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 李葵一解释道:”我刚刚去洗澡了。” 贺游原秒回:“那也要说对不起。” 他这心眼也太小了。 李葵一:对不起。 贺游原:勉强原谅。 贺游原:我跟你说,刚刚朱新程被老师骂死了,因为他胡乱起型,我拍给你看看。 贺游原:[图片] 贺游原:[图片] 贺游原:能看出来吧? 李葵一:呃,能看出来你并不是“勉强”原谅。 贺游原:…… 贺游原:我不想喜欢你了,你对我真的很刻薄。 这人真的好幼稚啊,动不动就说“不喜欢你了”,这不是学龄前儿童才挂在嘴边的话吗? 李葵一按住语音键,佯装遗憾地叹了口气:“那怎么办啊?要不就’勉强‘喜欢吧?” 贺游原听完语音,觉得自己要疯了。他真的玩不过她,也是,他怎么能玩过一个语文常年考130+的女生呢?文字上的小伎俩被她拿捏得恰到好处,撩拨得他身体里的荷尔蒙一股一股地流窜。他甚至想象得出她说这句话时的神态,正经中带着一点小狡黠,无辜中带着点似有若无的掌控,如果她在他面前,他会忍不住低下头亲她。 他无意识地舔了下嘴唇,继而抿起,嘴巴变得有点红。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打字:“李葵一,你知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吧?” 神经病吧,李葵一想,她明明在哄他,为什么他要找她报仇啊? “哦,随你。”她回。 然而贺游原好像被她惹到了,咬牙切齿地回了条语音:“你等着。” 就说他神经病吧? 李葵一懒得跟他呛声,直接换了个话题:“我问你啊,要是你没考上央美,你会难过吗?” 问完她又觉得这是废话,怎么会不难过啊? 结果贺游原直接回:“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看吧,肯定会难过的,而且已经难过到讳莫如深的地步了。 李葵一把他在演讲比赛上说过的那段话发给他:“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贺游原没脸没皮地说:“还不允许我有点世俗的欲望了?不然我出家好了。” 虽然贺游原的回答只是在插科打诨,但那一瞬间,李葵一释然很多。她想,理想终归还是要落地的,落地并不意味着它要染上尘埃,而是它要作为一种使人更好地生活下去的手段存在。她愈是强大地活着,她就愈能掌控更多的资源,就像在狼人杀里拿到一张神牌,可以让她更好地成为一个,世界的睁眼玩家。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如果她将来和陈国明一样,成为了一个年级主任,她的学生写下“快乐每一天”的座右铭,她不会把它改成“快乐学习每一天”。 她会说,祝你快乐。 放下手机,李葵一想起刘心照来。她和她应该是一样的人吧?她犹记得,她在她的 第一篇周记下面写道:“比起祝福你成为更好的自己,我更愿祝福你更好地成为自己。” 原来是这个意思。 这份理解来得迟钝、突然、后知后觉。 那一瞬间,李葵一觉得她们的精神靠得很近。她想起一部在英语课上看过的卓别林的电影,叫《摩登时代》,说到机械化生产和工业化对人的异化——或许在这个时代里,她也只是一颗细小的螺丝钉,是这个世界里最不缺少的NPC式的小人物,可是就是这样渺小的存在,就是她的一生啊!谁会看到她的与众不同呢?所以她才需要朋友,不是“搭子”式的朋友,是真正能看见彼此的朋友。于是,在机械复制一般的芸芸众生中,她们看到彼此闪闪发光的个性,她们用最微小的连接,去抵御时代冷漠的风雪,去消解大世界里每一个个体的虚无。 她决定再勇敢一次。 李葵一拿起手机,给方知晓发了条扣扣消息:“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吃饶记酸辣粉?你去占位子。” 她一定要和她聊一回。 等方知晓回消息的过程中,李葵一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手机,还在思索着刘心照的话。鬼使神差的,她停下,打开手机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打下了“刘心照,北京师范大学”几个字。 确实跳出来许多信息,但李葵一浏览了下,没有特别相关的。 她想了想,登上一中官网,在“师资力量”一栏里搜索,果然找到了刘心照的名字,仔细一看,上面说到她也是一中的毕业生,2002届的。 那个时候,能考上北京师范大学,绝对算是优秀毕业生了,于是李葵一又去“优秀毕业生”一栏里去找,时间直接定到2002年。 但不知为什么,她粗略地翻看了一下那些毕业生们的名字,却没有找到刘心照。 李葵一伸出两指把屏幕放大了些,对着那些名字、照片、录取院校一个一个地找。 终于找到一张照片,有些模糊,里面的女孩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捧着北师大的录取通知书,神情很青涩,却有股书卷气,模样看起来和刘心照有些相似。 但女孩不叫这个名字,她叫张倩楠。 Chap.96 · “亲爱的李葵一, 很高兴你愿意与我探讨关于’爱与被爱‘的话题。很巧,我也看过《色|戒》这部电影,也曾为其中王佳芝与易先生的爱情动容。我认为, 电影中最能展现爱情的一幕是,在日本人开的酒馆里,王佳芝为易先生唱起一首《天涯歌女》,二人长久地互相凝视着, 真正进入了对方的内心世界。 “为什么要单独提起这一幕呢?因为我想, 看见,就是爱的本质。 “人作为社会关系的总和,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就有“被看见”的情感需求,且要在“被看见”的过程中,建立起坚实的自我认同, 如克莱因所说, 存在等于被感知。从这个层面上来说, 人终其一生, 确实是在完成被爱的课题。 “然而,被完整地看见、接纳,是一件很理想化的事。更常见的情况是, 在亲密关系中, 人们彼此相爱,却又不爱真实的彼此。即便是在以血缘为纽带的亲情中,我们也经常发现, 父母爱孩子, 但不爱那个真实存在着的孩子,不能理解他真正的需求, 反之亦然。 “这样说,似乎又将这个话题推向了另一个极端,仿佛被爱是一件需要极大幸运的事,有种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的悲观意味。但是别忘了,作为一个人,我们本身,同样是爱的主体,同样可以探索自己、发现自己、接纳自己。做好这件事,比去他处寻求爱意更为重要,因为只有当我们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才能知道,谁真正地发现了我们。更进一步说,当我们能够全心全意地将自我接纳时,会不会被别人看到这件事,可能就不再重要了。 “不过此时此刻,我还是想要跟你说,我看到你了哟! “祝好,我引以为傲的李葵一。” 周记本摊开在书桌上,这一页已经被啪嗒啪嗒掉下的眼泪打湿。李葵一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柳芫市的雨季已经过去,她的泪水还是那么多,眼窝就像不会干涸的河流。 她多幸运啊,被刘心照这样的老师看到了。 老师这一路,走得也很不容易吧?李葵一刚刚才从当年的一篇宣传“免费师范生”政策的报道里得知,刘心照自小跟着姥姥长大,生活得很拮据,所幸她高中遇到的那位女班主任很好,经常给予她一些接济。所以,在填报志愿的时候,即便可以申请国家助学贷款来缓解学费上的压力,刘心照还是选择去读了北师大的免费师范生,并且按照约定,在硕士毕业后,回到这个小城市里教书。 在那篇报道里,她的名字还是张倩楠。这时李葵一才想起,那次她在校外小书摊上买杂志,遇见刘心照和她的姥姥,姥姥在夸耀时说了一句“我们家囡囡”,当时她还奇怪呢,因为听姥姥的口音是本地人,而本地并没有把女孩子称为“囡囡”的习惯——原来不是“囡囡”,是“楠楠”啊。 自身的原因,李葵一对这种名字很敏感,结果也证实了她的敏感——刘心照把这个名字改掉了,根据那篇报道里透露的细枝末节,“刘”应该是她姥姥的姓。 她们为什么都要经历这样的事情呢? 李葵一靠在椅背上,头向后仰着,呆滞地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 一种性别上的“原罪”,像个巨大的牢笼,她、她、她们,都没有从中逃脱。很难讲有哪位女性能真正从中逃脱,哪怕是像方知晓这样的独生女,因为李葵一想起同学们把体育老师称为“林哥”的事,想起班里的男生在女生面前表现出的那种无意识的凌驾行为,想起她奶奶、她妈妈、她,三代女人之间的关系支离破碎,想起贺游原提到过的传统婚恋关系中男强女弱的模式,想起她和方知晓吵架时说过的女性在进入婚恋关系后生活重心的转移……以上种种,扑面而来,让她喘不过气,也让她无法再欺骗自己。 所以这些不是巧合对不对? 她以往经历的,大都是暴力性的、显性的性别偏见,可她现在发现,一些非暴力性的、隐形的性别规训实则更为常见,也更让人难以察觉。 李葵一直起身来,抓起桌子上的笔,打开周记本的最新一页,将这一件件事梳理出来,从家庭写到学校,再过渡到社会。在周记的结尾,她边思索着边写道:“我曾经以为,我不曾拥有的,只是来自于家庭的爱,但如今我发现,我真正面临的,是女性在每一个社会横截面的群体性失权。” 写完后,李葵一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想,若她早些日子发现这些现象的本质,她一定会陷入莫大的绝望——面对这些根深蒂固且无处不在的壁垒,以她细微之力,根本就改变不了什么。但可能是因为她最近经历得太多,也思考得太多,她心里竟生出一股横冲直撞的念头来,她相信,只要她认同她就是“她”,那么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力量。 她是什么样,未来就会是什么样。 “对吧?” 她在周记里问刘心照。 放下笔,她感到一种畅快席卷全身,那是一种“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的愉悦,就像她小时候梗着脖子、犟着脸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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