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夏儿想得太天真了些,纵然沈氏是瞒着燕辙远干的此事,如今也没有了回旋的余地,要想保命,最好的法子,就是将错就错。 她强笑着道:“其实在宫中也没甚不好,好歹不必担忧夫人时时刁难,日子过得虽乏味,但也算安稳自在,是不是?” 嘴上虽这么说,可燕沅垂在袖中不安搅动着的手却出卖了她。 这宫里要真那么好,沈氏又怎会费尽心思桃僵李代,让她替燕溪进宫呢。听闻当今陛下残暴不仁,嗜杀成性,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身处在这皇宫得时时担忧自己的性命。 夏儿闻言抽了抽鼻子,她跟了燕沅近十年,还能不了解燕沅的性子,知晓她此时根本就是在强撑。 想到燕沅如今的遭遇,又念及她的身世,夏儿愈发心疼起她家姑娘来。夏儿自小父母双亡,七岁就被二叔卖进了燕府为婢,关于燕家的事自然比旁人了解得更透彻一些。 她家姑娘燕沅是燕家长女,比二姑娘燕溪还长上一岁多,却非正妻沈氏所出,对外虽说她是姨娘生的庶女,可真正知晓内情的却明白燕沅的身世远比之复杂得多。 说来,还是燕沅的爹燕辙远当年自己造下的孽。 燕辙远原是贫农出生,其父是小山村的寻常佃户,却因他资质过人,二十出头便过了乡试,成了十里八乡唯一的举人。 燕辙远自幼便由父母做主订了一门亲事,十九岁时迎娶了同村一位姓陈的姑娘,陈氏在燕辙远中举那年怀胎生下了一个女儿,那个孩子便是燕沅。 然孩子才过满月,燕辙远便远赴京师赶考,途中路过渭陵,渭陵太守沈铎看中其才华,邀其借住在家中,却不想燕辙远与太守爱女暗生情愫,甚至于珠胎暗结。 事情败露后,沈铎为保全女儿声誉,命燕辙远在参试后,立刻回渭陵迎娶其女。三月后,燕辙远考中进士,在沈铎的疏通打点下,赴渭陵为官,很快便成了渭陵太守的乘龙快婿。 燕辙远为借岳丈的声势地位步步高升,刻意隐瞒已娶妻一事,甚至多年来连一封家书都不曾寄回。 几年后,黄河水患,大坝决堤淹了不少农田和村庄,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燕辙远的家乡也未幸免于难。燕辙远本以为那般灾祸之下,他家中应当无人幸存,不想有一日,陈氏竟突然带着燕沅找上了门。 沈氏为此与燕辙远闹得不可开交,沈铎心疼女儿,想到燕辙远隐瞒欺骗于他,盛怒之下,以官位前程威胁燕辙远好生处理此事。燕辙远无奈,只得给了陈氏一封休书与些许银两,要求她带着燕沅离开,再不许对外提二人的关系。 陈氏点头答应,可翌日却只带走了银两,留下了撕碎的休书和年幼的燕沅。 到底是亲生骨肉,燕辙远狠不下心抛弃,又怕沈氏看见燕沅不喜,便将她丢到了城外庄子上抚养。 一养便是近十年,直到这次燕辙远升迁,才带着燕沅一块儿来了京师。 夏儿本还不明白,沈氏那般厌嫌燕沅,怎不将她丢在渭陵,随便寻户人家打发了,原是早做了打算。 知道自己哭哭啼啼的只会让燕沅更不安,夏儿抹了抹眼泪,着手收拾起了屋子。 这地儿叫凝玉阁,虽是破败凄清,却依旧很大,夏儿花了大半个时辰,才堪堪将燕沅的卧房收拾干净,见时辰不早,便照着小黄门指的方向去御膳房为燕沅取午膳。 迷药几乎退干净了,燕沅一人百无聊赖地在院中打转,却听角落里倏然传出几声猫叫。 她循声望去,将视线定在墙角的一棵银杏树上,层层金黄的树叶间,露出些许雪白的绒毛。 燕沅向来是喜欢狸奴的,从前在庄子上,她便常背着照顾她的李嬷嬷偷偷给几只流浪的小狸奴喂食。 “喵,喵……” 燕沅学了几声喵叫,旋即只见树叶簌簌抖动,一个毛茸茸圆滚滚的脑袋倏然从树叶间钻了出来,一蓝一黄,一对异色瞳眸闪着璀璨的光彩,定定地凝视着她。 对望间,燕沅心头蓦然生出几丝说不出的异样来。 正当她失神之际,小狸奴猝不及防地从树上窜下,直直往燕沅的方向扑来,燕沅忙伸手去接,一把稳稳将它抱在了怀中。 那狸奴只燕沅小半截手臂大,通身白如雪,毛长且柔软,燕沅忍不住抚摸了几下,低声道:“你是哪个宫里的,怎生跑到这儿来了?” 小狸奴用浑圆的脑袋在她怀中拱了拱,旋即埋下头舔了舔燕沅的右手。 燕沅顺势摊开手掌,掌心处有几道明显的指痕,陷入皮肉,渗出了点滴血珠。 这是方才进宫前,方嬷嬷唯恐她露了马脚,警告性地在她掌心掐的。 见那小狸奴盯了一会儿掌心的伤,又抬首看向她,眨了眨眼,似是在询问,燕沅勾唇笑道:“无妨,不疼的。” 正当她要收拢掌心时,那小狸奴忽地凑了上来,伸出舌头,轻柔地舔掉了她伤口上渗出的血珠。 这是在替她疗伤吗? 燕沅心生温暖,抚了抚小狸奴的脑袋,然下一瞬秀眉紧蹙,心口似被撕咬般骤然一痛。 第2章 变成狸奴了 这疼痛只一闪而过,快到燕沅以为自己生了幻觉。 她疑惑地摸了摸胸口,但已察觉不到方才的痛感了。 燕沅低眸瞧了瞧这只乖顺可爱的小狸奴,很快将此事抛诸脑后。 她抱着小狸奴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将它放在膝上顺着毛发。这狸奴似乎并不怕生,反眯着眼,一副惬意享受的模样。 燕沅原还有些慌乱的心也逐渐平复下来。 恰在此时,院门外倏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燕沅以为是夏儿,一转头却见一个内侍打扮的人,推开虚掩的门匆匆而入,他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一副慌乱无措模样,直至瞧见燕沅膝上的狸奴,才长舒了一口气。 “可算是寻着了……” 那人快步上前,却在看清燕沅的容貌后倏然一愣,反应与先前那小黄门如出一辙。 少顷,他回过神,忙施礼道:“奴才见过燕贵人。” 忽地闯进个陌生人,燕沅还没彻底放下的心又骤然提了起来,“你是何人?” 见燕沅蹙眉略带警惕地看着他,来人回禀道:“奴才是在御书房伺候的李福,贵人怀中的是北域进献给陛下的狸奴,奴才刚刚不小心将它放跑了。这狸奴珍贵,贵人可否将它交还给奴才?” 李福吞了吞口水,心下其实有些忐忑,毕竟初见这燕贵人,拿捏不准这位的心性,若是个刻薄难伺候的,不将狸奴还给他该如何是好。 燕沅上下打量了李福一眼,见他面容和善,并不像在撒谎,迟疑了半晌,起身将怀中的狸奴递给他。 “给你吧。” “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李福喜出望外,忙低身恭敬地接过,离得近了,燕沅身上的香气隐隐钻进他的鼻间,清丽淡雅,极其勾人,李福脑子一热,竟是忍不住脱口问道:“贵人用的香料可真好闻,想必是极其贵重的香吧?” 燕沅听得此话,秀眉蹙起,身子微微一僵,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她还未开口,去御膳房取膳的夏儿也不知何时回来的,小跑上前,侧身挡在燕沅面前替她答道:“这香是我家贵人特意找人调的,难免独特些。” 看着眼前的小婢女一副戒备的模样,李福也知自己这话问得冒昧无礼,他讪讪一笑,又连连同燕沅道了几声谢,这才步履匆匆地离开。 待人一走,夏儿立即对燕沅道:“姑娘,您身上这香味的事儿,可得时时留心些,别教人发现实情,奴婢一会儿啊,寻寻可有能用的东西,给姑娘做个香囊,遮遮气味儿。” 燕沅点点头,她明白夏儿在担忧什么,她身上的香味儿,根本不是香料香膏所致,而是自然而然散发的体香。 她初初被送到庄子上时,还只有六岁,身上的香味不似如今这般明显,但随着年岁渐长,却是愈发掩盖不住了。 从前在庄上伺候燕沅的李嬷嬷为了保护燕沅,也会时不时做两只浓郁的香包掩盖燕沅身上原本的香味,毕竟此事太过诡异,再加上燕沅这副容貌,若泄露出去,只怕让有心之人做了文章。 “先别说这些了,姑娘,您也饿了吧,赶紧用午膳吧。” 两人进了屋,夏儿打开食盒,将菜肴和碗筷都摆放在檀香木的圆桌上。 一道芙蓉豆腐,一道凉拌三丝,还有一小盅的鸡汤。 燕沅颇有些诧异,看到这寝殿的环境,她原以为自己的膳食应当好不到哪儿去呢,她不确定道:“这真是御膳房给我的?” 夏儿笑答:“是啊,奴婢原也不相信,可那御膳房帮厨的,是确认了好几遍才交给奴婢的呢。” 燕沅盯着这一桌的菜,心忖着若是往后的膳食也是如此,那她在宫中的日子可就当真比在外头享受多了。 沈氏不喜她,从前在渭陵时,仗着燕辙远不敢多说什么,就常克扣她的吃穿嚼用,故而她常一天三顿吃的都是清汤寡水,只偶尔李嬷嬷看不过去,会掏出自己的月钱为她买些肉食,她才能勉强打打牙祭。 她嗅了嗅诱人的鸡汤香,转头道:“夏儿,不如同我一块儿吃吧?” 夏儿摇头,“姑娘如今的身份是贵人,奴婢怎可同您一同用膳,教人瞧见了不好,奴婢听说宫中有专门给宫人准备膳食的厨房,奴婢去那儿吃就行。” “那便快去吧。”燕沅推了推她。 “可……奴婢还要伺候姑娘用膳呢。”夏儿犹豫道。 “我不必你伺候,你快去吧,莫要误了时辰。” 夏儿着实饥饿难耐,打昨夜被沈氏扣下来到现在她都还没进过食,见燕沅坚持,她迟疑半晌还是离开了。 燕沅坐下来给自己舀了小半碗鸡汤,这鸡汤香气扑鼻,入口鲜美,不愧是御膳房大厨的手艺。然喝着喝着,燕沅却眉目低垂,神色黯淡下来。
相关推荐:
她太投入(骨科gl)
我的师兄怎么可能是反派
狂野总统
缠绵星洲(1v1虐爱)
赘婿
好你个负心汉_御书屋
生存文男配[快穿]
穿成炮灰后和灰姑娘he了
人妻卖春物语
御用兵王