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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十二公主,而东宣王那边也暂时没找到皇上他们。一个人不吃不喝最多撑三至五日,况且皇上还带病。 还有国师,国师年事已高,也坚持不了多久。 我握着剑的手慢慢放下,而这时外面忽然起了喧哗声。我闻声望去,耳边又听到镣铐铁锁响动的声音,登时退后两步,重新戒备地看向太子。 来的人是宋楠,他冲到我面前,“主子,找到了,陛下和国师他们都找到了!除了常王失血过多昏过去,陛下和国师都只是身体虚弱,并无大碍,常王也无性命之忧。” 我得知这个消息,这些天提着的心总算安下来些,“好,好……”我连说几个好字,又记起旁的事,忙对宋楠说,“有御医看诊吗?” “有好些御医,东宣王那边也派了几个大夫过来。”宋楠说。 我点点头,目光也再次看向太子。 太子方才在一旁,已经将我和宋楠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他现在彻底失了底牌,面色总算失了色。可他对上我的眼神时,发出一声呵。 “我有话要单独跟他说,你们先退下。” 我这话一出,不仅是宋楠,连钮喜都露出反对的意思,但我态度坚决,他们二人只能带人离开,站在远处。 太子望了眼离开的人,眸光辗转重新落在我身上,他似笑非笑说:“弟弟现在是准备动手了吗?” 我没回答,反问:“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林春笛的?” “朕很早就知道了,从你在这个身体醒来后。一魂两体,国师跟你母妃说了,也跟朕说了,在朕很小的时候。那时候他告诉朕,要朕修身养性,仁爱御下,否则你的魂魄会归位,从而打败朕。呵,无稽之谈,朕从来不信这些装神弄鬼的话,但朕没想到会在太学看到你。 你跟朕的痴傻皇弟长得一模一样,朕就在想未来一日你真的会抢了皇弟的身体,跟朕争皇位吗?可朕怎么看,都看不出你能打败朕的样子。你成日只知缠着林重檀,如一株菟丝花活在他身上。朕觉得国师说的话不对,既然他说你能打败朕,那朕就来杀了你试试,看你到底有没有本事魂魄归位。若真归位,也看看到底谁才会是这天下的主人。” 太子说这话时,表情丝毫没有悔改之意,相反,我在他眼中 看到趣味。 原来国师跟他也说过一魂两体的事,不过我不怨国师,他是为了劝诫太子,而太子才是真正万恶不赦之人,仅仅是想试试看,就可以随意杀人。 我不禁咬了下牙,“你为什么要说是林重檀指使段心亭杀我的?林重檀不是你很器重的人吗?” 太子眼中的趣味转为遗憾,“是啊,朕是器重他,所以给了他数次机会。当年朕撞见你们在碧瑶湖行鱼水之欢时,朕就提点了他,可他装听不懂。那朕就想看看他到底是选择对他事业有助的主子,还是选择恨他的你。朕以为林重檀会是个聪明人,可他也是个蠢的。” 他眼尾上挑,露出一个我极熟悉的笑,“亲手毁了林重檀的感觉如何?有件事你肯定不知道,这个天牢里曾经的死囚有一半都上过林重檀,死前还能睡一回状元郎,也算他们的福祉了。” 我手里的长剑“噔”的一声落了地。 第114章 小寒(7) 不、不可能! 林重檀不可能经历了这些! 我脑海情不自禁浮现我再见到林重檀的样子, 他……他没有的,他不可能被人那样侮辱! 我……我要杀了太子。 杀了他! 给自己报仇,给良吉报仇, 给我母妃报仇,给……林重檀…… 我双眼赤红地瞪着太子,他并没有如我所料还挂着赢者的笑容, 相反他的脸色十分难看。 他难受什么?为他失去的一切难受? 太子从来就没有把别人的命当成命过, 在他眼里,我们这些人都是蛐蛐,在他设下的圈套里斗个你死我活,而他不为别的,他只觉得有趣罢了。 他问我他是不是我利用的刀,可事实上我才是那把刀。 那日太子命狱卒砸林重檀的手, 现在仔细想想,他应该是知道鼻烟壶里装的是什么,要不然他为什么都不好奇林重檀作甚这般护着鼻烟壶。 我以为我借太子之手报复林重檀, 毁了林重檀的登高路,是对林重檀最大的惩罚。其实是我蠢,是我困在迷雾中看不清真相, 找不到真凶, 被人愚弄至此。 我弯腰颤着手捡起地上的长剑, 我从没有主动想亲手杀一个人, 我自己死过一回,知道濒死之际的痛苦,知道死亡前夕的绝望。 可我必须杀了太子, 只有杀了他, 才能平我痛、泄我恨。 我抬起眸, 看向不远处的男人。那张我所熟悉的美丽面庞此时在我眼中成了罗刹鬼,丑陋不堪。 我握剑的手紧紧攥着,猛然向太子刺去。 曾经我在佛前发过誓,一定要为良吉报仇。 良吉死得无辜,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如果他不是我的书童,就不会死了。他会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攒够钱娶邻女生子,过上平淡却幸福的一生,而不是生命终止在十九岁。 太子的眼神骤然凌厉,他一个高踢腿,重重踢开我向他刺来的剑,可我握紧了剑,剑并没被他踢飞,只是我身体被力气带得踉跄了下。 我重新稳住身体,再度拿剑向他心口刺去。 远处的宋楠和钮喜他们似乎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恍惚间听到他们疾呼的声音,可我已经听不进去了。 现在我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亲手杀了姜隽朝! 但在我冲过去的时候,太子先一步反手用镣铐的铁链锁住我脖子。那瞬间我与他对视上,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手上的力气不断加大,“只要你乖乖配合我,让我出去,我就放开你。” “做梦!”我从牙关里挤出声音,“就算我死,我也要杀了你!” 我不顾疼痛,手中的剑对着太子刺下去。 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是在小舟上。他掉进水里,我拉着他不想他溺水而亡,当时有刺客举刀向我砍来,我慌不择路拿着掉在旁边的剑杀了对方。后来发现,刺客是太子的人。 可以说,是他让我体验到杀人是什么滋味。刀进心口,不过须臾事。 脖子上的锁链在不断收紧,我想我现在肯定很狼狈,呼吸不畅的情况下,手都要使不上力气,但我就算豁出这条命,也要亲手结果了太子。 就在我以为我要见阎王爷的时候,太子松手了。他垂眼扫了眼心口的剑,反扣住我的手腕,将我拉近。 然后,红唇咬住我的脖子。 他咬得狠,牙齿仿佛不仅要深入我皮肤,还要尝我血肉,而我则是趁机使出全身力气,将长剑彻底捅穿他的身体。 太子身体剧烈晃悠了一下,却没有松开我,直至钮喜和宋楠他们赶到。 太子被钮喜扯开的时候,面色已经灰白,但唇上是艳到极处的血,他望着我笑,“既 然你一点都不爱我,那恨我也好。记住我,弟弟。” 我握剑的手滑落在身侧,止不住地咳嗽,宋楠着急地用丝帕捂住我脖子上的伤口。 我看着太子倒下去,牢房昏暗逼仄,经年未洗过的地砖脏秽,他躺在上面,青丝散开,幽暗光线下的面容玉润阴美,像一株开到极盛后走向衰败的阿芙蓉。 他唇上是我的血,而我手上沾了他的血。 “死了。”钮喜查看了太子的情况后,转头低声说。 我闻言,脚步往后退了一步。 “主子?”旁边是宋楠的声音,但我现在没时间理会。我死死盯着太子,又走上前,缓缓伸手抓住太子心口的长剑。 长剑被我拔.出来,又对着原处刺进去。 第115章 大寒(1) 没人敢跟我说话, 我抬手擦了下溅到脸上的血,擦完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上也是血,只会越擦越脏。 我松开握剑的手,从怀中取出丝帕擦拭脸上的血珠, “把他的尸体交给东宣王。” 一发出声音, 我就察觉自己声音哑了,因为刚刚的铁链。 “是。” 我将变脏的手帕丢在地上, 往外走去。这不是我第一次来天牢, 我离开时,转眸看向周围一间间的牢房。那些关在天牢里的囚犯大多都是满脸麻木, 但听到一丝风吹草动, 都会立刻更加贴近石墙, 瑟缩在角落里, 如见不得光的老鼠。 “宋楠, 还有件事麻烦你去做,你去找四年前在这里当值的狱卒牢头,我明日要见他。”我轻声说。 “是。” - 我回宫换了身衣服,就去见了皇上他们。国师的情况不算特别差, 只是身体虚弱,需要好好调养, 皇上则是因为积病, 情况要严重许多,现下御医们都围在榻前, 寸步不离。 相对来说, 四皇子的样子最让我吃惊。 他失血过多的原因是这几日他一直在放血喂皇上和国师, 如若不是这样, 皇上和国师未必能撑下来。看到他被包扎好的双臂和泛着青白的脸, 我叮嘱照顾四皇子的御医一定要用最好的药材。 看顾完四皇子,我又重新回到皇上身边,彩翁被我留在国师那里。耳旁是御医煎药的动静,我提笔给庄贵妃写信,如今尘埃将定,我也要将她接回来了,她肯定也很想皇上。 太多事要处理,我一直忙到深夜。钮喜将参汤轻轻搁在我面前,“九皇子,已经是丑时末了,您休息会吧。” 我抬手揉了揉眉心,被钮喜提醒,我方觉眼睛酸涩疼痛,“参汤我不喝了,一个时辰后你记得叫醒我。” 事实上,我没等钮喜叫就醒了。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帐子外黑压压、静悄悄的,连虫叫声都没有。我躺在床上,一瞬间我觉得我什么都没有想,下一瞬间我又觉得脑海里装了很多东西,那些东西让我很烦。 我就这样躺着,躺到钮喜走到床边。 在他叫我前,我先一步掀开床帐坐了起来。洗漱时,我看到西洋镜里的自己,双眼布满血丝,面色惨白,像一只飘荡在人间的鬼。我愣怔了会,才将巾帕捂于脸上。 太子虽死,但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比如原先跟随太子那些臣子,还有荣家,以及太子原先迎娶的侧妃及其母家,都要商议着如何处置。 荣家的人跑了大半,比如荣家那位的长子荣琛,据说就是他护着皇后和十二公主逃离京城,但荣家的人也没全跑掉,留了些老弱病残。 我、东宣王和另外两位藩王商议事情的时候,宋楠到了,他身边还站着看上去极其胆小的中年男子。 “逢舒?”东宣王忽然喊我的名字,我看向他,方迟钝意识到刚刚自己走神了。 “抱歉,叔祖父。”我给了钮喜一个眼神,钮喜会意,当即朝外走去。没多久,宋楠带着人跟钮喜一同离开。 到了中午用午膳的时候,我才有空见那位狱卒牢头。 牢头是第一次来宫里,明显局促不安,一进来就跪在地上,行礼都行错。我夹了一筷子菜放到碗里,现在宫人都退下,殿里只有我和他。 “你不用太紧张,我叫你来,是想问问关于四年前的事。四年前,你在天牢当差对吗?” “是……是的,回九皇子。”牢头额头紧贴地砖,连头都不敢抬。 我吃了一小块肉,继续问:“那你还记得四年前的状元郎林重檀吗?” “奴才记得。” “我想知道他当年在牢里都受了什么刑,你们应该有登记在册,对吗?” 我这话刚出,牢头就苦着声音回答:“回九皇子,奴才只是个牢头,没机会碰大理寺的案情册,况且对方还是状元郎。当年状元郎的案子是陛下……不,是废帝亲自办的,奴才并不知道详情。” 我咀嚼的动作顿了下,牢头还跪在下方,他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的畏惧皇权的男人。 “你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你身为牢头,管着手底下的狱卒,闲话家谈时,多少也听了些东西,你把你知道全部说出来。”我盯着他,语气淡淡,“不然去九泉之下再好好回忆回忆。” 牢头像是被我吓坏了,一下子瘫软在原地,没多久我嗅到骚味,竟是他溺尿了。 “奴才……奴才素日是会听到其他狱卒说嘴闲话,但是状元郎的案子关乎甚大,去审问的狱卒早就得过废帝吩咐,半个字都不敢往外说,说了就是掉脑袋的事,所以奴才是真的不知道。” 我沉默一会,“四年前的死囚,现在活着的有几人?” “死囚都是当年就问斩了,并没有活到现在的。” “那他们……他们……”不知为何,我喉咙竟觉得干涩。我闭了闭眼,捏着筷子的手几乎用力到要将筷子弄断,“死囚能到其他犯人的牢房吗?” 牢头回:“死囚都是关在自己的牢房里,除非有狱卒带他出来,但通常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的。” 通常? 意思是说也有可能? “四年前给林重檀行刑的狱卒还在吗?”我问牢头。 牢头依旧是紧张得不行,呼吸声都格外明显,“有两个还在,剩下的早两年就回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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