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陈氏闻言略有些诧异地看向季渊,全然没想到这人居然是为了燕沅而来。 她偷偷打探起这人的模样,生得清雅俊秀,衣着谈吐不俗,定不是什么普通人。 沅沅为何会与这样的人有所瓜葛,难不成…… 陈氏想起燕辙远那个无情无义的混蛋,不由得担心起来,他们不让她见她,莫不是利用她的美貌,将她送给了眼前这人作妾! 以燕辙远的下作程度,不是干不出来。 她一时没有回答,思忖片刻,反问道:“不知这位老爷和沅沅是……” “你只管答,多余的不必问!”陈氏还未听到季渊的回复,就听身侧人冷冷警告道。 陈氏紧张地抿了抿唇,想到睡在榻上的孩子,不敢再问,如实道:“当年,民妇是在南境边城捡到沅沅的,那时,她衣着华贵,倒是佩戴了不少珠玉首饰,只是……只是都被民妇给当了,过了这么多年,应当是寻不到了!” 季渊剑眉微蹙,沉声道:“再仔细想想!当时她身上可还有什么特别的?” 时隔多年,陈氏哪里还记得,她为难不已,只能绞尽脑汁去想。 特别的,特别的…… 特别的! 陈氏倏然想到什么,双眸微张,面上闪过几丝慌乱。 她一番神情变化,自然没能逃过季渊的眼睛,他冲仲七打了个眼色。仲七会意,自腰间接下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丢在了陈氏面前。 荷包落地,发出“咚”得一声闷响,不必猜都能知晓里头定然装着不少钱银。 “你若实话实话,这些银两便是你的,这里有五十两,给你儿子看病绰绰有余。”仲七一字一句强调道,“你儿子的病按理应当撑不过这个冬天了吧?” 陈氏脸色一白,旋即看向床榻的方向。虽她心底不愿意承认,但按大夫的说法,若再不治的确…… “沅沅方才到我身边时,刚开始,总会唤我……唤我……”她心下挣扎了许久,最后还是咬了咬道,“’母后’……” 仲七面色一变,震惊地看向季渊,便见季渊剑眉紧蹙,神色格外凝重。 他不置一言,只沉默许久便起身离开。 仲七忐忑地跟在后头,直到一僻静处,他才见季渊停下步子,折身看向他。 “去查查,云漠骞可曾有过一个妹妹。”季渊顿了顿道,“与她年岁相仿的……” 这个她是谁仲七自然明白。 “是。” 他领命,一瞬间消失无影。 银月如钩,挂于天际,季渊仰首而望,眼眸中透着几分意味不明的东西。 他一直在想,能让云漠骞愿意以明宥城相换的人究竟有多重要。 可没想到,她竟可能是…… * 北域皇宫。 云漠骞在东宫处理完政事,便匆匆往坤宁宫而去,进了殿,便见皇后坐在窗前发愣,手中正握着一个破旧的拨浪鼓。 皇后出身北域世家,未入宫前便是有名的美人,如今虽已是半老徐娘,面上却仍无一丝皱纹,美艳动人,只面色苍白,显得有些憔悴。 云漠骞只远远站在殿门口,并未进去叨扰她,还是皇后身边的婢女先看见了云漠骞,轻手轻脚地走来。 “安姑姑。”云漠骞冲她微微一颔首。 安莺疑惑道:“太子殿下白日才来过,这个点怎又来了?可是有什么要事儿?” “没有。”云漠骞摇了摇头,“只是听闻母后能起身了,故而来看看。” 说罢,他朝皇后的方向望了一眼,问道:“母后起来后便一直是这样吗?” “嗯……”安莺闻言低叹了一声,“太子殿下也知道,皇后娘娘的身子虽弱,但大不至于如此,主要还是心病。” 云漠骞低眸。 心病需心药医,那心药是什么,他很清楚。 “不过,自从太子殿下您回来后,告诉娘娘查到了关于公主的踪迹,她的心情显然好了许多。” 安莺顿了顿,忽而偷着抬眸看了云漠骞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云漠骞笑了笑道:“安姑姑若有什么想说的,直说便是。” 见他这般说,安莺也不再扭捏,直截了当道:“太子殿下先前说的话,是安慰娘娘的,还是真的?” 云漠骞愣了一瞬,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云漠卿丢失的这么多年,为了安抚皇后,他和父皇撒了无数次无法圆的谎,让她母后一次又一次失望。 所以安莺才会怀疑这回又是假的。 “不是安慰。”云漠骞定定道,“这回孤是真的有了卿儿的线索。” 他俯下身,凑到安莺耳边,低低道,“而且……孤还亲眼见到了卿儿。” 安莺惊得嘴都合不拢了,一时说不出话来,许久,才再三确认道:“真的,是真的吗?太子殿下!” 云漠骞重重点了点头,“可是因为一些原因,如今孤还不能带她回来,恐还需费些时日,孤怕母后太激动,所以才没说出此事,还请安姑姑保密!” “好,好,奴婢明白,奴婢明白!” 安莺双眸泪盈盈的,激动不已,但又怕皇后听见,只能捂住嘴一个劲儿冲云漠骞点头。 她伺候皇后那么多年,自然也是看着公主出生长大的,公主能回来,她也一样高兴。 云漠骞又往殿内望了一眼,却没有进去。折身离开的一瞬,神色却倏然凝重起来。 就是冲着他母后的病,他也得快些将妹妹找回来才行。 他虽以明宥城为诱将找人的事托付给了那南境皇帝,可到底没有信任他。 若他的卿儿真的是被藏起来了。 他不信,会一点痕迹都没有! 第47章 两相欢的解药 过了立冬, 天儿是一日比一日凉了,燕沅背上的毛虽说是长长了些,可就算裹了件小袄也到底没从前抗冻。 见她冷得慌,李福索性将火炉子移到了她前头, 任她蹲坐在那儿, 团起身子取暖。 季渊下朝回来, 恰好看见这一幕。 坐在炉子前的狸奴分明听见了他的动静,却闭着眼, 惬意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全然装作不知道的模样。 季渊不喜地蹙了蹙眉, 似乎每回附身在狸奴身上,她都会变得格外胆大, 胆大到都敢无视他。 他行至桌案前,止住步子, 倏然道:“这天儿着实是有些冷。” 跟在他身后的孟德豫闻言不由得懵了懵。 冷, 谁冷? 这世上比他家陛下更抗冻的怕是没有几个了,寒冬腊月都能身着单衣在雪中舞剑,这样的人还会喊冷? 虽心下纳罕,可孟德豫到底不能提出质疑,只得笑盈盈道:“今日着实是寒,陛下若是觉得冷,奴才这就命人去司辰殿替您取件衣裳来?” 他话音方落, 便见季渊微微侧首,横了他一眼。 孟德豫背上一寒, 不由得在心下直叫苦,这也不对!主子的心思怎这般难揣测。 他偷偷抬眸,顺着季渊的视线看去, 直到看见那窝在火炉前的狸奴,才不由得恍然大悟。 “陛下若是冷,不如,奴才将火炉移到书案边来?”孟德豫试探着问道。 季渊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只默默在书案前坐下。 那厢,燕沅正惬意地蹲坐在火炉前享受着暖融融的温度,忽而只听一阵脚步声,睁开眼睛一瞧,却见两个小黄门在孟德豫的指挥下,麻溜地将火炉给抬走了。 眼睁睁看着那火炉离她越来越远,周围寒冷的空气再度袭来,燕沅昂起脑袋看向孟德豫,不解地“喵呜”了一声。 孟德豫满脸歉意,点头哈腰道:“抱歉了圆主子,陛下觉得冷,这火炉自然得紧着陛下先用。” 他顿了顿,建议道:“要不……您屈尊移驾,换个地儿取暖?” 燕沅看了眼被挪到季渊身侧火炉,再看向正在埋头处理政务的季渊,别说去了,当即便退了一步。 她才不去呢! 当人时躲不过他,当狸奴时,她自然得努力多得些自在。 自昨日从灯会上回来,她便因陈氏说的那番话愁得收不着觉,这厢儿好容易想小憩一会儿着实不想再曲意讨好他。 她索性转身跳上小榻,用嘴叼过小被,埋头钻了进去,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处理完一摞奏折,季渊微一低眸,却见火炉边空空如也,再抬首看去,便见那厢的小榻上有一处拱起,只有一条毛绒绒的小尾巴露了出来。 孟德豫瞧着季渊略有些阴沉的脸色,不由得紧张地咽了咽唾沫,旋即便听耳畔又响起那低沉的声儿,“小榻上脏了,命人将软垫和小被都给洗了。” “是,陛下。” 孟德豫同情地看了燕沅一眼,只得又出去办事,心下却忍不住嘀咕。 这陛下想让燕贵人过去,直说便是,还偏要这般拐弯抹角的,也不知折腾得到底是谁。 他踏出殿门,对李福吩咐道:“叫上两个人,将小榻上的软垫和小被都给换了。” 李福不明所以,“师父,这昨日才换过呢,怎又要换了?” “教你换你便换,啰嗦什么。”孟德豫不耐道,“对了,还有一事要让你办。” 听完嘱咐,李福叫上了两个小黄门进去收拾小榻,自己转而将榻上的狸奴抱起来,往外走去。 感觉到动静的燕沅纳罕地抬起头,待反应过来时,已然被放在了那火炉前头。 “圆主子,奴才要收拾小榻,这厢暖和,您且在这儿将就将就,待一会儿收拾完了,奴才再将您挪回去。” 燕沅抬眸看着李福,无奈地“嗷呜”了一声。 视线一转,却正与一人目光相撞,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眸色有些奇怪,说不出是凌厉还是温柔。 燕沅抬起爪子,忍不住想往外退,然一步都还未踏出去,身子一轻,直接被大掌捞了起来,落在了温暖的膝盖上。 她看着桌面上堆叠的奏章,不知所措间,便见孟德豫快步进来禀道:“陛下,苏大人来了。” “传!”季渊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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