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怕他怕到一度不敢去上课,回到学宿不敢点烛,不过斟酒的第二日,越飞光就去了边疆,再见面就是几年后。 之前只是跟他粗略有接触,今日相处下来,他跟原来的确有些不一样了。 也不知道他是在装或是什么,总之现在像个人了。 “九皇子,你试试这块羊肉。这是我特意让人从牧场拉回来的羊,这种羊跟京城的羊都不一样,肉嫩,嫩到入口觉得它会化,你再沾点芝麻酱,一点膻味都没有。” 越飞光让布菜的宫人给我夹他说的那块羊肉。 我没接受这份好意,只说谢谢,便将夹过来的羊肉放到了旁边的盘子里。越飞光见到这一幕,没说什么,只是身体坐得更直了。 而林重檀,他虽说来吃古董羹,却没怎么动筷。我偷偷望他几眼,没多久,我放在桌下的左手乍然被握住了。 手指碰到的瞬间,我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 林重檀胆子太大,竟就在越飞光,还有旁边伺候的宫人眼皮下牵我手。我难免一慌,边试图将手抽出,一边掩盖表情地低头吃东西。 古董羹冒出来的热气往人身上扑,或许还有蛊虫的缘由,我鼻尖、额头都冒出细细的汗珠。 林重檀摸我手指都算了,还用指腹揉我手腕! “九皇子,我帮你擦擦脸上的汗。”越飞光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我刚抬头,就看到他拿着帕子过来了。我想避开,可我手还在林重檀手里,躲避动静太大,怕是会被越飞光看出来。 我急急呵住他,“不用你帮我,我自己可以。” 越飞光顿了下,捏着手帕重新坐回位置上。 忽然,一声轻笑从林重檀口中溢出,越飞光眼神迅速落到林重檀身上,“小余公子笑什么?” 林重檀垂眼道:“没什么,只是我刚刚想起一个故事,觉得好笑,就忍不住笑了。” 不知为何,我觉得越飞光最好不要问,可他还是问了。 “什么故事?” “是前朝的一个故事,说的原来有只黄鼠狼,每日都去百姓家里偷吃的。一日它寻到一个府邸,看到里面有只漂亮的白猫。白猫正对着黄鼠狼,没龇牙咧嘴,没叫,黄鼠狼当即就以为白猫是钦慕自己,以后每日都叼着自己偷来的吃食放在白猫的窗前,可一连送了百、八十日,白猫都没有跟黄鼠狼叫过一声,你猜这是为什么?” 林重檀唇角略勾问越飞光。 越飞光迟疑道:“白猫是个哑巴?” “不对。” “白猫天生就不爱叫?” “也不对。” “那是什么?还能是什么原因?就算白猫不喜欢黄鼠狼,也不该一声不叫的。” 林重檀说:“因为那只白猫是主人家画在窗纸上,当然不会叫。” “什么乱七八糟的,连死猫活猫都分不出,哪有眼睛这么瞎的?”越飞光蹙起眉,一脸不认同。 “是啊。”林重檀赞同道,“不眼瞎怎么会看不出旁人的排斥呢?又怎么会自作多情呢?” 我算是听出来了,昔日的状元郎损人的损法还真特别,不是引经据典,就是信手诌个故事,既能把人讽刺了,又确保对方听懂,而且一肚子邪火还不好发。 不得不说,我现下看到越飞光吃瘪的样子,心里还挺畅快。一畅快,我偷偷回握了下林重檀的手。 这时,有三两个宫人走过来,我认出那是皇上身边的人,不禁飞快把手抽出。 为首的宫人给我们行礼后,把目光投向林重檀,“小余公子,陛下有请。” “父皇请他去做什么?”我觉得不对劲。 宫人回:“陛下说瞧小余公子跟九皇子您投缘,特意召他过去说说话,没旁的大事,九皇子放心。” 林重檀神色如常地起身,对那位宫人说:“劳烦公公带路。” 召林重檀过去说话? 真的只是说话吗? 林重檀一走,我心神不由乱了,先前还可口的羊肉顿时吃不下去。越飞光劝了我几次,我都拒绝了,最后一次我实在懒得应付他,“越世子自己吃就行了。” 这话一出,周围总算安静了。 枯坐半天,见林重檀还未回来,我低声吩咐钮喜,让他帮我去看看御前是什么情况。 钮喜回来得很快,说皇上正单独跟林重檀说话,殿里连个第三人都没有。 我意识到这情况非比寻常,小余公子的身份是不足以让皇上单独见他的,就算单独见,也不可能谈那么久。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我站起身就往亭外走,只是没走几步,越飞光追上来,“九皇子,你这是要去哪?” “与你何干?”我反问道。 他脸上的笑变成了强挤出来的笑,“我想提醒你外面风大,把这个汤婆子带上,别冻着手。” 他将手里的汤婆子递给我。 我匆忙道了声谢,由钮喜撑着伞快步往前走。坐上软轿时,我心里还在盘算,待会见到皇上,该用什么借口。 但等我到了,我才发现什么借口都没用。 林重檀身份暴露了。 第139章 春分(4) 我到御前时, 发现往日守在殿门外,甚至是一向在皇上跟前伺候的大太监现在都离殿门数丈远。 大太监看到我来了, 堆着笑迎上来,“九皇子怎么这会子来了?陛下正在里面谈事,怕是这会子没空见九皇子。不若九皇子先去偏殿喝口热茶?” 我朝大殿看了一眼,殿门严丝合缝,一点声都没传出来。 “公公,我有急事要找父皇,还望公公帮我通传一声。” 大太监露出为难的表情, “这……这……九皇子, 不是奴才不肯通传, 实则是陛下不许奴才去打扰,做奴才的哪敢惹陛下的脾气。” 他说的有道理, 他有他的顾及,可我也有我的担忧,“公公就帮我通传一声,若父皇问责, 我一人承担。” “哪有主子替奴才担当的,哎哟,九皇子,您啊别着急, 奴才陪您去偏殿说会话……” “江忠才,让他进来。” 殿里传来的声音让我顿了一下,皇上上次这么严厉说话,还是我跟他坦白我喜欢的是男人那回。 我心中的预感并没有出错, 我一进去就被皇上用眼神剜了一眼, “这么着急见朕, 有何事?” “儿臣……”我一边回话,一边自觉不动神色地看向跪在殿中的林重檀,他背脊挺直,头微垂着,不知跪了多久。 “儿臣想跟父皇禀报一下近来寺庙庵宇的修葺情况,还有……关于这次出使北国的使臣队伍的奖赏问题。” 皇上冷冷看我,“修葺寺庙等事,既已交给你全权负责,那你就无须向朕汇报。至于奖赏,这个不是已经讨论过了吗?等你封王后,一同论赏。” 我一急大脑就容易空白,竟把之前讨论过的事情又拿出来说。我踟蹰不定,皇上像是失了耐心般摆摆手,“没事说就退下。” “儿臣有!”我慌不择言,“儿臣想问父皇今夜去不去华阳宫用膳,儿臣想亲手做道菜。” 皇上索性不说话了,他沉眸看着我,似乎想看我还能憋出什么鬼话。我不禁又往林重檀那边看了一眼,他微微侧过脸,很轻地对我摇了下头。 他这是不让我插手的意思,可事情肯定是暴露了,要不然皇上不会是这种态度。 我思量片刻,最后跪了下去。 可我膝盖才碰到地砖,皇上就道:“你跪什么?一旁站着去。” 我不敢惹皇上更生气,只好耷拉着脑袋站起来,退到一旁。 此时,皇上将眼神落在林重檀身上,金刚眼睛不容直视,“你方才也听见了,朕这不成器的小儿子是半点事都藏不住,你倒是处之绰然,算计多,一路从北国算计到京城,你接下来还想做什么?林重檀。” 当皇上说出林重檀的名字,我虽心里猜到一二,但还是忍不住呼吸一乱。 怎么办? 这是最糟糕的一种情况,既不是主动坦白,也不是在翻案之后。林重檀现在还顶着小余公子的身份,他是易容进宫,这无疑更加会引起皇上对他的猜忌。 我想替林重檀说话,但就在我之前,林重檀先一步开了口。 “回陛下,我想给我自己洗清冤屈,给我老师肃清声誉,还想请陛下允我与九皇子长相厮守。” “你做梦!”几乎是林重檀话才落,皇上就抓起面前的茶盏狠狠一掷,“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肖想朕的儿子。乡野匹夫出身,狼子野心,你这些年隐姓埋名躲在北国,如今敢回来,是准备报当年牢狱之灾,流放之仇吗?” 这次皇上发的火远比上次对我的火更严重,若以风雨比较,我那次简直是和风细雨,这则是暴风疾雨。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此言非虚也。 茶杯瓷片碎在林重檀跟前,其中一片从他脸颊 飞蹭过,刮出血印。 猩红血珠从伤口渗出,林重檀却像未有察觉,冷静道:“陛下应该明白的,如果我真有此想,邶朝就不是今日之邶朝,蒙古也不是今日之蒙古,联盟纵横,北国也可跟蒙古联手。” “你威胁朕?”皇上厉眸微眯。 “肺腑都无隔,形骸两不羁,我之言实为向陛下坦言表诚。如今我孤身回京,已跟北国再无干系。陛下若疑我之心,尽可杀之诛之,但我还有一事必须向陛下禀明。安化驿丞柴一辉为官二十年,已成地头蛇,上贪朝廷灾款,下揽民众税银,当地富户每年向他送礼都不下于十万两白银。 柴一辉不仅贪赃枉法,以权谋私,更是草菅人命,这些年死于他手里的人不下于数百人。几年前的安化时疫并非时疫,而是柴一辉逼人夜里下矿采铜,结果矿山坍塌,才致数十人丧命,后谎称时疫,掩盖罪行。” 我听到这话瞬间反应过来,铜矿向来都是受朝廷管制,铜又是极其珍贵的东西,百姓用的铜钱便是由其冶炼而成。这个柴一辉逼人采夜矿,这样就能瞒住朝廷。 他怕是从中贪了不少银子。 最恐怖的是如果他用采出来的铜自行冶炼,伪造假铜钱,跟官银混在一起,以假换真。 我立即看向皇上,果然皇上也想到这一点,脸色比先前难看数倍。各地收上来的银两都充进国库,再用到各处,假设柴一辉胆子真这么大的话,怕是假.钱已流通到各地。 皇上放在案桌上的手合拢,正颜厉色,“你跟朕说这个,是想告诉朕,邶朝已是大厦将倾,强弩之末,你若想报仇,早有办法,对吗?” 林重檀没有回话,他只是平视着皇上,不惧不畏。 但光是平视,已是冒犯之极。 “好你个林重檀,朕当初就该处死你。”皇上像是气急而笑,“也不至于今日你这个黄口小儿在这里跟朕谈条件,你以为朕不敢杀你吗?来人,把他拖下去,打入大牢!” “父皇!”我想劝阻皇上,可他根本不听我说话,还让钮喜进来,把我带回华阳宫。 钮喜得了皇上命令,立刻违抗我。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林重檀再一次下大狱,而这一次我也被关起来,华阳宫外面围满了御林军,而且狗洞都全部堵上了,别说我想出去,连狗都进不来。 也是第一次,无论我怎么跟庄贵妃撒娇,她都始终跟皇上站同一条战线,认为林重檀不是好东西。 这次我是怎么都打听不到外面的一点消息,只能在华阳宫干等。皇上也不来华阳宫了,庄贵妃虽然会去御前,可她不会透露半分消息。 足足到元宵前夕,我的禁足才被解封。一解封,我就想去皇上那里给林重檀求情,但到了御前,我却得知另外一件大事。 皇后、十二公主,还有那位与我素未蒙面的长公主已被押送入京,御前的人正准备去请我,就见到我来了。 “真是巧了,陛下正要请九皇子您过来。”大太监一边送我进去,一边说,“几个罪妇形状狼狈,待会您见了别太惊讶。” 入殿后,我发现除了皇上,我那几个哥哥都在。四皇子看到我,对我偷偷眨了下眼。 殿里还跪了几个人,我率先认出了皇后。 她像是足足老了十多岁,头发竟全白了。她怀里还搂着一个人,我认了半天,才认出那是十二公主。 十二公主娇憨不在,一张脸瘦得只有巴掌大,瑟缩在自己母亲怀里,而她看到我时,眼中却又像是淬了**,“是你!我恨死你了!是你杀了太子哥哥!” 她嘶吼着想扑向我,皇后都摁不住她,就在宫侍准备上前时,一只手扣住了十二公主的手臂。 “颂颂。” 方才还怒视我的十二公主在这声呼唤下,瞬间嚎 啕大哭,她扑向旁边人的怀里,“长姐,呜、呜……太子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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