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奶奶吵架一样。她想她还是太好强了,但那又怎样呢? 第二天中午,放学铃打响后,李葵一赶去了校外的“饶记酸辣粉”店铺。她许久不来这里吃饭了,这里的人还是跟以前一样多,在店外挤成黑压压的一团。 方知晓也挤在里面,小小的个子,差点被埋进人堆里去。 李葵一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不由得想起初中的时候,她们洗完澡,头发吹得半干,就这么挤在一张狭窄的床上,看同一本小说。她们身体上散发着相同的沐浴露的味道,湿答答的头发有时落在对方的脖颈下的肌肤上,潮潮的、黏黏的,呼吸也往对方身上缠绕。 在那个封闭又蠢蠢欲动的青春期,她们是互相照映的镜子,观察对方的身体、了解对方的喜恶、嫉妒对方拥有的、给予对方缺失的。 在校园这个特定环境下催生的友谊,她不知道能维持多久,但她就是想抓住啊。 “方知晓!”她叫了她一声。 方知晓回过头,看见她的那一瞬,眉眼一耷,嘴巴瘪下,可怜巴巴地用口型说:“没占到位子。” 李葵一双手插在校服外套的兜里,站在原地,稍稍歪着脑袋,清凌凌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眼神既别扭又依恋。 方知晓挤出人群,“噔噔噔”地跑过来,把脸仰到她脸前:“对不起。” 李葵一“哼”一声,把脸扭开。 方知晓把脸追过去,仍仰着,眨巴眨巴眼:“对不起嘛。” 李葵一又扭到另一边。 方知晓直接贴上她的身体,脑袋上像安装了小雷达,跟着她转来转去。李葵一躲着她,同时拼命地把脑袋往后仰,马尾在后背扫来扫去,不知不觉间,脸上就憋起了笑。 “对不起,你就原谅我嘛,你就当上次说那话的不是我,是一只也叫方知晓的小狗,好吧?” 哎,这就没办法了,她这人就是招狗体质啊。 李葵一颇无奈地想。 不过没几天后,李葵一就开始后悔,她觉得她在方知晓道歉的过程中发挥得不够完美。按照她的预想,她们应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谈一场,然后方知晓哭天抢地地大喊自己对不起她,要是她觉得她足够有诚意,她就原谅她。 Chap.97 · 一天, 方知晓神秘兮兮地问李葵一:“你知道高三带给学生的最大的好处是什么吗?” 李葵一认真思索了下,说:“意味着这段苦日子快要走到头了。” “No,no, no……”方知晓拖着腔调,得意地摇摇头,“高三意味着所有人都会对你都无底线地包容。我跟你说,我今天早上不是去路边的铺子里买早点么, 就把我的小电驴停在外边, 但不知是没停稳还是怎么的,它突然倒了,把旁边的电动车也给带倒了。我赶紧给人家扶起来,还没扶稳呢,车主人就过来了,是个阿姨跟一个叔叔, 脸色很不好看。我吓死了, 结果那阿姨走近了, 看到我脖子上挂着的走读证, 知道我是高三的,立马就原谅我了,还跟那叔叔说, 孩子读书也不容易, 这都高三了,马上要高考了 ,压力肯定大得很, 别难为人家。” 李葵一听了, 不禁莞尔。 她觉得方知晓总结得很有道理。在柳芫市这样的拼应试教育的地方,高考就是全民性的事, 高三生们的地位肉眼可见地直线上升。班里很多同学的家长开始每天送饭过来,肉啊、蛋啊、补汤啊,变着花样地做,别的不说,营养这方面绝对供得上。学校里也重点保护高三生,他们不用再打扫卫生区了,学弟学妹们被动承担了一切,而且就在前几天,几个高一的学生在打扫高三教学楼前的空地时,大声喧哗、追逐打闹,被学校在广播里通报批评了,说是打扰到了高三生学习。甚至,高三生们可以表现出焦虑、恐惧、矫情的情绪,且被理解——这是其他人生阶段很难享受到的待遇。 教室里混杂着黑咖啡和风油精的气味,苦涩、香醇、冲鼻。没有人说话,只有纸张在翻页,笔尖在跃动,试卷在一张一张地向后传递,有时也会响起一声咳嗽,往往伴随着急促抖腿时布料的摩擦声和狂躁的挠头声。 稳住,李葵一对自己说。 她开始调整自己的作息,要求自己在晚上十二点之前必须睡觉,并且在睡前拿出半个小时时间背书。如果有作业没做完,那就不做了;如果贺游原的消息没回完,就跟他说一声,也不回了。每天早上五点,她准时起床,把昨晚背过的书复背一遍,背完就可以去洗漱、准备上学了。 她觉得这个记忆法很有效,就像大脑在睡觉时也能对知识点进行加工一样。 这样一来,她没有太多时间与贺游原联系,所幸贺游原也忙得很,甚至比她还要劳碌,根本没理由闹脾气说她不理他。他们俩聊天的时间完全错开——贺游原白天时会零星发几条,晚上李葵一回家后会回几条,等到贺游原再回复,就已经是凌晨一、两点了。 “怎么每天都熬那么晚?”李葵一忍不住问。 “画不完。”他说。 逮到一个周末,他就给她打很长很长的电话。她听得出来他声音里的疲累和沙哑,可他还是笑,说他现在的样子就像刚逃难回来似的,不仅是手上和脸上,连鼻子里都是碳铅粉。有时她也听得出他的低落,说画了一张又一张,好像还是没有进步啊。其实他很少跟她提起压力,即便提起,也是轻轻带过,而后就哼哼唧唧地说自己最近也没落下文化课,每天都有听听力磨耳朵、做数学试卷,明里暗里地索要表扬。 李葵一知道,他肯定有压力的,只是他没说。有次他在动态里分享了一张照片,是凌晨五点的画室,窗帘半拉,四周都黑洞洞的,只有窗前崩开一线惨白的天空,冷寂、压抑。 “是不是不开心?”她问。 “嗯,二模没考好,而且是色彩没考好。” 李葵一是在跟贺游原聊天的过程中才知道美术生也有他们自己的一模、二模、三模;画室里也和教室里一样挂着考试倒计时;美术考试也和高考一样,是努力、天赋、运气的比拼,甚至比起高考,美术考试更需要拼天赋和碰运气。 她曾问过他,觉得自己在美术方面有没有天赋,他当时很臭屁地说,当然有啊,老师也夸我色感极好。 所以在色彩上失利,会更难过吧? 他不是那种喜欢掩藏伤口的人,他不愿意跟她多说,估计是怕打扰她吧,毕竟她也是高三生,同样面对着繁重的课业压力和大大小小的烦忧。 十一月的时候,贺游原回来了一趟,参加高考报名和美术联考报名。他走进十七班教室的时候,李葵一差点没敢认——尽管他已经事先跟她说了他会回来。他瘦了很多,那么高的个子,全靠骨架撑着,头发也剪短了些,脸上线条愈显干净利落,却比往日更有冷感。 他一进门,目光就附着在她身上。当时是下课时间,班里同学大都趴在课桌上补觉,几个没睡的看到他,愣了几秒,而后发出小小的惊呼。很多人被吵醒,原本安静的班级一下子热闹起来。 贺游原故意从李葵一那一列的过道上走,在那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他不敢放肆,终于垂下眼睛不看她,只淡淡地扬起唇。走到最后一排,他伸出手推了下一个正在睡觉的男生的头,用老师的语气说:“上课了还睡!” 那男生吓得一激灵,立刻挺起身坐直了,而贺游原干完坏事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回到了自己后门边的座位,围观的同学们哄堂大笑起来。那男生四下里看了一圈儿,这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冲到贺游原身后锁住他的喉咙,直接把他从凳子上拖了下来,按到地上:“你小子一回来就对哥们下手是吧?” 李葵一和其他同学一样,静静地回头看着他。 从地板上起身后,贺游原拍了拍身上沾的尘土,但没拍干净,李葵一清晰地看到,他校裤上屁股那块儿,还灰扑扑的。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再次抬起眼睛看过来,李葵一却立刻臊着脸转开了。 非礼勿视,她想。 他们在学校里没有说上话,贺游原办完所有的报名手续,就直接离开了。晚自习放学后,李葵一背着书包往家走,路过状元府小区,看到他正坐在小花坛边上等她。 数月未见,已经让眼前人身上多了股奇异的陌生感。 她看着他,慢吞吞地走过去,他也看着她,半晌没说话,视线在彼此脸上流连,像是在寻找什么。 最后还是贺游原先开了口:“怎么没骑我的山地车?” 李葵一老老实实地答:“骑车有点冷了。” 他走到她跟前,俯身捞起她的左手,手指向她袖口中稍探了一寸,还好,Apple Watch还戴着。 李葵一几乎能够感受得到他削瘦的指骨的触感,不由得蹙眉抬眸,语气因担忧而变得像质问:“怎么瘦了这么多?” 贺游原也老老实实地答:“不想吃饭。” “压力太大了么?” 他依旧坦诚:“嗯。” 望着她淡淡拧起的眉头,他顿了顿,续道,“不要担心,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大家压力都很大,只是应对的方式不一样而已,就像朱新程,他压力大的时候就狂吃泡面,结果就长胖了,我只是和他相反,压力大的时候容易没胃口。” “麦当劳也不想吃吗?” “画室是封闭式管理,想出去一趟还要申请,而且画室离麦当劳也很远。” 李葵一立刻说:“那我现在请你吃麦当劳吧。” “好——” 贺游原语调拖得长长的,像身心被满足后的懒倦,他俯下身,把下巴轻轻地放在了她肩上,头发若有若无地在她耳边蹭了蹭。 一动不动地压了会儿。 李葵一紧绷着身子,慌乱地眨眨眼睛。 那家24小时营业的麦当劳门店有些远,贺游原骑山地车带李葵一过去。到了麦当劳,他像是胃口大开,直接点了三个汉堡,李葵一则要了一份开心乐园餐,里面赠送了哆啦A梦的小玩具。 贺游原是真的很久没有那么好的食欲了,吃得很快,正大口咬着汉堡,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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