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这是怎么来的?你弟打的?” “不是。”钱玉凤轻声说,“弟弟推我时,我摔在地上,不小心磨蹭到的。”似乎看出妈妈的心情不太好,她软软地说,“妈妈,我不疼的,你不要生气。” 孟春燕勉强地笑了下,“我没生气。” 给闺女洗完手,她拉着闺女回房,给她换下身上沾了泥巴的衣服,又给她重新梳头发。 这时,屋外传来钱德胜凄惨的哭声,以及鞭子打在屁股上的啪啪声。 钱玉凤一听就知道弟弟又被打了。 她抿着嘴唇,看了一眼妈妈,发现妈妈的神色很冷淡。 以往奶奶在时,要是谁敢动弟弟一下,奶奶就会骂人,还会打人,妈妈每次都很难受失望的样子,直到后来,妈妈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少了。 钱玉凤年纪还小,她看不懂,只是有些心疼妈妈。 帮女儿打理好,孟春燕也不管外面的动静,她从柜子里端出一碗萝卜糕,“玉凤,你将这萝卜糕送去给你姑姑。” 钱玉凤应了一声,端着萝卜糕离开。 经过院子,就见到站在那里的爸爸和弟弟,她乖巧地说一声:“爸爸,妈妈让我给姑姑送萝卜糕。” 钱营长怔了怔,然后嗯一声。 等女儿出门,钱营长没有理会哭得满脸眼泪鼻涕的儿子,眼里有着失望,冷硬地说:“你在这里站着,什么时候自己反省好,什么时候再回去。” 说着没理他,转身回了房。 钱营长进门时,看到坐在屋子里的孟春燕,她的表情很冷漠,仿佛没有听到外面钱德胜的哭声。 看到她的反应,他心里不禁咯噔了下。 “媳妇……” 孟春燕平静地看着他,开口道:“从前年到现在,教了快两年,可是他看起来仍是没有改……难道妈对他的影响就这么大,两年了还是没能扭正过来?” 钱营长张了张口,有些艰难地说:“可能是我没舍得下力气打他……” “是吗?”孟春燕苦笑,“我是当妈的,自己的孩子没教好,我心里比谁都难受,可是这孩子……好像真的被妈教坏了,自私自利,只顾着自己,连自己的亲姐姐都看不起,完全没有爱护之心……” 谁说钱营长没有下力气打他? 鞭子都抽断了,皮带也抽过,抽得一条条血痕,她给钱德胜上过几次药。 原本她以为,这儿子终于改好了,至少他现在看着已经变乖巧,也不再随便欺负姐姐,虽然有时候也会背地里骂人,但也不像以往那样像家里的小霸王,随便发脾气。 哪知道原来他只是表面改好,私底下还是那副德行。 “我是他妈,本不应该放弃他的,可是……” 孟春燕叹了口气,她实在是太失望了。 从儿子出生到他六岁这段时间,她除了照顾他吃喝拉撒,却不能亲自教养他,只要自己这当妈的亲近儿子,婆婆就会像防阶级敌人一样地防着自己。 这让她怎么教孩子? 钱营长心口像堵住了什么一样难受。 听到她指责自己老娘时,他心里是有些不舒服的,钱老婆子再怎么不好,那也是他妈。但他理智上又明白,他妈确实不会教孩子,儿子被教坏了,这性子不知道能不能扭回来。 钱营长保证道:“春燕,你放心,我会好好教他的!如果他还不改……”他咬了咬牙,“那咱们以后就培养玉凤吧。” 孟春燕平静的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重男轻女是这时代的特色,世人都认为只有儿子才能传宗接代,要是谁家只生女儿,还会被人嘲笑。 就像马政委家,家属院里有不少嘴碎的,背地里嘲笑他家养了三朵金花。 在有儿子的情况下,很少有家庭会选择培养女儿,一般家里所有的资源都会朝儿子倾斜,女儿只是准备一副嫁妆嫁出去了事。 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将女儿当成赔钱货。 等客人都离开后,陈艾芳拉着闺女,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呢。”宝花笑眯眯地说,一脸骄傲地说,“钱德胜那样的,我能一个打俩!” 陈艾芳生气地拍她,“你还骄傲上了?你这丫头,和谁学的?居然敢学打架?” 宝花毫不犹豫地说:“和爸爸学的!” 被所有人盯着的顾明城赶紧道:“我没教她,真的!” 他冤枉死了,他几时教闺女打架了?要教也是教儿子打架,而不是才七岁的闺女,不过他儿子更喜欢读书就是了。 宝花说:“是爸爸平时说的,路见不平,要见义勇为,所以我就见义勇为啦!” 顾明城神色复杂,“闺女,你是不是漏听爸爸的话了?见义勇为是基于自己有能力的条件下,才去见义勇为。在见义勇为之前,你要确保自己不会受伤,不会损害到自己才行。” 宝花也认真说:“所以我在确定能打得过钱德胜时,就直接动手啦。” “打得过?”陈艾芳撇嘴,揪住她脑袋上歪歪斜斜的马尾,“就凭你这头发都被扯松了的模样吗?” 宝花委屈,“是钱德胜扯我头发的……不过我也打回去啦!” 她又得意起来。 这副小模样,看得在场的人好笑又无奈。 顾夷嘉是无条件偏心宝花的,“嫂子,咱们宝花真的是个很讲理的姑娘,以前在村子里也很讲理,一般都是忍不住时才会动手的,你不用担心啦。” “小姑姑!”宝花就像找到了知己,开心地搂住顾夷嘉。 顾明城见妹妹开口,也跟着开口道:“就是,幸亏我平时没事带两个孩子锻炼身体,看来他们的身体都很健康、很能打……哈哈。” 在陈艾芳的瞪视下,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顾夷嘉也明智地不吭声。 第158章 看着时间不早,陈艾芳和顾明城带着女儿离开。 最后屋子里只剩下顾夷嘉和封凛夫妻俩。 封凛仍是不怎么放心地看着她,问道:“真没伤着?” “没有。”顾夷嘉笑道,“宝花素来机灵,她和钱家的孩子打架时,还特地将他往旁扯,和我隔着一段距离呢。”说到最后,她感慨道,“宝花宝山从小就都觉得我身体不好,需要保护,他们兄妹俩从懂事开始,就一直在照顾我、保护我……” 就算现在她的身体其实已经比以前要好,兄妹俩还是习惯保护她。 封凛顿时放心下来,说道:“他们都是好孩子,嫂子将他们教得很好。” 他见过不少孩子,顾家的这两个孩子确实很乖巧又懂事,不失机灵,很讨人喜欢。 听他夸他们,顾夷嘉就高兴,“那是,嫂子教得好,他们也都是好孩子,不像钱营长家的那孩子……” 到底不好背地里说个孩子的坏话,顾夷嘉摇了摇头。 自从和钱营长家成为邻居后,其实她时常也能听到钱营长教育钱德胜的动静,钱德胜每次做错了事,被钱营长用鞭子打屁股的哭号声,听着格外凄惨。 能说钱营长没下狠手打吗? 当然打了,但那孩子嘴里认着错,私底下认不认就另说,仿佛打也打不听似的。而且现在他都八岁,再过几年,年纪越大越不好打,到时候只怕真的教不好了。 这么一想,顾夷嘉就觉得养孩子果然好难啊。 封凛对别人管教孩子没兴趣,他道:“以后遇到那孩子你离他远点。”然后又加了一句,“遇到其他闹腾的孩子,你也离他们远点。” 家属院里的熊孩子可不少,就怕他们闹腾起来时,没轻没重的,撞到她。 顾夷嘉失笑,“知道,我会小心的。” 晚上吃饭时,封凛突然说:“嘉嘉,有紧急任务,我明天早上要离开。” 听到这话,顾夷嘉觉得碗里的饭都不香了,但她也没说什么,只问道:“大概要多久?” “应该半个月左右吧。” 顾夷嘉点头,“知道了,你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早上五点半。” “那行,今晚你好好休息。” 两人简短地说完后,继续吃饭,只是能看出她有些心不在焉的,封凛在心里叹气。 因为明天封凛要早起出发,晚上两人都睡得很早。 顾夷嘉没什么睡意,靠在他怀里,叮嘱他:“你自己小心,记得我在家里等你,要按时吃饭睡觉……” 封凛耐心应着,最后看她实在精神,便低头吻过去,堵住她所有的话。 第二天,顾夷嘉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她拥被坐起来,只觉得还是困得不行,而且身体难得有些不舒服,再看一旁的被窝,早就冷了,估计封团长离开许多。 顾夷嘉打着哈欠下床,一边穿衣洗漱一边羡慕这些当兵的男人精力真好,昨晚折腾得那么晚,今天一大早起来还能那么精神。 他起床时,她还有点意识的,顺便和他道了个别。 封凛不在,顾夷嘉的生活没什么变化,就是在家里窝着赶稿,然后去兄嫂家蹭饭,晚上要是懒得回来,就直接在那边睡。 在家属院里,她相当于有两个家。 所以不管如何,都有人陪着,不会太寂寞。 庄宜佳过来送稿子时,得知封团长不在,问道:“嘉嘉,要不要我过来陪你?” “不用,我在我哥家住呢。”顾夷嘉好笑道,“许营长不是在家嘛?你舍得抛下他?” 庄宜佳脸有些红,嘴硬地说:“有什么舍不得的?他一个大男人,又不需要人陪……” 顾夷嘉哈哈大笑,“算了吧,到时候许营长要埋怨我了,说我抢了他的媳妇。” 她还没这么缺心眼,让个老公在家的女人过来陪自己。 顾夷嘉觉得挺奇怪的,封团长不过是出任务罢了,怎么在她眼里,仿佛没个人陪着她,她就活不下去一样? “没办法,怕你一个人在家里寂寞嘛。”庄宜佳耸耸肩,“看到你,就想给你最好的。”她是真心实意这么认为的,瞅着顾夷嘉那张脸,她觉得没人会舍得拒绝她吧? 顾夷嘉摸了摸自己的脸,明白了,看来庄宜佳也感染了方美怡的颜狗属性。 过了几天,方美怡回来拿稿。 得知封团长不在,她便有了主意,“嘉嘉,要不要和我去市里玩呀?” “什么?”顾夷嘉有些懵。 方美怡道:“这次交了稿,你们不是要休息几天吗?不如就去市里玩呗,我在出版社那边有宿舍,你可以住我那里……” 每次交完稿后,顾夷嘉两人都会休息几天,让自己放松一下。 庄宜佳双眼一亮,“好啊好啊,我也去,到时候嘉嘉可以住我家里的。” 顾夷嘉虽然有些心动,但想到来回八个小时的车程,而且那路也挺颠簸的,顿时兴趣减少一半。更重要的是,如果出去玩的话,她还是希望有封团长陪,因为封团长人高马大,非常有安全感,累了还能靠着他,让他背回去。 如果是在后世,交通发达,她自然想和闺密们到处玩,这里就算了。 见她拒绝,方美怡两人都很失望。 方美怡有些吃醋地说:“嘉嘉,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不如封团长,不稀罕和我们一起去玩啊?” 顾夷嘉很大方地承认,“对啊,我就是想和封团长一起去玩。” 方美怡被狗粮噎住,朝她翻了个白眼,也不劝她了。 不过翌日大早,方美怡突然过来找她,让顾夷嘉陪她去县城相亲。 顾夷嘉很懵,“你自己相亲,干嘛要找我?” “我想你陪我去嘛。”方美怡难得有些紧张,“我一个人紧张嘛……” 顾夷嘉看出了点什么,不禁感兴趣地问:“这次的相亲对象是谁啊?让你这么紧张?” 方美怡嘿嘿地笑,“是县委大院的,听说父母都是干部,上过工农兵大学……最重要的是,他长得好看啊。” 要是长得不好看,她绝对不会去相亲的。 “你咋知道他长得好看?”顾夷嘉好奇地问。 “我妈给我看过相片了,是我喜欢的类型,看着斯斯文文的,很俊秀。”方美怡笑嘻嘻地说,“如果真合适的话,也不是不能结婚。” 顾夷嘉:“……”果然是颜狗。 “嘉嘉,和我一起去啦。”方美怡搂着她的胳膊蹭,“我妈安排了车,可以送咱们一起去县城。” 顾夷嘉双眼一亮,应了下来。 正好她现在休息,没什么事做,加上她其实也想去县城看看荣叔,有免费的车可以蹭,那就去吧。 顾夷嘉回房换了一身衣服,想到今天的主角是方美怡,自己是赔衬的,尽量穿得素净一些,穿了一件素蓝的裙子。 可惜她眼里的素净,在方美怡眼里,简直惊为天人。 “嘉嘉,你穿蓝色真好看,像天仙一样。”方美怡迷恋地摸着她的手,“咋能长这么好看呢?是不是天地灵气都汇集在你身上,才能孕育出这么漂亮的玉人……” 顾夷嘉浑身恶寒,将她推开,“你别这样,我害怕。” 颜狗要是变痴汉,很可怕啊。 方美怡轻咳了一声,恢复正常,笑呵呵地说:“我这不是夸你嘛,人长得好看,不管穿什么衣服都好看,素色的也行,艳丽的也行,你真是风格百搭,怎么看都不腻。” 顾夷嘉叹道:“你别夸我了……”她突然想到什么,怀疑地看着方美怡,“你不会是故意叫我过去,想搅和了这次相亲吧?” 不是她自恋,以她现在这副长相,就像是加了滤镜和柔光,没有瑕疵和短板,不说话的时候,确实美得出尘脱俗。 不过这样的美也算是用健康换来的,个中滋味只有体验过那种病痛的人才能明白。 方美怡神色一顿,然后摇头,“真没有,我是真紧张。”她叹气道,“我妈很看好这次的相亲对象,希望我能嫁,我看照片,也觉得对方挺合心意的,也想试试……” 她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不是二十出头,这年纪在世人眼里确实大了。 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笑话她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连带她妈也被人嘲笑。方美怡心里也是郁闷的,如果遇到她看得上的,其实她也是可以结婚的。 这次相亲,她是真的很重视,心里也紧张,才会过来找她,给她点勇气。 “有你陪着,我就没那么紧张。” 顾夷嘉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安慰道:“不要听那些不相干的人胡说八道,二十四岁还年轻着呢。你哪天想要结婚的话,不要因为外界的压力结婚,一定要因为自己喜欢。” 她真的很喜欢方美怡这姑娘,将她当成朋友看待的,希望她有一个美好的婚姻,希望她能嫁给自己喜欢的,而不是因为压力随便找个人结婚。 方美怡笑了笑,“谢谢嘉嘉,我知道的。” 两人便出了门,坐上宋月梅安排的车去县城。 抵达县城后,顾夷嘉和方美怡感谢送她们来县城的小战士,和他约好回去的时候,便下了车。 顾夷嘉来县城的次数不少,对县城已经很熟悉,问道:“你们约在哪里见面啊?” “就约在县城的公园。”方美怡说,“应该是往这边走。” “是这边!”顾夷嘉纠正她,惊讶地问,“你对县城不熟悉?” 方美怡摇头,“确实不熟悉,我以前很少来。” 两人来到公园后,发现这里的人并不少。 现在已经是暮春时节,天气很好,正是不冷不热的时候,周末休息时,不少人都会来公园里玩,其中最多的还要数年轻男女。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老大爷坐在公园里下棋、老大娘带着孙子孙女在这里玩。 公园不算大,但也不小。 方美怡一边朝周围看,一边说:“我妈说,对方今天穿白衬衫、黑裤子……” 听到这话,顾夷嘉放眼看过去,发现穿白衬衫、黑裤子的男人就有好几个,这种穿着打扮,在这年头挺流行的,很多文艺男青年都喜欢这么穿,看着斯文。 方美怡见过对方的相片,很快就找到人。 她拉着顾夷嘉过去,来到湖边。 那里有一个坐在湖边石凳上看书的男青年,穿着白衬衫、黑裤子,脸上还戴着一副眼镜,看着确实挺斯文的,那安静看书的模样,自成一个世界,格外吸引人,不少年轻女同志都往这边看。 “你好,是任同志吗?”方美怡开口。 男青年抬头,看向出现在面前的两个女同志,第一眼看到的是穿着素蓝色衣裙的姑娘,肌肤雪白,双眸如水,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春风佛过,美得如诗如画。 他顿时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好,你是方同志吧?我叫任怀悯……” 顾夷嘉和方美怡都盯着他,自然也发现他看的人——是顾夷嘉。 顾夷嘉露出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往后退了一步。 在她退开时,方美怡开口道:“任同志,你好,我是方美怡……” 任怀悯愣了下,视线移到方美怡身上,人有些愕然。 虽然这女同志长得也好看,但珠玉在前,当审美被无限拉高时,再看旁边的姑娘,便有些不如意。 任怀悯心里有些失望。 方美怡当然清楚这点,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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