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不是。”李葵一摇头,“我们体育老师是女的,但她长得很帅,性格也很……爽快利落……” 说着说着,她隐约觉得不对劲,但到底哪里不对劲,她也无法准确地形容。 “大家都很喜欢她……就表示喜爱吧,所以叫她林哥。”李葵一硬挤着说完后半句。 周方华点点头,表示理解:“这样啊。” 其实没什么问题,对吧?李葵一想。 班里所有的同学,叫“林哥”叫了一年多,林老师本人也不觉得有问题,说给周方华听,周方华也不觉得有问题,所以她为什么要觉得有问题呢? Chap.85 · 别太敏感了, 李葵一对自己说。 很多时候她是不愿敏感的,在她的成长环境里,若太敏感, 会过得很痛苦,于是她努力地与自己和解。和解的方式就是去寻找事件背后的逻辑——奶奶为什么不喜欢我?哦,因为她重男轻女——很好,不关我的事, 是她的错。 为什么大家要称林老师为“林哥”?大概是因为, 这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语言习惯。 李葵一劝说自己接受了这个逻辑,没再多想。 到了四月,临近高考。高二年级实验班的老师们为了能在暑假到来之际顺利地展开一轮复习,狂赶进度,课上得很快。对学生们来讲,学业上要顾及的东西冗杂繁多, 像渐渐热起来的天气一样令人烦闷。不仅如此, 班主任还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他正式宣布, 从2016年起, 本省高考将启用全国卷,也就是说,今年的高考将会是本省最后一次进行自主命题了。 大家长长地“啊”了一声, 顿时议论纷纷。 有鬼哭狼嚎的:“为什么要用全国卷啊?自主命题才能更好地贴合我们省的教育情况吧?” 有掐指预测的:“最后一年自主命题啊, 那出题老师肯定会想,好聚好散嘛,所以今年高考卷肯定特别简单。” 有话题扯远的:“我听说以后就不分文理科了, 想选啥就选啥。哎!可惜我们赶不上喽, 真是生不逢时。” 蒋建宾用书脊敲了敲讲台桌,示意安静, “啧”过一声后就开始输出一些大道理:“我看啊,那些害怕的同学,都是平时不好好学习的。换张试卷而已,有什么好担心的?万变不离其宗,只要你把知识点掌握扎实、掌握透彻,就算天王老子来出试卷,也难不倒你……” 同学们懒得听他说这些啰里八嗦的东西,熄了声,埋头做自己的作业。 晚自习 第一节课是历史课,但历史老师有个课研会要开,没办法上课。她赶到教室,递给历史课代表一个U盘,说里面下载了《大国崛起》纪录片,可以播放给同学们看。叮嘱完,历史老太太得意地跟同学们邀功:“还是我对你们好吧?知道你们最近学习忙,特意让你们放松一下。” 同学们的确高兴疯了,做出一副感动得痛哭流涕的样子:“老师您真好,真是我们亲老师……”不过也有同学像应激了似的,大声问:“老师,看完后不用写观后感吧?” 历史老师假装把脸一板:“别人都不用写,你得写。” 教室里笑倒一片。 历史老师离开后,灯一关,窗帘一拉,看电影的氛围感瞬间上来了。要在平时,也没多少同学会特意去找历史纪录片来看,但大家伙儿凑在一起看,就显得格外有趣味。 《大国崛起》 第一集刚好有45分钟,下课铃敲响后,纪录片也就结束了。不过大家舍不得关掉教室里的电脑,撺掇历史课代表放两首歌听听,反正是下课时间,被班主任捉住也没事儿。 历史课代表就是何琳,上次给班里同学发喜糖的女生。她耳根子软,在同学们的鼓动下,果然点开了电脑上仅有的一个音乐APP,移动着鼠标在金曲榜单上翻来翻去。 听什么歌儿呢?众口不一,很难调和。 她索性在受众范围较广的儿歌里做选择,最后选出了一首《快乐女孩》——动画片《甜心格格》的主题曲,然后羞涩地抿着笑,跑下了讲台。 班里的女生们哄然大笑,前奏一响起,她们似乎就回到了童年。 这首歌无论是歌词还是曲调,都轻快明朗,大家起初还不好意思,后来都忍不住跟着唱起来,惹得邻班的学生都跑过来看,其中一班的同学居多,边看还要边跟同伴抱怨:“同样是实验班,你看人家日子过得多快活。” 一首歌还没唱完,男生们就不乐意了,孟然大喊了一声:“能不能放点大老爷们儿能听的歌啊?” 这句话说得带着点玩笑意味,再次引得全班大笑,包括男生,包括女生。 李葵一本也正笑着,听到这句话,反而笑意一凝,手上正转着的笔也顿住。 那种早已被她抛之脑后的感觉再次袭来。 “能不能放点大老爷们儿能听的歌啊”——这真的只是句玩笑话吗?她为什么从中感受到了一丝高高在上的感觉啊? 这种“高高在上”并不罕见,从小到大,男生们似乎总是理所当然地看不起女生们喜欢的东西,比如,很老生常谈的:看韩剧是无脑的,追星也是无脑的。 当然,李葵一相信,孟然说这句应该也没有恶意,只是想逗个乐子而已。但,这种无意识的“凌驾”行为,不是更有问题吗? 而且,李葵一注意到一点,当孟然指代自己的性别时,他用的是“大老爷们儿”这个词。再向外延伸一下,男生们在日常生活确实习惯于这种表达——我一个大男生/大男人/大老爷们儿…… 但女生不会。几乎不会有女生说,我一个大女生/大女人/大老娘们儿……更常见的情况是:小女生/小女人…… 为什么呢? 女性和男性在语言表达方面竟有如此大的差异。 一首歌结束,赵石磊走上讲台,播放了另一首,是《奇迹再现》,黑板屏幕上开始播放迪迦奥特曼的画面。 有女生大呼小叫:“啊啊啊迪迦好帅!大古也好帅!” “好肤浅啊你们。”赵石磊笑着从讲台上走下来,“就只会看脸是吧?” 看吧,习惯性贬低,李葵一心道。 那女生也不甘示弱:“要不是周围的男生都长得没法看,我至于对着奥特曼犯花痴么?” 赵石磊似乎不怎么高兴了,短促地“切”一声,回到后排去了。 “但贺游原还是能看的。”女生冲着后桌狡黠一笑,“甚至可以说是赏心悦目。” 听到她们提起贺游原,李葵一收回了视线,垂下眼睛。她忽然担忧,贺游原也是男的,他会说这种话吗?虽说与他相处的过程中,她没有察觉到过这方面的不对劲,但万一有一天,他突然说出类似的话,怎么办? 这时李葵一才发现,她真的是个心理洁癖很严重的人,她接受不了自己喜欢的人说这样的话——换言之,她接受不了自己喜欢的人,没把她放在平等的位置上。 她回头向后看了一眼,贺游原去画室了,不在,他的位子上是空的。 李葵一暗暗咬了唇。 算了,若是贺游原也会说这种话,她就不跟他继续相处了,就像他的那座小游园,若她在里面看到了难以接受的脏污,她觉得恶心,那就没有再逛下去的必要了。 晚自习结束后,贺游原照常从画室里过来补课。李葵一很想和他聊一些什么,但又不知怎样开口,直接问他如何看待两性议题吗?好像太突兀了,况且,她自己也弄得不是很明白。 她没说话,他反而懒洋洋地杵在她身前,率先发问了:“这周末,要不要一起去摆摊儿?” “摆摊儿?”李葵一怔了下,“摆什么摊儿?” 他挑挑眉:“画画啊,让你见识见识我们美术生就业范围有多广。” 李葵一还是不敢相信。她也不是觉得摆摊儿这件事太奇怪,只是觉得——“你的画作水平已经可以达到可以售卖的地步了?” “谁说我要卖画儿啊?”贺游原好笑地瞅着她,“咱们去动物园门口,给小朋友脸上画动物彩绘,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生意?” 这个主意倒是还不错。 应该有生意的吧?李葵一想象了一下,要是她去动物园玩儿,遇上这个小画摊儿,是会想要尝试一下的。 但……为什么又是动物园啊?他不会是故意的吧? 李葵一掀起眼皮,看了眼贺游原,发现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嘴角浅浅扬起,好像真的憋了坏劲儿。 太小气了这人。 动物园就动物园吧,她要是不愿意去动物园,他还以为她心里有鬼呢。 星期天上午十点,李葵一如约到了动物园门口。贺游原已经把小摊儿摆起来了,折叠桌上摆放着颜料盒、笔刷桶,洗笔桶在他脚边,一旁还竖了块小招牌,上面用卡通字体写着: 动物彩绘妆 10元/人 无害颜料,水洗即掉 有模有样的嘛。 已经有顾客在尝试了。贺游原正在一个小男孩的脸上画恐龙,男孩妈妈在一边拍照,笑滋滋的。 李葵一以为画一个动物彩绘需要很长时间,但贺游原画得很快,造型也很准,不一会儿,一只绿色的卡通恐龙就出现在小男孩脸上,十分可爱。 男孩妈妈付了钱,牵着小男孩喜气洋洋地进了动物园。贺游原捏着那张十块钱纸币,用手指弹了弹,扬起下巴炫耀道:“厉害吧?” 四月的阳光不冷也不热,温和清透,把他衬得皮肤极白,好像发着光。 “嗯。”李葵一点点头,短暂地表扬了他一下,在他身边的折叠小凳子上坐下,“我能帮你什么吗?” 贺游原把那张十块钱的纸币塞进李葵一口袋里:“帮我数钱吧。” 这话说得,有点“财大气粗”的意味——明明只赚了十块钱而已,被他说得像是赚了十万。虽然听起来不是很靠谱,李葵一还是答应了:“行。” “正好现在没人,我给你也画一个吧。” “画什么?” “你想画什么?” 李葵一想了想:“老虎吧。” 贺游原用笔刷蘸取几种颜料,在调色盘里调出需要的颜色。李葵一看着,觉得神奇,他好厉害啊,为什么一下子就能知道用哪几种颜色可以调出老虎皮毛的颜色啊?而且每种颜色的取量也很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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