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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读这些文字时,她曾在脑海里描摹过的画面如今跃然于眼前,竟有一种极为酣畅痛快的共通感。 李葵一把他留给她的课本仔仔细细收起,抱在怀里,步伐雀跃地进了教室。 晚上回到家中,她拿出手机,想给贺游原发个消息,说她很喜欢他藏在她储物柜里的小惊喜。结果刚一打开手机,就哗啦啦蹦出许多消息。她点进扣扣,发现消息都是贺游原发来的,文字、图片、语音,一共64条。 ……分享欲倒也不必如此旺盛。 李葵一没管他,把手机放下写起了作业。 在遥远的北京,贺游原收拾好宿舍床铺,去洗了个澡,回来后就歪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看了半晌,却迟迟不见李葵一回消息。 不应该啊,这个点她应该回家看到手机了才对,怎么不理他啊? 又等了近半个小时,贺游原刚洗过的湿哒哒的头发都快自然晾干了,她还是没回。他还不敢给她打电话,怕她在学习,打扰她学习她肯定要生气的。 学习归学习,先回他一下嘛,回个“TD”退订也行啊。 贺游原懊丧地扑倒床铺上,决定给李葵一一点惩罚。他想,等她待会儿给他回消息了,他就装作没看见,先晾她一个小时,然后再回她。 他把手机丢到一边,拿起李葵一送她的那只小猫玩偶,有一下没一下地捏它的爪子。 和他住同一个宿舍的男生看见了,像是搭话一般,开玩笑道:“哥们儿挺有少女心啊,还带玩偶过来。” 宿舍是四人间,其他舍友听见了,也纷纷看过来。第一天见面,大家都还不怎么熟悉,一起说说话也算是破冰了,于是那三人也叽里呱啦地调侃了几句。 贺游原顿时装了起来,轻描淡写道:“女朋友给的啊。” 这还是他第一次使用“女朋友”这个称呼,心里颤悸了一下。当然,李葵一还没有说要做他女朋友,他又有点心虚,但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去指代她,若只说是“女生给的啊”,显得他像个吊着人家的渣男似的。 “咦——”舍友们齐齐嘘他。 一个叫朱新程的舍友先是笑着骂了一声,随即又对这个懒洋洋躺着的漂亮少年好奇起来:“诶我说,你有女朋友我不奇怪,我奇怪的是,你长这样不去考表演,怎么来我们美术圈混啊?” 贺游原慢悠悠道:“没办法啊,演技不好啊。” “怕什么,现在就流行那种没演技的小鲜肉。”朱新程是个实心眼儿的,竟信了贺游原的话,又扯了一大堆,“我跟你说,我们班就有个哥们儿考表演,他长得还不如你呢……” 贺游原放了只耳朵听朱新程胡扯,又摸出手机看了看,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刷新了好几遍,还是没有李葵一的消息。 气死了。 他现在离她远远的,她就爱理不理呗? 他又拿起小猫玩偶,报复似的,将小猫的几根胡子捻在一起,又张开手掌,使劲捏了捏它胖乎乎的身体。 一连捏了三下,小猫的身体里忽然传来微弱的电流声,随即,一道脆生生的女孩子的声音响起。 “贺游原——” 熟悉的声音响起得太过突然,贺游原毫无防备,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朱新程本来正在叽里呱啦,听到这声儿,紧急闭了嘴,和其他舍友一样,齐齐看着贺游原手里的小猫玩偶。 许久没动静,似乎只是喊了个名字。 贺游原喉咙滚了滚,在他心脏即将落回胸腔的时候,声音再次响起: “我喜欢你。” “噢——”舍友们顿时拍起桌子大声起哄起来。 贺游原脸上一红,趴倒在床上,甜蜜又无措地把小猫玩偶压到了身底。过了一会儿,他从床上爬起来,无视舍友们的打趣和揶揄,带着手机去了阳台。 等李葵一写完作业,拿起手机准备回复贺游原时,她心如死灰一般发现,贺游原又给她发了27条消息。 ……回不完,真的回不完。 Chap.92 · 把贺游原发来的近百条消息浏览完后, 李葵一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她更了解北京这座城市的细节了,因为她不仅知道五道营胡同里的凌霄花在这个时节开得正热闹,也知道什刹海的日落真的是橘子味的, 还知道某卤味店外围着一圈流浪小狗,某公交站牌旁有一棵爱心形状的树,街边某一水果店的老板给门口的发财树浇水,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小彩虹…… 当然她也知道, 此时此刻, 在北京近郊一家画室的宿舍阳台上,一个少年因她一句话而春风得意,睡不着了,大半夜的还忍不住隔着电话线哼哼唧唧地跟她嘚瑟。 “李葵一,你……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偷偷摸摸地搞这一出, 是吧?” “我可没逼你说啊。我原本是想等到下次见面再听你说的, 你怎么连这都忍不住啊, 哎……真是的,我都能忍住。” “哎,你这人……”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几口气, 像是无奈, 却再也说不下去了,后边只跟着一串儿浪笑。 过了一会儿,他又清清嗓子, 严肃道:“但你这样说肯定不行的啊, 属于耍赖皮。等我回去,你还要当着我的面儿再说一次才行, 我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打发的。” 你就装吧,李葵一想。 明明都快把她家楼道里坏掉的感应灯给笑亮了。 “嗯。不早了,我也要去洗澡睡觉了,下次再打吧。”她贴着手机小声说。 “好。” 他声音也放低了些,静默两秒后,忽然认真道,“我也喜欢你。” 李葵一挂掉电话,深呼吸一口气,捏着拳头在卧室里紧张地站了片刻。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都听过好几次了,她还是没能适应。 七月初,考完期末,成绩都还没出,暑期课程就已被安排得妥妥当当。又到了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城市闷得像个严丝合缝的大蒸笼,空气不流动,也掐不出一丝水分。街道空寂,只有建筑投下短短的影子,马路两旁花花绿绿的广告牌似乎要被烫得融化掉,与葱茏树木枝头的绿意一起咕噜噜沸腾。大家渴求一场暴雨,给城市降降温。 暴雨没求来,学校又出幺蛾子,给每一间教室都装上了监控。学生们直翻白眼儿,说有这闲钱,不如多装两台空调。 为了让高三生们更有紧迫感,暑假课第一天,学校就让他们搬去了高三的教学楼。高三教学楼的外墙上挂着一道道崭新的红色标语,类似于“不拼不博,人生白活,不苦不累,人生无味”云云。更变态的是,教学楼的每一级台阶上都贴着大学名称以及它今年在本省的录取分数线,在高三年级的动员大会上,陈国明慷慨激昂,告诉大家,这叫“左脚清华,右脚北大,清华北大,通通拿下”! 但正值青春叛逆期的学生们根本不吃这一套,还没过几天,新的口号便流传开来:左脚清华,右脚北大,两脚一滑,回到乡下。 没办法,总得找点乐子,来消解学习和天气带来的双重烦闷。 李葵一把那台CCD相机带去了学校,在空暇时,随手拍几张照片。有时是学校的饭菜和杯子里的苦咖啡,有时是黑板上未及时擦掉的语法和公式,有时是操场和教学楼的一角,不过拍的最多的还是教室窗外的树、亮得发白的天空、傍晚时分的夕阳。后来班级里许多女生嘻嘻哈哈地凑到镜头前,露出白花花的牙齿,比起“耶”,将青春的模样也框进小小的底片里。 她挑拣一些照片,分享给贺游原,同时建立了一个文件夹,将所有照片收藏起来,命名为“朝花夕拾”——她想,这些照片真正的底色,或许只有长大后才能看清。 波澜不惊地过了半个多月,直到一天夜里,二叔家突然打来了电话,说奶奶夜里起来上厕所,不小心摔倒在楼梯上了,好像摔到了背部,很严重,县城里的医院不肯收,现在正往市里的医院转。 李剑业套了件衣服就开车往医院那边赶,许曼华倒是没去,轻描淡写地说家里不能没有大人在,看到李葵一被吵醒,耷着两只眼皮儿站在那儿,还把她赶回卧室:“没你的事儿,回去睡觉,明天还得上学。” 李葵一脑子蛮浑,拖着步子回到了床上,很快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她才再次想起这事儿,也没搞清楚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上 第二节晚自习时,蒋建宾把她叫到教室外,看她几眼,犹犹豫豫的像是不好开口:“你妈妈刚刚给我打电话,说你奶奶……没能抢救回来,你现在去医院看看吧。” “嗯……” 李葵一垂下眼睛,将指甲盖嵌入手心,消化着刚刚听到的消息。她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似乎没有悲伤与苦痛,只是有些难以理解,准确地说,她难以理解的,是死亡这件事本身。 她脸上流露出来的一丝轻微的触动被蒋建宾理解为哀戚,他沉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节哀。” 李葵一回到班里收拾好书包,拿着蒋建宾批的请假条,离校打车去了医院。医院的红色招牌在夜色里很亮,里面更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步履匆匆,周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莫名让人感到压抑。 她按照指引图,搭着电梯一层一层地往上走,越往上越心慌。她想象不出她奶奶死去的样子,和过年时,她看到的她睡着的样子一样吗?只是没有鼾声了是不是? 她恐惧极了。 好不容易到了那个楼层,她却没办法走过去。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了许久,她忽然转身,逃走了。逃到了医院外,被夜风一吹,她才觉得清醒了些,在附近找了个电话亭,给许曼华打电话,声音里带了点哭腔。 “我不想上去……我不想去看奶奶,行吗?” “随你吧。”许曼华叹了口气,没有勉强。 挂掉电话,李葵一随便搭上一辆公交车,倚靠在车窗上,望着夜色茫茫。时间还不算晚,大街上满是活生生的人,行走、遛狗、笑闹、在街道上吃东西。她更不能明白死亡究竟意味着什么了,肉身永眠?意识消亡?还是说,死亡其实与死去的那个人无关,只与和他产生了羁绊的人有关? 奶奶的后事很快操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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