是新开的水上乐园,姐姐坠入水里,又很快被人救起。 目前,虽然还未醒,但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我悬着的心稍稍落下,望向父亲母亲,讥讽道: “别再炫耀你们的愚蠢教育了!” “放过我和姐姐吧!求你们!” 母亲的腿一软,靠在父亲的身上,浑身颤抖着。 他们不知道比起物质上的缺乏,精神上的贫瘠更可怕。 物质丰富的姐姐比我更甚,因为她从小接受了父亲的规训,连叛逆都不曾有。 即便对我冒出过几分恶意,后续因为那份教养要做出许多努力来拟补。 我守在姐姐身旁,一天一夜后,她终于醒来,皮肤毫无血色,白的近乎透明。 替她收拾东西时,我看到一份病历单——微笑抑郁症。 这一次她情绪失控,也是因为我抢拽她出来,她没能吃药。 “对不起......”姐姐张口第一句话是道歉。 “姐,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你最对不起的就是自己。” 她的死,不是软弱。 她在为我谋求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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