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爆身份,需警惕姜楚琦,以防对方是个绵里藏针的人。 我觉得宋楠他们说得也有理,所以一直没将帷帽取下。 姜楚琦得了自由后,并没跑,而是用挑剔的眼神将我们众人一一打量,“想带你们进城,容易也不容易,大家都知道我喜欢美的,你们这一个个的……” 他率先瞪向娄川,娄川为了不被人认出,特意留了一圈美髯,“胡子这么邋遢,丑得要命!别人根本就不会信你们是我结交的朋友。” 我巡视周围,也有些犯难,“那……”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姜楚琦看向我,“你将你头上的黑色帷帽掀开。” “我貌丑无盐,怕吓到节度使,还是不掀开了。” 姜楚琦听我这般说,径直退后两步,似乎怕被我丑到,“你戴着帷帽的样子瞧上去还——勉勉强强吧,你盛装打扮一下,再让他们几个人给你当轿夫就行了。我原先也有过长得丑的轿夫,我实在不想看到他们的脸,可他们又在我府上干了好些年,不忍辞退,最后我命他们为我抬轿时,必须戴面具。” 姜楚琦的话实为我解决一个大问题,虽然守卫不会检查姜楚琦的随从,但我们要进城,也是要经过那些守卫,难保哪个守卫对公文上的画像记得额外熟。 因为轿夫只能有四个,也就是我只能带四个人进城,剩下的两个人,我只能将其留在城外。我跟留下的两人说:“信号弹为信,倘若我们出事,就会放信号弹,你们看到的话,要实在没办法救人,就自行离开,活一个算一个。” 二人听到我的话,速即跪下了。 “我等不会苟延残息,主子有事,也该是我们死在前面。” 我眼中酸涩,伸手去扶他们。从京城到汉中,他们个个都不容易,都一身的伤,也有的人,未能陪我到汉中,但我都记下了他们的名字和相貌。 无论事成或败,他们都是我的恩臣。 “都走到这里了,我们不会失败的,你们等着我的好消息。”怕是最后一面,我主动伸手抱了抱两人。 手还没松开,宋楠就在我旁边咳嗽,又说:“时辰好像不早了。” 我嗯了一声,松开手,往外看了几眼。姜楚琦彻底被彩翁迷住,正抬着头看着树枝上梳理羽毛的彩翁。 彩翁则是搭都不搭理姜楚琦,心情不好的话,还会转过去,拿屁股对着姜楚琦。饶是如此,姜楚琦依旧是甘之如饴。 - 为了让我看上去像是姜楚琦愿意结交的美人,轿子都选用的是极其奢华,而我一身打扮也是。长及腰身的纱质帷帽,丁香色浮光锦缎衣,长发不能像寻常男子用玉冠束起,而要散下一半,任由头发垂落腰间。 连腕子都配合姜楚琦的审美,戴上细金链。他还想要我将一把珍珠翠羽鎏金扇拿在手中,被我拒绝了。 我本想跟着姜楚琦混进城,再拿一把这么夸张的扇子,怕是旁人都要用奇异的眼光看我。 我穿扮好后,姜楚琦往我身上瞥了几眼,但他并未走近看我,心思更在彩翁身上,“的确这样一打扮,就好很多了,像个美人了。行了,你们跟我走吧。” 玉玺被我装进礼盒,随轿同行。我乘坐的轿子不是四面都是遮挡的轿子,而是椅轿。 四面皆无遮掩,接近城门时,我将袖中的匕首藏得更严实,这匕首淬了**,以备不时之需。此番进城,是有风险的,既怕有人认出我们,也怕姜楚琦骗我。 姜楚琦骑马在我前方,彩翁这时正牺牲自我,待在他的肩膀上,这一路,我就没见到姜楚琦的唇角下来过。 城门的守卫看到姜楚琦,就自动为其打开侧门,让开通道。其中有守卫向我看来,看的那短短瞬间,我呼吸不免乱了一拍。 “琦哥儿,你又从哪里结识的美人?你那院子怕是要住不下了。”守卫同姜楚琦开玩笑。 姜楚琦勉强把眼神从彩翁身上挪开,他哼了一声,“哪有住不下,我院子大得很,再来一百个,也住得下。” 守卫几个聚在一起笑,但没人要上前掀开我的帷帽,这让我略松了一口气,可这时从城里出来一队人。姜楚琦见到来人,就拉停马,“大哥,你这是去哪?” 原是东宣王的嫡长子姜昭,姜昭今年已年过不惑,传言是个了不起响当当的人物。他对自己这个幼弟并没有什么好脸色,“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凌厉目光忽地落在我身上,“这是什么人?” 姜楚琦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我,“大哥,这是我新结交的朋友。” 姜昭似乎真的很不喜欢姜楚琦的作风,脸露嫌恶,“你莫要什么人都往府里领,尤其是最近朝廷在找人。” “哪有什么人都往府里领,大哥,我今年也就领过——”姜楚琦掰着手指算了算,“七、八个而已,不多不多,去年我这时候都该领了十七、八个了。” 姜昭没再理姜楚琦的话,而是驾马朝着我这边来。我头上帷帽从遮掩面容的黑纱换成观赏的白纱,一旦离我太近,恐不用掀开我帷帽,都能对我面容看清一二。 我正犹豫要不要抬袖遮挡,但又怕欲盖弥彰时,姜昭身后的人飞快地说了句话,我没听清。姜昭闻言,则调转马头方向,看也没看我,驰骋而去。 姜楚琦见他兄长走远了,才继续入城。 总算是有惊无险,我轻吐一口气。 姜楚琦是个胆大的,直接将我们带去了东宣王府,只是王府之大,怕是有半个皇宫之大。光是姜楚琦的院子就怕是有百间厢房,我刚到他院子,他院子里的管事就迎了上来,看到我,一点惊讶没露,“小少爷,这位公子安排住在何处?” “还有哪处空着?”姜楚琦反问。 管事翻开随身带的簿子,手指从上划到下,又翻开几页,最后说:“西暖阁还空着。” “西暖阁?覃公子是不是住在东暖阁?不行,他不能安排到西暖阁,会吵到覃公子养病的,他身体那么虚弱,可经不起吵闹,换个地。” 管事又开始翻簿,沉吟道:“小梨院空着,虽说离东暖阁也有一点点近,但隔着墙,应该吵不到。” “还有吗?”姜楚琦依旧不满意。 管事摇头,“小少爷,其他厢房都在修葺,是小少爷您说的,美人配美物,一点都含糊不得。” 姜楚琦说:“这个不是……”他生生顿住,“行吧,就住小梨院。” 管事看向轿夫打扮的钮喜、宋楠等人,“那他们呢?” “他们是他的仆人,跟他一块住。”姜楚琦吩咐完管事,就屏退奴仆,转头对我们说,“我先前就跟你们说过了,我父王最近不在府,去西郊的兵营了,过几日回来,就暂时委屈你们在这里住一住。你们有一点要记住,不要喧哗,不要吵到覃公子。” 我对他口中的覃公子没兴趣,只想尽早见到东宣王,就随意嗯了一声。姜楚琦看我数眼,忽地走过来,但没能走近,就被我的人拦住,“节度使这是做什么?” 开口的是宋楠。 姜楚琦眼珠子转了转,“没做什么,我累了,我去休息了,待会会有人招待你们,你们别乱走。这只鸟就……” 他的话没说完,彩翁已经飞回我的肩头。 姜楚琦默然无语,独自转身走了。过了片刻,先前的管事又出现了,他带我们去小梨院。一路上,他还给我们介绍各处住的都是什么人,话里颇有叫我不要拈酸吃醋的意思。 “我们家小少爷是最良善不过的人,也喜欢良善的,最讨厌用手段的。”管事笑吟吟说着,脚步停下,“到了,还不知道公子怎么称呼?” 我随便胡诌了个名字,“仲秋。” “原来是秋公子,这里就是小梨院了,一墙之隔是东暖阁。”我顺着管事的目光看去,一墙之隔是个二层的小阁楼,明显要比我这奢华不少。 但想想也是,姜楚琦毕竟是因为彩翁才带我们进来,只是暂时让我们几人住一住,自然不会给太好的房子。 可不知道那个东暖阁住的到底是何方神圣,我当日刚住下,就听了一晚的琴曲,先是《凤求凰》,再是《越人歌》,后面又变成《长相思》。 我被琴音折磨一晚,忍不住黑着脸爬起来。 睡在外面的钮喜立刻出声,“小九?” “太吵了。”我皱眉道。 钮喜说:“那我出去跟那人说说。” “先别,我去看看。”钮喜跟着我一起出来,还给我寻了件披风披上。汉中已凉,尤其是夜里。 我走出房门,隔壁的小阁楼二楼果然亮着烛火,月挂柳梢,纸糊竹窗映出人影,瞧着身形颀长。 “不是说最讨厌使手段的,这是什么?大晚上弹这种曲子。”我低声抱怨道。 我不知多少日没能睡一个好觉,更别说睡床。今夜想放松一下,结果全被 这位体弱、经不得喧哗声的覃公子毁了。 钮喜在旁说:“要不我去跟对面谈一谈?” 我盯着竹窗映出的人影,“算了,多一事不如省一事,人家想引人关心,也是难免。阖院这么多美人,不使点手段,恐怕日子不好过。” 白日穿廊过桥时,我就看到了几位住在这里的人,有男有女,相貌都是上乘。 我想这位覃公子弹一夜的曲子就该够了,哪知道第二夜里他又弹。 这次我听不出他弹的是什么曲,总之曲意缠绵悱恻,怕是只野狗听了,也要落泪。但不知为何,他的琴音总偶尔似有停滞之感,若无停滞,他的琴艺该更进一步。 不过我也不闲暇想这些,我因为睡眠不足,头一回愤怒地想拿石头砸人窗户。 第三日,我意外见到了那位覃公子,确切说,不算见到他,因为他站在我院子外,半侧过身,是他的仆人进来跟我说:“公子好,我们家公子手帕掉到这边,让我过来捡,不知方便不方便?” “手帕?在哪?”我道。 仆人指向墙根处的一颗玉兰花树,“挂树梢上了。” 我本想让宋楠帮他,但转念一想,那就会暴露我的人会武功。思量之下,我只能看着仆人去拿了梯子,忙活着去树上拿帕子。 那位覃公子就一直站在院门外,不进来,也不动。 而这时,我肩头的彩翁突然向覃公子那边飞去。 第108章 小寒(1) 除了国师, 我从未见过彩翁对旁人热情过,尤其这还是个陌生人。钮喜他们与彩翁相处时间也不算特别短,可它对他们还是爱答不理的。 我不由提高声音, “彩翁!” 话才落,就看到那位覃公子一把抓住往他衣领扑的彩翁。我心里一急, 连忙走过去,“这位公子,这是我养的鸟, 刚刚它冒犯了你, 我同你赔罪。” 覃公子转眸望向我, 那瞬间我看清他的脸, 也瞬间明白姜楚琦为何对他如此宝贝。 这位覃公子的确是个美人,还是个看上去如西子捧心的美人, 玉容苍雪,唇色泛白。天气还不算特别寒, 他却已经戴上暖袖,右手放于其中。 他眼神幽幽地望着我,让我有些怔愣,不过我还记得被他抓在手里的彩翁。 彩翁显然生气了, 正疯狂地用尖喙戳覃公子的左手。 “这位公子?”我又开口道。 覃公子总算将彩翁还给我, 可他不是松开彩翁,而是将彩翁放在我的手里。手指难免碰到一起, 于此同时,钮喜过来了。 他防备地将我和覃公子隔开,而到我手里的彩翁才得自由, 居然又往覃公子那边飞。 这般不寻常, 我觉得奇怪。 但彩翁没几下又被对方抓住, 再次被还回来时,我不禁有些尴尬,“抱歉。” 覃公子摇摇头,似表示无事。这时,他的仆人拾了帕子出来,“公子,外面风这么凉,我们还是回去吧。” 覃公子点头,转身往东暖阁的方向走去,我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眼总算不往覃公子身上扑,但依旧眼巴巴望着的彩翁。 回房后,我问彩翁,“你刚刚怎么往那个人身上飞?” 彩翁歪了下脑袋,“我好像闻到他身上有香味。” 香味? 刚刚我离那位覃公子算得上很近,他身上是有香味,香味好像是用来遮盖自己身上的药味的。不仅他身上有药味,连那个贴身照顾他的仆人身上也有药味。 看来,覃公子确实是个体弱的人。 因彩翁只说闻到对方身上有香味,我以为彩翁是闻到类似食物的香味,便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下午,覃公子身边的仆人又过来了,说是为了谢我们早上帮忙,给我们送了一份糕点过来。 我本想拒绝,但又怕拒绝,对方下次又送其他东西过来,就收下了。 糕点上面洒了芝麻,而我素来不爱吃芝麻,这盘糕点大半进了娄川的肚子,而才到傍晚,娄川就开始拉肚子,一直拉到戌时末。 娄川没用晚膳,白日都好好的,就是吃了这盘糕点出的问题。我们对吃食素来小心,每次吃之前还会用银针试**。可怜娄川一个强壮大汉,拉了几个时辰肚子,面黄如蜡,虚得脚都发软。 “那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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