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无人声。 此时此景,谁都说不出话来,心绪一次次被掀起惊涛骇浪,汇成海啸,惊魂夺魄。 一人破阵,破得是地灵界第一阵法师的九十九连环阵。 以一敌二,敌得是元婴后期和元婴中期要命杀招。 轻描淡写,易如反掌,强者姿态,尽显无疑。 谢景山噗通跪下,扯住江月白裙角含泪哀求。 “大师姐,你让咱师父把我也收了吧,我不当剑仙给你当二师弟成不?我也要炼宝塔,我也要镇八方!” 陆南枝把江月白的裙角从谢景山手里扯出来,白他一眼道,“九川真君确实很强,当之无愧同阶无敌,小白,此时我也羡慕你了。” 云裳点头,“是啊,这种又强又对人好的师父,硬着头皮侍奉膝前我也愿意。” 江月白身后,葛玉婵道了句祝贺,知道有些事羡慕不来,只能劝自己看开。 剑宗的许千程忍不住咕哝,“我为什么没早认识这位九川真君呢……” 卓青锋几人看他,虽未动摇修剑之心,但心底着实敬畏黎九川之强,也羡慕江月白,有一个愿意为她当众立威的师父。 得师如此,幸甚至哉! 大家都如此说,江月白却目光坚定,在心底告诫自己。 师父的荣耀是他自己拼来的,她不能以此仗势,迟早有一日,她也会像师父一样,荣耀加身。 今日就先让别人羡慕她得了个好师父,来日,定让他们羡慕师父有她为徒! “黎九川,当年恩怨已消,你今日如此作为,不觉欺人太甚了吗!” 江月白刚要长舒一口胸中闷气,就见赵拂衣怒发冲冠,冲到黎九川面前。 第116章 面对赵拂衣,黎九川再不是当年只知退避的人,他泰然自若,负手直立,迎上赵拂衣目光。 “赵师姐这是要与我论当年之事吗?” 目光半空交接,拂衣退避三舍。 黎九川对周边几人颔首示意,抬手布下一道屏障,将他与赵拂衣隔在其中,外人只见两人,不闻其声。 凌光寒退开,胖乎乎的苍火真君奔到温妙身边,连声追问,“这是发生啥事了,我是不是错过了大热闹,哎呀,你们咋就不能把我先放出来呢,白白错过一场好戏。” 温妙懒理,挥手驱赶,“去去去,哪都有你,整日看热闹不嫌事大,问别人去。” 苍火真君又扯了陆应淮到一边,“快快快,告诉我怎么回事,黎九川不是废了吗,怎么突然又结婴了,他今日当众打赵拂衣的脸又是为何……” 石钟山从天罡峰下御剑而起,到温妙身边叹气道:“九川真君果然技高一筹,我与他同样想要以力破阵,他却先我一步。” 无人回应,所有人都伸长脖子,侧着耳朵,想知道黎九川和赵拂衣在说什么。 云裳站在江月白身侧,喃喃道:“他们好像那种从前你瞧我不起,今日我万众瞩目,你又气急败坏的怨侣……” 话音一落,几道目光齐刷刷的射过来,云裳受惊一颤,赶忙往江月白身后躲。 江月白也惊了,“你胡说什么呢,我师父怎么可能喜欢拂衣真君?你一天天窝在家里除了培养灵兽是不是净看话本子了?” 云裳不好意思的笑了下,“也没看多少,就看了一点点……一点点而已……” 江月白皱着眉头看向高空中的两人,也不知是不是云裳影响,她竟也在黎九川身上看到一些对拂衣真君的……余情。 屏障之后。 赵拂衣环视冷笑,“为何要隔开,我有什么事是不能与众人说的?” 黎九川不回答,只回忆往昔。 “我此时仍记得当日冥海问天岛上那一幕,鬼族势如破竹不可挡,人族防线全面崩溃,所有人都在逃命,都在撤离。唯有你,说要留下,为苍生一人守关,以待援军。” 黎九川看着赵拂衣,“那日的你,孤身傲立,熠熠生辉,便是那一刻,我的心因你而动。” (图片来自书友) 赵拂衣惊讶的看着黎九川,这些年虽然宗中一直在传黎九川爱慕她,可她从未当真。 黎九川自嘲一笑,“所以留下助你,我是自愿的,时至今日,我也不曾后悔过。” 赵拂衣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她也记得那日,她一人在问天岛上奔波,也忐忑,也害怕,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退。 她那时刚刚元婴中期,赌上性命布下元婴巅峰才能驾驭的大阵,本以为能够一搏,可她还是托大了,鬼潮袭来,不过半个时辰,大阵就因为水气过盛难以平衡而濒临崩溃。 “拂衣真君,九川来助你!” 那一声,如天籁,她到今日也难忘,百鬼哭嚎怒吼的狂风之中,黎九川身上尤带着少年般的桀骜和狂放,笑得那般好看。 黎九川本命法宝特殊,能够快速转化五行,正是因为有他,她得以将海上过盛的水行气息转化平衡,稳固大阵。 也正是因为有他,他们能撑足三日,可他,到底只是金丹后期。 “黎九川你撑不住的,你先走,我再撑上片刻。” “无妨,你尽管稳住大阵,我……还可以……” “你不要命了吗?快走!” “我……唔!” “黎九川!!” 赵拂衣闭眼皱眉,强忍泪意。 黎九川看向远山,轻声道:“本命法宝碎裂,我从未怪过任何人,毕竟那是我自己的选择,这些年累及你被太上长老迁怒,也是我的错,而我,还欠你一句谢。” 黎九川目光收回,落在赵拂衣强压情绪的脸上。 当年他本命法宝碎裂,生机将断时,是赵拂衣舍了半身修为,强行留他性命,她因此跌至元婴初期,差一点连元婴也不保。 所以,这些年无论别人说什么,他都忍了,自己选择,自己承受。 念及此处,黎九川坦然拱手。 “九川,谢赵师姐当年舍命搭救!” 赵拂衣转身泪崩,不欲让周围人看到她如此脆弱的一面。 黎九川直起身子,眼底情绪渐渐敛去,“如你所说,此前恩怨尽了,你我再论此后。” 黎九川缓声问道:“敢问赵师姐,鬼潮之后,为何世间皆传,乃你一人守关,全无我黎九川之功?你成就地灵界第一阵法师,我却成了无名废物等死?” 赵拂衣浑身一颤,握拳解释,“我与他们说过的,我跟联盟所有人说过若无你相助,我不可能守关成功,我解释了,可是他们并没有听。” “呵~”黎九川冷笑,“你是说了,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今次是黎九川助我布阵,才得以守关,只有这一句!你当日光芒万丈,所有人都恭维你,往你身上贴金,你就心安理得的受了,再没有第二句解释。” 赵拂衣不敢回头,只咬住嘴唇紧紧握拳。 黎九川苦笑,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脆弱。 “这些年,我受尽委屈,却不敢为自己争得理应得到的名,便是因为我也在一直跟自己说,你解释过了,是他们不听不信!我一直告诉自己,不是你的错,是这天道之下,众生只认强者,不会在乎一个断了修仙路的废物!” “我告诉自己,你是为了守护苍生,我助你是心甘情愿,与苍生相比,我却只在乎虚名,因这虚名生怨怼,我不如你,我这种龌龊心思之人不配爱慕你。” 赵拂衣泪如泉涌,紧咬嘴唇无声痛哭,只将冷硬背影留给黎九川,留给众人。 黎九川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我被这心魔折磨了许多年,磨平了傲骨,磨平了自尊,也磨尽了对你的那一眼心动,这之后,我才渐渐拨开迷眼爱欲,得见天地。” “赵拂衣,恕我直言,你当日所护,并非这天下众生,而是众生借口之下你那强者之名,护佑苍生?你担不起也不配!” “我没有!” 赵拂衣愤然转身,泪痕满面,眼神强硬。 黎九川定定看着她,不紧不慢的问道:“既没有,阴风涧那次,你明明有余力,为何只护陆南枝,却不曾看到就在她不远处差点要死的江月白?” 赵拂衣双目大睁,踉跄后退,此时才终于想起,为何会觉得江月白眼熟,原来是…… 黎九川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你看大地,只见苍峰巨树,不见碎石禾苗,看天空,只见白鹤鸿鹄,不见雏鹰幼鸟,却不知苍峰从石起,禾苗可成树,白鹤鸿鹄也有幼年时。” “你眼中从来只有自己,不见芸芸众生相,你只爱惜自己羽翼,不曾为泛泛之辈遮风挡雨,你自己也曾淋过雨,却要掀了别人的伞,你这种人,不配为人师!” “当年恩怨,今日全消,日后我再不会提,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赵拂衣如遭雷劈,失魂落魄,一时之间难以回神,只摇头呢喃。 黎九川不再看她,心中多年郁结随风消散,他挥手撤去屏障,面对身后天衍宗众人。 “今日因九川之故,惊扰诸位同门,九川在此致歉,诸位同门勿怪。今日九川得江月白为徒,心中甚悦,还望诸位同门往后对爱徒多加照拂,来日结婴大典与拜师大典同日举行,请诸位同门赏脸见证,九川不胜感激。” 黎九川一拜,起身后目光落在因为兴奋,双眸明亮的江月白脸上,扬起一抹笑。 小丫头,师父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今后,便看你的了! 第117章 合丹殿,丹院。 林向天领宗门命令,连着练了七日筑基丹,一炉未成,心中烦躁结束炼丹。 “乌金生,孙万城,抢老夫天字号丹房,我看你们还能得意多久。” 林向天取出玉盒,再次查看其中灵气饱满的红果,忍不住笑出声来。 “待老夫炼成此药,得了一品金丹,合丹殿大长老之位手到擒来。” 轰! 天地震动,林向天面前丹炉险些歪倒,他惊慌失措,爬起来推开丹房门,见所有人都驾驭飞行法器悬在半空,远远眺望。 就连那些炼丹学徒,也爬上屋顶,伸着脖子。 “发生何事?” 林向天跃上高空,询问身旁一位御剑的外门弟子。 “是九川真人,不是,现在是九川真君,他结婴归来破了拂衣真君的九十九连环阵,还以一人之力,挡下了光寒剑君和苍火真君两个人的杀招。” 林向天惊讶瞪眼,“这……这么厉害?” “对啊,天衍宗元婴战力第一现在已经是九川真君了,不过最让人羡慕的还是那个叫江月白的。” 林向天心头一颤,“关江月白何事?” “九川真君当众求江月白为徒,他当众打拂衣真君的脸,就是为了给江月白出气,给江月白立威,我他娘的真是羡慕惨了啊啊啊!啊?林……林长老,弟子未曾看清长老,冒犯了!” 林向天脑中嗡鸣,天旋地转,踉跄着从半空坠落,扶着树才站稳身子,但双腿还是忍不住打颤。 “哎呀!悔不当初,未听秀春所言早早……现如今可怎么办才好?” 他区区一个金丹长老,如何抗衡同阶无敌的元婴真君? 林向天眼珠快速转动,思索对策,为今之计唯有…… * 小比最后,如此结束谁也没想到,有人欢喜有人愁。 譬如葛玉婵,她被那位平平无奇的李凡桃看中,收为亲传弟子。 而她为了一鸣惊人,还藏了一张底牌,那便是她练气九层的修为。 若非黎九川出现,她远超同届所有人的修为足以震惊四座。 葛玉婵在跟李凡桃离开之前,对江月白道:“有些事可能就是命,我不信命,现在又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打破它,便只能认了,但我不会一直认命,江月白,我会比你先筑基,在这一点上,我赢了你。” 江月白什么也没说,只将葛玉婵一把抱在怀中。 葛玉婵心神一颤,感觉心里的失望和委屈被抚慰些许,她蓦地笑了。 “我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你了。” 送别葛玉婵,何忘尘又到江月白面前。 “我觉得你在阵道上并没有不如我,我出身修仙家族,虽是不起眼的小家族,但也因为我资质好,倾一族之力培养,我识字启蒙用得都是阵道典籍。” “我仔细想过,你我换位,我未必能想到用那么基础的乙木烽火阵去破蜉蝣缚龙阵。所以你是有天赋的,我们做不了一脉的师姐弟,日后还是同门,我可以叫你一声月白师姐吗?” 江月白点头,何忘尘傻乎乎一笑。 “月白师姐,恭贺你拜到一位好师父,另外我想说,我师父她不是坏人,她或许是爱惜名声,高傲要强了些,但她对我也是尽职尽责的在教导,天罡峰的师兄师姐们也很好,人无完人,我希望月白师姐不要记恨我师父,福祸相依不是吗?” 江月白认真道,“当下我还做不到完全不在乎,但我也没有特别的在乎,时间会抹平一切,谢谢你跟我说这些,忘尘师弟。” 何忘尘挠头一笑,“师兄师姐们都不在,我先去陪我师父了。” 何忘尘离开,陆南枝走过来,“走吧,都去我那里歇歇,九川真君刚回来,又闹出这么大动静,还有得忙。” 温慈温妙带着一众元婴真君回天魁峰议事殿,其他人陆陆续续的散去,百强弟子自行去内务堂登记,领取奖励。 卓青锋等人跟江月白道过恭喜之后,便随其他弟子一起前往天魁峰客舍。 江月白今日大起大落,并不着急去换令牌拿奖励,便跟陆南枝,谢景山和云裳一同前往天剑峰,云裳原本想自己回去,被江月白一把拖住,强行拉走。 四人步行上天剑峰,三人并排,谢景山倒着走在前面。 “这个赵拂衣,我原先真是白敬佩她了,没想到她是这种小心眼的人。” 谢景山对赵拂衣颇有不满,陆南枝道:“拂衣真君的事情,我当年在太上长老处修复灵体时,听她说过一些。” 几人看着陆南枝,听她慢慢说来。 “太上长老说,拂衣真君从小就天资出众,从入门开始便是一骑绝尘,永远都在第一位。初时可能大家都会被她所惊艳,但时间长了之后,因为她始终都是无人超越的第一,大家便习以为常,转而去关注其他。” “一个备受瞩目的人,忽然做什么都不能引起别人注意,心中自然会失衡,所以她偶尔会做一些出格的事情引起别人的注意,维护自己天才之名。” “太上长老说她早都生了心魔还不自知,又很固执,怎么敲打提醒也无用,偏偏她确实很强,一路走来竟到今日才逢对手。” 陆南枝特意看了眼谢景山,谢景山头皮一紧,“你看我做什么,我现在都甘愿给江月白当二师弟了。” 陆南枝点头,又看江月白,“太上长老希望我能以拂衣真君为戒,她那时便说过,拂衣真君迟早要出事,且看事大事小,大了修行尽废,小了可能就像今日,若她能堪破,还有来日。” 江月白垂眸思索,云裳在旁道:“我觉得她已经很厉害了,有心魔还能修到结婴,很多有执念的人连筑基一关都过不了。” 提到这个,云裳眼神暗了暗,对自己之后筑基十分担忧。 江月白道:“她能结婴,恰恰说明她执念深到连自己本心都能蒙蔽,明知是错,也能找到冠冕堂皇,大义凛然的借口说服自己。” “好了好了,都不说她了?”谢景山不耐烦道,“江月白,你跟九川真君以后准备住哪一峰?天剑峰旁边还空着,你劝劝九川真君,咱们做邻居如何,以后我没事也能去混个脸熟……” 正说着,陆南枝和谢景山同时从袖中摸出一块玉符。 陆南枝看过之后道:“是光寒剑君,可能要说拜师的事。” 谢景山面露难色,“可我现在还没想好要不要拜光寒剑君为师啊。” 陆南枝没好气道:“剑修与其他修士不同,你若要转修其他,先废了现在的修为再说,小白我们先过去一趟。” 陆南枝扯着谢景山御剑离开,江月白和云裳对看一眼。 “要不……去内务堂领筑基丹?” 云裳忙不迭的点头,“行,早早拿了我就不用再出门,休息半月调整好状态,就可以准备筑基了。” 江月白祭出飞核舟,“先说好,你筑基成了我也不喊你师叔。” 云裳拉着江月白的手上船,“不叫就不叫,反正我还喊你小白,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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