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实是不说这两个字的。 周方华没有追问下去,在不知道实情的情况下,她也没办法给出任何实质性的建议,只叹了口气,握紧李葵一的手,干巴巴地安慰了声:“别太难过,你们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嗯。”李葵一也反握住她。这一刻,周方华心里升腾起一股莫名的、类似于独占了这个好朋友的感觉,她知道这样很不应该,但她还是为此心生欢喜。 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两天不见太阳,柳芫市的高温终于降了些。雨霁初晴,日光清泠泠的,不强烈、不刺眼。上课时,蒋建宾让靠窗的同学打开窗子,让阳光直直地晒进来,说要祛祛教室里的潮气。 不过他很快注意到,阳光在坐于教室中央位置上的女生脸上落下明亮的色块,许久未动,她眼睛的颜色也因阳光照射显得浅了些,似乎没有聚焦。 李葵一上课走神?这真是个难得的现象,蒋建宾心里咂叹。话虽如此,他还是在课后把李葵一叫出去谈话。在他看来,李葵一这样无非是因为奶奶去世,她一时间接受不了,所以他并未苛责,只说了些逝者已逝,而活着的人还是要好好活着这样的大道理。 李葵一点点头,蒋建宾看她也算乖巧,便把她放了回去。 到底为什么会上课走神,李葵一自己也很难说得清。她只觉得这些天她经历的事情过于魔幻,像是要把她十七年来建立起的精神世界打碎,然后进行重塑。 直到现在,她才恍然发觉,自己以前是太理想化了——她觉得这个世界应该是依照一定的公理运行着的,即便也会有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但总体上而言,这是一个很好的世界。 但实际上,大家都在自顾自地活着,背叛、欺骗、抛弃、侮辱、伤害,轻而易举。 她以前不是看不到这些,只是为了避免让自己受到伤害,她太坚信于自己创造出的那个“我是对的”的世界,而那个世界的意识形态就是自由、平等、个性、道德,与爱。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遵循这样的玩法啊,或者说,她目光所及的大部分人,都不曾遵循,只是她一直没有看清而已。 李葵一很想给刘心照写一封长长的信,告诉她她所有的困顿和疑惑,只是拿起笔写了个开头后,她又将信纸撕碎,反复几次后,她连执笔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能将自己埋进学习里,不停地背书、刷题、做总结。比起人生的大课题,这些试卷上的小问题显得异常容易,她做得顺风顺水,不禁沉湎于此。她还利用一些零碎的空闲时间,给贺游原做了一份复习计划,告诉他买什么样的资料书、怎么使用这些资料书,以及他应该给她怎样的反馈等。 做完这些,她终于心满意足,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果然,人不能多想,还是要落入现实。 又是一个周六,黄昏时分,李葵一去学校门口搭乘公交车。这天的夕阳热烈得奇异,像在天边烧起来一样,火舌滚了一圈又一圈,遮蔽了小半个天空。 李葵一挤上公交车。没有空位了,她便站在后门的位置,手抓着扶杆。就在她掏出耳机准备塞进耳朵里时,她忽然发现,坐在她前面座位上的,是个熟悉的背影,他低着划着手机,弓着清瘦的背,灿烂的霞光透过车窗照在他的发顶,金灿灿的,显得蓬松而柔软。 那一瞬间,李葵一心如擂鼓。 她几乎想要伸手拍一拍他的肩,可理智又告诉她,贺游原不会出现在这里。这个时间,他应该还在北京的画室里,上素描课。 她咬了咬唇,看着他的后脑勺,希望他能主动地回头。或许是目光太过殷切了吧,过了一会儿,那人真的从手机上抬起头来,手扶上后颈,转了转脖子,四处看了看。 他偏过脸的那一刻,李葵一忽然失望,哦,不是他。 怎么会是他呢?本来就不该是他。 她自嘲地笑了笑,拿出手机给贺游原发了条消息。 李葵一:今天放学时,在公交车上遇见一个人。 李葵一:很像你。 刚发送出去,公交车就晃了一下,她匆忙握紧扶手,将手机塞进口袋里。直到下了公交,她才再次摸出手机看了看,贺游原果然给她回了消息。 贺游原:刚下课。 贺游原:有多想我? 想你个大头鬼! 李葵一刚想骂他怎么这么自恋,眼神一恍,就看到上面自己给他发的消息是:很想你。 一句客观陈述硬生生地变成了肉麻的话。 李葵一尴尬,飞快地打字:“那个……你应该能看出来我是打错字了吧?” 贺游原:看不出来。 贺游原:打错哪个字了? 李葵一知道他就是故意的,却还是解释了一番:“我想说的是,我今天在公交车上遇到了一个人,背影很像你。” 贺游原:那不还是想我么? 李葵一无言,只回他一串省略号,按掉手机不理他了。 夜里,柳芫市又下起暴雨,白天消停了一会儿,但天仍阴着,晚上雨水又开始盆泼瓢洒一般哗啦啦地往下倒,气温一下子降了许多,学生们纷纷裹起校服外套。 晚自习放学时,雨势也未曾减弱。李葵一边小心举着伞,随着放学的大部队慢慢往校外走,边低头注意着脚下,防止踩到水坑。下雨的缘故,石拱桥那头聚集了许多给孩子送伞的家长,一时间将通往校门口的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李葵一慢慢地往前腾挪,却被旁边的冒失鬼踩了一脚,白色的运动鞋上顿时出现一个乌黑的脚印。她“嘶”了一声,盯着自己的鞋尖儿,心想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正在这时,旁边一个女生小小地惊呼了一声,似乎是想用胳膊捣自己的伙伴,却没注意,只捣在了李葵一身上:“快看快看,桥上有帅哥!” 李葵一被这么一捣,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拱桥的最高处,路灯惨淡的光线下,暴雨如泼,少年手上撑了把伞,黑色外套里伸出一截冷白清瘦的腕骨,隐约可见青色的脉络。他隔着雨幕,视线掠过许多人的脑袋,浅浅淡淡地冲着她笑。 李葵一盯着他,身体无意识地被人流裹挟着走。 即便清晰地看到了他的脸庞,她也没敢相信那就是他。他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不是么? 可她的心还是砰砰砰地跳动起来,吓得她赶紧歪下脑袋夹住伞柄,把Apple Watch从手腕上摘了下来,塞进了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李葵一才再次抬起眼睛,望向人潮那边,看到他也正随着人潮往前走。他个子高,站在人群里也高出一截,她很轻易地找到他,看到他嘴边还挂着闲散笑意,悠悠地瞅着她。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乌泱泱的人堆里找到她的。 挤出校门,人群四散,身周终于松快了些。李葵一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目不转睛地直直往前走,穿过马路,走过状元府小区,又过了一个红绿灯,直到周围已经没什么人,她才回过头去。不出意外的,她对上他的眼睛,昏暗天幕下没什么声音,只有雨水打在伞面上,绷绷作响。 她握紧伞柄,想问他怎么突然回来了,但还未问出口,他就走向她,在她身前站定,一本正经道:“你说的,你想我了。” “那你画室那边怎么交代?”李葵一听见自己微微颤抖的声音。 “我请了半天假,明天上午我就回去。” 她瞪他一眼:“干嘛这么折腾啊?” 贺游原笑了,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你不会忘了吧,明天是你生日啊。” “我没忘,但你也不至于……”她嘟囔起来。还没嘟囔完,贺游原就把自己的伞举到她上方,同时接过她手里的伞,边将其收起边说:“至于的。” 把她伞上的水甩干,他又把伞递给她,李葵一刚接过,他就俯身捞起了她的另一只手,放在手里牵着。 虽然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牵手,但他们已经有一个半月的时间没见面了,再次触上彼此掌心的温度,心里还是会翻涌出异样的感觉。李葵一觉得这种感觉真是太恼人了,便不想牵,扭动着手想松开,他侧过脸盯着她,气闷道:“连手也不给牵?” “干嘛非要牵啊?” “我想牵也不行?”他语气委屈死了,手上攥得更紧。 李葵一拗不过他,只好让他牵着,嘴上却说:“你真讨厌。” 贺游原一下子乐了,脑袋探到她面前:“又讨厌我啦?” 李葵一知道他又想多了,气不过,凶巴巴地说:“这次是真的讨厌你。” “那哪次不是?”他笑着,看着她的眼睛问。 “……” 李葵一无话可说。 路过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贺游原牵着她的手走了进去。和外面下雨的环境相比,便利店里温暖而干燥,且没什么人,只有一个低头玩着手机的店员,十分安静。 “我还没吃晚饭,有点饿了。”贺游原说着,走向便利店里的盒饭区,简单挑了两款,冲她扬了扬,“一起吃点?” 李葵一虽不饿,但觉得吃个夜宵也行:“好。” 把盒饭加热好,二人又各自拿了瓶饮料,带着一起去了更方便聊天的二楼。贺游原把盒饭的盖子打开,推到李葵一面前,又剥给她一双一次性筷子。李葵一接过,说:“其实你不用为我做这些。” “哪些?”贺游原吃下一大口米饭,抬眼问她。 “就是帮我打开盖子、给我剥掉一次性筷子的皮儿这些事。” “哦。”他歪了歪脑袋,笑,“为什么不能做?” 李葵一想了想,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扫兴,他乐意做就做呗。但她还是认真解释道:“我不是说不能做,我的意思是,我不会因为你不做这些就在心里给你扣分,你可以随意一点。” 根据她读过的爱情小说和看过的爱情电视剧,她知道,男生们也有自己的恋爱法则,比如说走在马路上时,要让女朋友走里面;把水递给女朋友前,要帮她拧开瓶盖儿;坐车要帮女朋友系安全带等等。总而言之,他要自觉地承担起照顾者的角色。 她只是觉得,这种低幼的照顾往往会模糊爱的本质,她想要真正的珍重和尊重。 “唔……”贺游原看着她,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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