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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 提到云棠他便要躲。 因为他愧疚,因为他心虚,因为他不敢面对。 「他们说,是她逼死的她。」 沈翀背影僵住,狠戾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可我毫不畏惧: 「死了一个他还不够,还要再死一个我吗?」 「还是说,你从来不爱她,也从来不为我心动!」 「放肆!」 他第一次如此动怒,不惜给了我一个耳光。 「朕是太惯着你了,纵得你不知天高地厚。」 「你以为你是谁,朕养的乐子而已。」 「今日起,你便在宫里好好养身子,哪里都不许去。」 他爱我自由嚣张。 却又恨我不够听话。 就像当年的云棠一样,他爱云棠不顾一切为他付出。 却又觉得云棠双手沾血,太过凶恶。 他便喜欢朱鹮的端庄,万琼的可人和宋贞儿的乖巧。 以此,千遍万遍凌迟着云棠的心。 其实,他从来只爱他自己。 我扔下了剪刀,望着沈翀决绝的背影,兀自默了默。 「我一次一次递刀给你,许了你弥补的机会,是你不要的。」 「日后,你就不能怪我了。」 22 我被晾在了关雎宫里,好多日都不曾见过沈翀的面。 大家都说,如妃太过跋扈,惹了皇后不快,如今失了宠。 如妃失了宠,皇后生了病,最高兴的莫过于宸妃。 她得了协理六宫之权,她儿子拿着三皇子贪污受贿的证据,在朝堂上意气风发。 三皇子接连被大臣上奏,让沈翀失望到底。 终于,他夺了三皇子的实权,命他好好养病。 朱鹮闻讯吐了口血,病歪歪地求见了沈翀。 那日,我在院里放了一个风筝。 翱翔的雄鹰,栩栩如生,宛若活得一般在皇宫上空飞舞。 沈翀驻足在未央宫外看了许久。 进去,便与皇后大吵一架。 雄鹰是我阿弟曾经射下来送给沈翀的生辰礼。 他想起了阿弟,也想起了阿弟说过:「姐姐什么都没有,只有你跟我。她可以为我们拼了命,我们也当拿命去护她的。」 阿弟做到了,他没有。 那是他心中的隐疾,而皇后正好在他伤口上撒了盐,自然救不了他们的好儿子。 被世家排挤的侯府见我落败,开始趁火打劫。 侯爷派人送信给我,垂怜般命令道: 「尽快认祖归宗,为父送一孟家旁支女进宫为尔固宠。」 「生下的孩子养在你跟前,你便也有了倚仗。」 「只有抓紧了皇上的恩宠,你与孟家才有更好的以后。」 秋后的蚂蚱还敢蹦跶。 既作死到了我跟前,我自然不遗余力帮他一把。 眼见皇后与宸妃彻底敌对了,我也没有再缩起来的必要了。 于是,那封信,落在了沈翀桌上。 哪个皇帝愿意自己的床榻与子嗣,都被大臣所左右? 尤其他的宠妃一日败落,就沦落到人人可欺辱的地步。 一夜之间,孟家卷入前朝谋反案中,抄家流放,不过眨眼。 看看,皇帝若想为你出头,不过是一挥手的事。 只他,不愿而已。 沈翀又想起了我孤立无援的可怜。 他在冷我一个月后,又来看我。 「长了教训,就要学会乖顺些。」 我的刀被收走了,只能抠指甲: 「不是你说喜欢我身上的野性和桀骜不驯吗?」 他看我还能跟他斗嘴,气散了。 「宫里不是打打杀杀的地方。」 「保护自己的方式有很多,朕会给你的,但你要乖。」 我撇了撇嘴: 「除非,赔我一个孩子。」 「这有何难。太后身边正好有个现成的。」 瘦弱得像猫一样的病皇子,被拉到了我跟前。 他怯生生地只往人后躲,半分皇子的样子都没有。 奶娘连连告罪: 「娘娘赎罪,四皇子身子不好,怯懦了些。」 这孩子落地时便死了母亲,一直养在太后跟前,太后又常常不在宫中,便落到了朱鹮手上。 十个月有八个月都在养病。 可到底,还活着。 也到底,落到了我手上。 我含笑起身,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来,你过来,让我好好看看,我的儿子长什么样。」 给沈翀生孩子? 孟锦的身子不合适。 而我也没蠢到会把自己软肋交到他手上。 何况,我等不及了。 现成的用着正好。 23 没有世家的背景,我只有沈翀而已,他并不提防我。 我那个白捡的儿子,自然要好的老师有好的老师,要好的住所有好的住所。 连沈翀也时常在陪伴我的时候,与乖巧的沈煜然下下棋,作作画,偶尔还一起为我种种花。 眼见我越走越高,我的儿子渐渐崭露头角,宸妃坐不住了。 二皇子与众大臣走得越发近了,甚至对三皇子有赶尽杀绝之势头。 更怂恿百官,逼沈翀立储。 皇帝正值壮年,被儿子逼着早立太子,已经犯了忌讳。 他偏偏,抓着微不足道的小事参了我儿子一本。 宸妃处心积虑为儿子谋划一切,就在一步之遥,戛然而止了。 二皇子结党营私,残害手足,心思歹毒,被扔去了封地,无招不得入京。 这一切,从我怂恿宸妃让二皇子露脸开始,就是既定的结局。 树倒猢狲散,那些一心钻营的大臣们,闻着味儿来跟我示好。 我一个都不搭理。 只在大臣女眷们用茶的时候,状似无意般提起了昔日的勇毅侯府。 「大概是她女儿福薄,断了与他们的六亲缘分。」 结合我回宫之前在侯府的所作所为,很快便有人揣摩出了我的心思。 孟家公子受不得流放之苦,竟然跳了河,尸身喂鱼,只寻回一副骨架。 白发人送黑发人,孟老爷承受不住,摔了一跤,瘫在床上动弹不得。 孟夫人如今像老奴才一般,昼夜不停地忙活还换不了一口果腹之食。 孤家寡人,望不到苦海的尽头,实在悲惨至极。 他们也想起了自己还有个女儿,带着忏悔从别人嘴里打问一二。 别人冷笑着回她: 「陛下宠妃,也是你能打问的。」 「早点死了那副攀附的心思。」 我又在晒肉干,最好最香的肉干,儿子问我: 「母妃还痛吗?」 我摸了摸胸口: 「不痛了。」 孟锦她,不痛了。 痛的是,云棠。 24 可不承想,有人拿我残暴与不孝做文章。 在我被封贵妃之时,被言官弹劾德不配位。 沈翀勃然大怒。 我劝他: 「贵妃不贵妃的,我又不在乎。」 「有你和然儿陪着我,就够了。」 「真的够吗?」 宸妃含笑而来,身前跟着久不露面的皇后娘娘。 两个儿子都如丧家犬的贱人再次联了手。 「如妃当真是孟家的女儿吗?」 直戳心窝。 「当然不是。」 我回得直接。 二人面色一沉,我继续道: 「我是孤女啊,你们不知道吗?」 宸妃还是那副菩萨面,却拿出罪证要置我于死地: 「可这些,皆证明你不是孤女,而是--罪臣之后,云家的人。」 沈翀将我的手捏得生痛,眸中生疑。 「云家的罪臣之后?你是吗?」 朱鹮遗憾叹气: 「当年侧妃便是被发现乃罪臣之后,才逃不过去跳进了未央湖中。」 「想不到,她还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妹妹。当真可惜了。」 她嘴上说着可惜,面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大抵,她们以为她们再次联手,我便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这罪证哪里来的?」 宸妃莞尔一笑: 「贞嫔宫里的丫头自尽前送到我手上的。皆是妹妹你怂恿她借皇后的手,要自己孩子命的实证。」 「妹妹,可还有话说?」 沈翀眉目阴沉得可怕。 我知晓他在强压怒火,等我解释。 是以,我摊开书信,一字一句给沈翀看。 「陛下觉得,这是谁的字?」 沈翀眸光一缩,再也忍不住,伸手便是一耳光,狠狠落在宸妃脸上。 皇后大惊失色: 「皇上可是打错人了!作恶多端的明明是如妃啊!」 沈翀垂眸看她,眼中尽是失望。 「皇后身子不好,早日回宫休养,朕只当你今日不曾来过。」 到底是夫妻一场,他竟在这个时候还护着她。 可好容易得来的报复我的机会,朱鹮如何舍得放下。 她竟率一众妃嫔,直直跪在沈翀身前: 「臣妾乃中宫之主,自有劝谏的责任在。乱臣贼子常伴君侧,便是对大楚江山的威胁。臣妾为了江山,为了陛下,也请陛下处死云氏遗孤!」 宸妃也捂着脸,泪眼蒙眬地附和: 「当年云棠死得不光彩,只怕云家人怀恨在心,居心叵测留在陛下身边,是对江山社稷的威胁。」 当年她们联手对云棠的绞杀,沈翀不曾见过。 但今日对我孟锦的咄咄相逼,他却看得一清二楚。 「陛下若不信,臣妾还拿来了孟家众人的供词。那孟锦本胆小瑟缩,在人前话都不敢多说,如何像如妃这般雷厉风行肆无忌惮。」 「云家女只是换了孟锦的皮,迷惑陛下啊。请陛下三思。」 六宫妃嫔整整齐齐叩首在地,逼着让我去死。 我淡淡扫了扫衣袖,忍不住望着沈翀笑出了声: 「怎么办,你死还是我死?」 所有人皆是一惊,满面怒容瞪着我: 「如妃,放肆!」 皇后更是急不可耐: 「陛下,事到如今你还要纵她护她吗?」 「那皇后以为,朕该如何?」 沈翀淡漠的脸上扯了三分冰冷的笑意,衣摆一撩,坐在石凳上。 皇后冲我凛然一笑: 「乱臣贼子,自然该枭首示众。」 沈翀点了点头,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 然后挥了挥手: 「来人,拖下去,枭首示众。」 皇后与宸妃对视一眼,皆是势在必得的窃喜与得意。 可下一瞬,伍公公带的人却拖走了宸妃。 25 宸妃大惊失色,那张始终挂着柔和浅笑的脸,满是惶恐: 「放肆,你们该抓的是如妃,抓本宫作甚!」 皇后亦是不明所以: 「陛下,这是何意!」 沈翀俯视着她们,如同看小丑: 「宸妃方才说那些书信是贞嫔的丫鬟自尽前送到她手上的,字迹与如妃如出一辙。」 「凭着那些字迹,她便为如妃落下乱臣贼子的实证。」 「可宸妃不晓得,如妃被侯府遗失在外的那些年,根本没有读过书,如何会写字?」 所有人一惊。 皇后忙找补: 「如妃的字画字帖皆有流露出去的,如何说她不会写字?陛下莫不是被她骗了。」 沈翀第一次对朱鹮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因为,那是朕的真迹。」 她们如遭雷击,震在了当场。 我才笑着解释道: 「陛下疼我,知我写字艰难,他教也教不会,带也带不动。唯恐我胸无点墨被人笑话,才时常拿左手写些有得没得的酸诗,让我充场面。」 「旁人不晓得,宸妃时常出入关雎宫,拿走两本字帖自然不在话下。」 「只她不晓得,那字不是我的。那这些信自然也不是出自我的手。」 一月前沈翀再次练字时,丢了两本字帖。 那日,只有宸妃来找我喝了一盏茶。 我当时笑着说,大抵宸妃与陛下心有灵犀,喜欢了陛下也喜欢了陛下的真迹。 沈翀那时候还取笑我打翻了醋坛子。 宸妃惶恐至极,即便如何喊冤,也改变不了被打入冷宫的结局。 皇后一屁股跌落在地,也是知晓自己大势已去。 沈翀拉着我的手,越过众人回了关雎宫。 连身后的皇后,看也不曾看一眼。 「朕错了,就不该对她心慈手软。」 将我搂在怀里,他身子在微微发抖。 我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那日云棠的死,所有人讳莫如深,只留一句跳进了未央湖淹死了。 云棠怕水,最怕水。 若非她们咄咄相逼,她断不可能跳进湖水里。 可他不知道是,比淹死更可怕的是,地牢七层,我一层层挨到了第五层,才咽气。 自始至终,我的阿弟都被逼着目睹了我的剥皮抽筋。 深刻的痛意再次被掀起,可他也不过从我身上找慰藉罢了。 「你今日不是护住我了,这就很好了。」 他将我抱得越发紧了。 他能护住我的,可他没有护过云棠。 他痛不欲生,满心愧疚。 但他,终究没了为谁追究到底的魄力与决心。 我再次,失望到底。 其实,他也护不住我的。 自始至终,都是我自己在护自己。 贞妃手上的书信是真的,我刻意留下的把柄。 模仿沈翀的笔迹,孟锦确实不会。 但云棠,一定会的。 26 宸妃暴毙后,二皇子立马被赶去了封地,被夺去所有,再成不了气候。 三皇子失去了朱家人的撑腰,病重的皇后也给不了他帮助,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身为贵妃的我,成了后宫真正得意之人。 趁着休息,我去看了宸妃一趟。 她披头散发坐在廊下,见我时便露出了凶光。 我钳着她的下颌,晓得冰冷: 「我不会杀你,你别怕。」 「因为啊,我要让你日日惦记着你远在封地的儿子,不断猜测与惶恐着他哪一天会死在我手上。」 与我阿弟一样,死无全尸。 人有软肋是很可怕的,宸妃那般阴狠毒辣之人,竟也跪在地上不断给我磕头认错。 「你也别想着自戕,前脚死,后脚我就送你儿子去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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